《真面目》月下长廊

20、争斗的理由 “你们耍什

　　“那个.....请问......”

　　林智放平手中厚重的字典，露出又黑又宽的眼镜框和平刘海，他不认识面前结巴的女生，于是问：“找谁？”

　　女生因为紧张声音略带鼻音，“一个......男生”她用手比划来表达：“很高的......呃他有——”

　　“又是找顾铭？”林智重新低头背字典，讲女生的不说话当作是默认，说：“最后一排靠门那边有个垃圾桶，情书直接放那吧，反正最终归宿都是在那儿......”

　　女生涨红了脸，“不是.....我不是来......”

　　林智想到什么，语气变凶：“我跟你讲，高中生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离顾铭远点，这种耽误学习的人又喜欢耽误别人学习的人——”

　　“班长？”
　　少年穿着薄薄的T恤，靠在门边，刚运动完全身都是细密的汗，声音透着些许喘意。

　　林智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笑道：“黎哥。”

　　“你干嘛呢？等下我们去看电影，别等我了，你先回家。”

　　“怎么又不带上我？”他和黎殊家在一个方向，一般会一起回家，可认识顾铭后，黎殊三天两头不见。

　　“不是快月考了吗？”

　　“我复习差不多了。”林智收拾书包打算和黎殊一起，最近，最近都要和黎殊一起。

　　“等等。”林智意识到了什么，“是顾铭约你去看电影？”

　　“对啊。”

　　“看什么？”

　　“......新上映的片子。”黎殊语气有少许的停顿，含糊道。

　　黎殊这种神情说明这片子肯定不简单，难不成是爱情片？林智脑子警铃叮叮当当响起，“新——”
　　“学长。”女生突然开口。

　　她明显是认识他黎殊，不知道名字，但是认出是自己要找的人。

　　黎殊愣了愣，随后想起她是前几天他从小混混手里救下来的女生，没想到是他们学校的，他记得当时她说她叫......“何遥？”

　　何遥有些受宠若惊，“是我。”
　　她将一个金边丝绸绑着、做工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他桌上，“我是来.....”

　　“啊！”林智出声打断，何遥和黎殊都看向他，他推着黎殊往外走，悄悄说：“顾铭今天可能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林智指着教室里的何遥：“这女生是来和顾铭告白的。”

　　黎殊疑惑：“你确定？”

　　“刚刚她自己是说的。”林智托了托眼镜，“所以我们俩去看电影吧，别等顾铭了。”

　　****

　　黎殊记得林智撒谎紧张时会有些小动作，换一个人站他面前，他肯定一脸天真地回一句：“这样啊，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然后反手打晕对方，将人丢给门外的猎人。

　　他也不会从窗户逃走，因为猜到窗户外面有埋伏。

　　可面前的人是林智。

　　猎人破开了房间的门，脚步声逼近卧室，在猎人几番询问卧室里有没有人无人答应后，猎人决定踹门进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智站在卧室门后，一边擦拭手中的武器，一边提醒他。

　　黎殊直言道：“你应该知道，背叛老板的下场。”

　　林智的手一顿，紧紧盯着黎殊手中试管，黎殊退后几步靠左在窗户上，晃了晃里面红色的液体，“你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林智语气泄露几分紧张，“你想干什么？”

　　“你猜一猜？”说完，他勾唇朝后仰，身子从窗口跌落。

　　林智脸色变了变。

　　就在猎人破开门之时，林智改变计划跟着跳下去。

　　黎殊先一步安全落地，将林智拽到一个角落，用银刀抵住林智的下颚，趁机偷走林智的手机，果然看见了林智发出去的消息。

　　“什么叫计划有变？”黎殊躲开林智的攻击，手机掉地上，林智想拿，黎殊将它踢开，退后到安全距离，笑问：“你跟谁计划？”
　　林智沉默。

　　黎殊不需要他回答，反叛者鹰为撤离B市，将这个东西作为礼物送给温斯，温斯因此答应派林智掩护其撤离，而他负责将东西悄悄送回温斯手里。

　　吸血鬼事件倘若是林智为了掩护鹰撤离的手段，不该选在他和林智接头的这个时间，从刚才林智的反应来看，林智是故意如此。方才袭击猎人的举动也就明了了。

　　“反叛者鹰派人来杀我总得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身上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定位器？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喝了它。”

　　林智警告他：“没有过滤剂直接服用你会变成怪物。”

　　“反叛者鹰告诉你的？”
　　“我实验过，他没撒谎。”
　　“你打算和鹰联合杀了我，得到这个东西，之后和老板说东西被其他势力抢走了？你觉得老板是傻子吗？”

　　林智再次沉默。

　　“这好东西反叛者鹰不舍得给老板难道舍得给你？”

　　反叛者鹰杀人无数泯灭人性，没有契约精神不奇怪。
　　温斯向来不喜欢不讲规矩的人，所以也不喜欢和鹰这样的人合作，这次一反常态，东西必然十分重要，只是他不明白，这东西再好，像林智和他这种人要来有什么用？

　　林智紧紧盯着黎殊手里的东西，眼里藏着渴望的火焰，“你不想摆脱血仆烙印获得自由吗？”

　　背叛人类的人类被称为反叛者，这是人类给他们的称呼，而效忠血族的人类在吸血鬼看来，他们是屈从于血族力量的奴隶，一种称做血奴，一种为血仆，前者被当作事物圈养，后者被当作奴仆驱使。

　　反叛者保留人类的躯壳，与吸血鬼结缔古老的血仆契约，从后能不变成怪物就通过吸血鬼血液得到寿命、美貌与力量，代价是献上灵魂、自由与忠诚——献上生命的掌控权。

　　这个古老的契约没有解法，它以血液为媒介掌控结缔契约的人类，他们的心脏上都有烙印，那也是温斯血液在心脏上流走的凭证。血族本就天生拥有掌控血液力量的能力，只要烙印在，他们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包裹着，只需一瞬间，就会迎来死亡。

　　林智以为黎殊也心动了，走近黎殊说：“只要用正确的方式服下它，我们都可以摆脱反叛者的身份，合作怎么样？我们可以——”

　　“你被骗了，被利用了，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智在黎殊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动容，“你不想摆脱吸血鬼奴隶的身份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吗？”

　　“既然为了活着选择背叛，又怎会为了自由选择死亡？”黎殊神情冷淡。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黎殊尚未来得及思索林智的意思，就被林智推到树边，林智看他的神情既有厌恶又有同情，只是不知道是厌恶他做吸血鬼走狗多一点，还是同情他被驯服成吸血鬼走狗多一点。

　　近距离之间他甚至听得到林智的呼吸声，林智拿着把手指长度的刀片在他血管上比划，手有轻微颤抖。

　　林智也许没杀过人类。

　　要不要成全他一回呢？

　　黎殊思绪晃了晃，背后被穿透的剧烈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尖锐的东西从后面刺穿了他的胸膛，又眼见那东西一点点抽离。

　　那是吸血鬼的指甲，穿过身后的树直接刺入。

　　林智松开他，抢走他手里的东西。

　　树林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十几道黑影像从天而降一般以鬼魅的步伐出现在四周，他们都戴着不符合现代装束的篷帽，掩得严严实实，全都低下头，甚至连相貌也看不清，其中一个伸出一双苍白只剩骨头的手，握着一名猎人的脖子，咔擦一下就扭断了。

　　一颗由猎人死前发出的示警信号弹在天上炸开，十几只吸血鬼齐刷刷看向黎殊，一双双空洞而麻木的眼神，伴随着周围不知何处传来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
　　猎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林智必须赶在那之前离开，他跃上一棵树，冷冷俯视黎殊：“再见了。”

　　“林智！”黎殊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喊他，后面一句始终没说出口，也做好了打算，永远不再说。

　　血腥味弥漫在丛林间，吸血鬼原本的猩红变得炽热疯狂，獠牙受了刺激一般疯狂生长，挤压嘴角。

　　黎殊捂着流血的伤口，弓着背防备四周吸血鬼。

　　一只吸血鬼率先扑上来，黎殊被扑到在地，用膝盖抵着吸血鬼的腹部，手里的十字架刺进对方心脏，还没抽出十字架，另一只就扑了上来，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踹开身上的吸血鬼，赶紧爬起来，免得被压成酱泥。

　　黎殊摸出八把十字架，朝自己周围个点方向掷出，只留了一把在手上。

　　这些吸血鬼已经迷失了心智，连十字架都当作看不见，甚至因为争夺猎物而互相斗殴撕咬。
　　黎殊手臂被咬伤，血淋淋一片，那只吸血鬼生生将他一块肉撕下，环境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因为失血他脑袋嗡嗡作响，胡乱想着，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还没有摸一把顾铭的骨灰怎么办……

　　一只吸血鬼从背后朝后颈咬，他瞳孔猛然一缩，疲倦到极致的身体爆发出力量，一脚就将那名吸血鬼踢出几米外。又不顾伤口到那只吸血鬼前，握着十字架往吸血鬼的天灵盖上戳。

　　吸血鬼因为疼痛而嚎叫，黎殊冷笑一声，结束了他的生命。

　　起身转头看向一只只饥渴难耐的吸血鬼，黎殊捂住自己的腺体，受伤的手臂依旧不受控制颤抖着，方才那只吸血鬼的獠牙差一点就刺破他的皮肤，若是曾经，这里会散发出信息素，那里面有他的愤怒、战意以及不死不休的杀意。

　　可现在，他无法通过信息素表达他的愤怒，这些怪物不会因为他杀死一只吸血鬼而畏缩，他没有办法震慑他们求得一时的喘息。

　　也无处获取在绝境里战斗的力量，没有信息素，就好像失去了斗争下去的理由，失去了对抗死亡的力量。

　　“但是你们.....”黎殊颤抖的手臂握成拳头，他站直身子，深深的呼一口气“你们耍什么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