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月下长廊

19、感染者 “谢谢你来

　　“叔，走吧。”秦硕和官子墨说好换地方，反而是黎殊不愿意走了。

　　“叔？”

　　黎殊抑制不住心中翻滚的波涛，惊觉这些人的脸不再那么陌生，与记忆之中一个个穿着校服、在教室里、课桌前的少年脸庞重叠。

　　疯了。

　　“叔？你这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比见鬼了还恐怖。
　　黎殊心神乱了，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也控制不住戳好几下没戳准，没读的系统消息里有林智发的校友会地点和时间。

　　“东街大酒店晚八点二层A三厅”几个大字让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都消失，他根本移不开步子。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他看见不远处的林智正在给他打电话，还朝他这边看来。

　　他飞快摁断来电。

　　林智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同事”，随后被进来的一个手机号码吸引去注意。

　　黎殊转身，低头找出林智作为反叛者的另外一个号码，打下“记得把钱打我账户上”，附带上一串银行账户数字。

　　林智定然知道何遥是猎人，可并不知道何遥今天不只是来参加校友会。

　　只需要这个消息，林智会明白这金钱交易背后的真正含义——猎人在行动，有危险。

　　黎殊圈住秦硕的脖子，“小硕硕，带我一起去约会？”

　　“做梦呢。”

　　刚走过石柱，被对面招牌上的红光闪到眼睛，黎殊眨了眨眼睛，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森然气息，他笑容一敛，拽着秦硕一把按地上，秦硕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力拽进黎殊怀里，失去了站立的平衡。

　　几乎同一时刻，一阵哐当爆裂的声响从酒店大堂里传出，人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枪声朝不同的方向而去，秦硕再次被推到石柱后，黎殊也朝着相反的方向滚下。

　　酒店透明的自动门被打出一个个窟窿，酒水随着玻璃碎裂砰然四溅，大堂内的人尖叫逃蹿，秦硕站起来靠在石柱后，他仅剩的理智判断出子弹是从对面旅馆射来的。

　　“叔！”秦硕看见黎殊手臂被擦破了皮，担忧道。

　　“别过来。”黎殊神情严肃，阻止秦硕。

　　酒店门外两边的空地都是斜坡，黎殊卧趟在地上，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和双脚勉强让自己稳住没有继续滚出去。

　　头顶的矮花丛遮挡他的身子，旅馆开枪的人转而攻击大堂里的人，但黎殊不敢轻举妄动，他确信，刚才那第一枪是冲着他来的，现在说不定是引诱他放松警惕。

　　秦硕转到柱子右边探头，眼前闪过一亮光，他缩回脑袋抱头蹲下，像是镶进地表的子弹在他脚边冒着红烟，秦硕瞪圆眼，这不仅是枪，还有烟雾弹妈的。

　　他挥舞着袖子逃去另一石柱后头。

　　“秦硕！你看得到是哪个窗户出来的枪口吗？！”
　　枪声惊动了街上的行人，行人蜂拥朝两边散开，街道霎间空旷，天色已经暗下，两边门店的招牌灯五颜六色地亮着，很难分辨哪道闪烁的红光是枪瞄人发出来的。

　　秦硕指了指黎殊，又弯手指指向旅馆，：“二！”

　　“什么？”

　　秦硕两只手捂着口鼻，扯着嗓子喊：“二......二二二都二！”说罢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从另外一头斜坡滚下去，那一侧开了新店，店外竖着一排发财树，正好掩护他顺利逃进拐弯口进巷子。

　　黎殊：“.....”

　　好在黎殊听懂了秦硕的话——旅馆二楼从他这边数的第二个窗口。

　　判断出敌人的位置就没原来那么被动，他避开射来的子弹，躲到石柱后面，打算顺着秦硕的逃跑路线冲进红雾之中。

　　却瞥见酒店门口倒在地上的林智。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林智是陷入了昏迷，黎殊吸进一口气，眼前视野里的人影重叠几层，他感到眩晕。

　　猎人和吸血鬼在这里会有一战，林智很危险。

　　黎殊当即冲进酒店，将人扛起，就近躲到前台柜子下，翻找到矿泉水和酒店一次性毛巾，打湿捂住口鼻。

　　随着枪声一同变得密集的还有进酒店的脚步声。

　　此刻很难分辨进来的是猎人还是吸血鬼。

　　黎殊决定带林智上二楼。

　　****

　　“又是没可疑的人，是吧？”彭山冲电话那头的人问。

　　“没有。”

　　为了救M109号，队里技术人员以酒店为中心展开搜索，下午七点不到，突然发生袭击，一楼队员率先报告发生枪击，随后二三楼陆续出现吸血鬼伤人事件，人质M109号没找到，反叛者‘鹰’更是没有出现。

　　彭山带人清扫作乱的吸血鬼，一脚踹开房门，一道黑影窜入视线，尖锐的指甲直直朝他来，只差一点，他的脑袋就会被戳出一个窟窿。

　　他一把拽回想要逃走的吸血鬼，抵着它的后背“砰”得一下，连长相也没看清，对方倒下很快就灰飞烟灭了。

　　讲机滴滴又进来一个电话，彭山颇为烦躁地擦去脸颊被指甲划伤渗出的血，“所以我都说了，这就是个陷阱，救人？救个屁，白白搭进那么多的兄弟，傻逼——”

　　“彭副队，你是又犯病了吗？”男人骂骂咧咧，何遥语气冰冷，听声音心情也不大好，尤其是在她周围似远似近的惨叫声衬托之下。

　　“啊，没死呢？何长官不愧是传说中的何师太。”

　　猎人按照吸血鬼的类型将吸血鬼分为几个等级，一楼大多都是E级的吸血鬼，这类吸血鬼没有神智，只会疯狂攻击，是吸血鬼社会里最低劣的存在。

　　他们原本是人，是人类社会里的Alpha，是猎人组织里优秀的猎人。一旦Alpha被吸血鬼强行变成同类，Alpha就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只想杀人的怪物，这一切都是因为Alpha基因和血族基因天生相克。

　　猎人谁都不希望哪天突然对上一张曾经并肩作战的脸 ，这是令人愤怒又无奈的。另外，更重要的是这张脸若咬伤你，你有一半的几率成为一个和对方一样的怪物，不论性别。
　　所以猎人又称E级吸血鬼为‘感染者’。

　　感染者一窝蜂涌进酒店，在第一线的指挥官何遥要尽量减少他们伤人，最好将伤亡范围控制在一二楼，所以自然最容易战死。

　　“贺队长侦察到对面旅馆有可疑人员出现，一批朝机场方向去，一批趁乱进了酒店。”

　　“酒店？他们想干什么？”

　　贺队认为反叛者鹰是想转移他们注意力，趁机逃出B市，因而留有一手，事实证明，贺队是对的。

　　可为何留一批人进酒店？

　　“一楼太乱了，我没搜到人。”何遥继续说：“贺队让我们留活口。”

　　彭山将何遥发来的照片转发给四楼的顾铭，随后陷入沉思。
　　二楼清扫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批人也许是往楼上去了，是在找人？

　　消息一直显示未读，彭山拨电话被直接挂掉，顾铭发来一条消息：后勤上去就是送人头，你找别人。

　　彭山：“......”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彭队！”

　　彭山刚上三楼没多久，二楼看守普通人类的下属就来消息，“有可疑的人袭击我们，他们往四楼去了。”

　　“怎么会？”

　　彭山通过设备接收到图片，上面是那两个袭击军官的可疑人员，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彭山眯眼仔细一看，这可是熟人啊。

　　“还有.....彭队，我在厕所发现我们的人被打晕，衣服被扒走了。”

　　“什么？”彭山皱眉，难道说......“不好！”

　　与此同时，一个房间里传出惨叫声，彭山到门前看到几名身穿军服的男子倒在地上，屋内有打斗痕迹。

　　“发生什么了？”

　　“彭队，有C级的吸血鬼，他们扮成我们的人，刚才......”男子指着门口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彭山抽出腰间的枪，神情严肃：“传给每层楼的负责人，C级吸血鬼出现，遇见立即通报我，不要正面起冲突！”

　　****

　　黎殊被林智拉着跑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躲到离一楼楼梯最近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旁边就是一号大厅，里面全是普通人，外面猎人受着，不少感染者侥幸穿过一楼防线上到二楼，所以一号大厅外比较混乱，那些追着他们来的猎人在靠近一号大厅后就被感染者牵制住，陷入和感染者的战斗。

　　黎殊揉了揉被林智捏成痕的手腕，不解：“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刚刚明明可以假装成普通人接受猎人的庇护。

　　“我以为我暴露了。”

　　黎殊沉默。方才他背着林智上二楼，猎人要掩护他们去安全的一号大厅，那里对他们来说很安全，可林智突然醒来，用手中利刃刺穿了一名猎人的胸膛。

　　那一刻，黎殊不得不承认，林智真的是反叛者。

　　他该现在告诉林智他是黎殊吗？

　　“谢谢你来救我。”房间里没有开灯，门仿佛隔开两个世界，外面的打斗声再激烈也显得遥远，门内安静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黎殊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情绪。

　　“不客气。”

　　然后呢？

　　然后大家久别重逢高兴抱一抱，握手激动地说没想到成为了同事，以后我们要互相帮衬？

　　别搞笑了。

　　门外有人敲门，应当是负责救人的猎人与追他们过来的猎人沟通后开始排查搜查房间。

　　林智拉他进卧室，将门反锁。“我去引开他们。你从窗户逃走。”

　　这里是四楼，但窗户外是一片树林，他确实可以借树枝的力缓冲顺利落地。
　　“可......”

　　“这东西很重要，你要是因为我完成不了任务，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黎殊拉住林智，“你那些朋友怎么办？”

　　“什么？”林智一时之间没明白黎殊的意思。

　　林智安排同学会在酒店，又安排他来取东西，方才在外面被攻击，他脑子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是，那些吸血鬼可能是冲他来的。
　　“外面的吸血鬼是你的人？”

　　“怎么可能。”林智托了托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微光里有些反光，“应该是其他势力派来的，为了你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