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8、第八章

　　死神面无表情地回应：“哦。”
　　白木禾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死神依旧面无表情：“随便。”
　　白木禾惊讶：“这么好养活。我以为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肯定很挑嘴。”
　　死神挑眉：“我就是个好养活的大少爷，不可以吗？”
　　白木禾忍不住笑，伸手安抚死神两下，起身去厨房煮泡面。
　　热腾腾的面条端出的同时，窗帘被拉上，外界的黑暗潮湿一同隔绝，小小的屋子里只有明亮的橙色光线。
　　在这样温度骤降的雨夜，窝在家中吃泡面，看电视，真是很舒服的。白木禾嘴里含着面条，对着智商不太高的综艺节目傻笑，差点被呛到。
　　死神乜斜一眼，很嫌弃的表情，递一张抽纸过去。
　　白木禾眼睛仍盯着电视，半天也没擦对地方。死神绝望地翻个白眼，伸手捏住白木禾的手，替他擦干净污迹，好似对着个奶娃娃。
　　死神跟着看了一会儿综艺，百无聊赖地开口：“有那么好笑吗。”
　　白木禾转过脑袋，惊讶地：“不好玩吗？”
　　死神冷眉冷眼，无动于衷：“哪里好玩了。”
　　白木禾噘起嘴，不满地：“小黑你笑点好高。”
　　“……”明明是你这个笨蛋太容易打发。
　　死神鄙夷地瞧一眼那个家伙，却听白木禾说：“我一直没有完整地看过这个节目，因为它总在我打工的时候播。”
　　死神说：“是吗。”
　　白木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叹道：“果然还是这样看起来比较爽。”很是感慨的样子。
　　尽管十分鄙夷，死神决定暂时不去打扰那个倒霉蛋。
　　在死前痛痛快快地看个综艺，这点怜悯还是有的。
　　作为死神，他还是很靠谱的。
　　死神认同地替自己点点头，并陷入短暂的自我感动中。
　　晚上睡觉前，白木禾更换了冷敷的毛巾，受伤处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不少，只是淤血仍十分厉害，整个手腕都是紫黑色。
　　死神臭着一张脸：“让你逞能。”很凶地拧开牙膏盖，替行动不便的白木禾挤上牙膏。
　　白木禾苦兮兮地：“对不起。”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个，为什么还要道歉……
　　左手捏着牙刷，十分别扭地放进嘴里。
　　死神抱着胳膊靠在浴室镜子旁，看那个家伙艰难地用左手刷牙，不得要领地拨来弄去，还差点被越来越蓬松的牙膏沫呛到。
　　忍不住走到那个倒霉蛋身后，借助身高优势轻易地取走牙刷，叹息一声：“你真是没救了。”
　　白木禾也没有想到仅是一只手受伤就接近了生活不能自理地步，苦起一张脸，满嘴泡沫。
　　死神毫不同情地开口，声音硬邦邦地：“张嘴。”
　　白木禾老老实实把嘴打开。
　　死神翻个绝望的白眼，他明明是来取走这个家伙性命的，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保姆。把牙刷伸进去，弓起身子替那个倒霉鬼刷牙。
　　又举着杯子让那个家伙漱了口，毛巾擦了脸，然后把他赶上床。
　　白木禾躺在床上，有些闷闷不乐：“今天闲在家里，什么都没做，感觉好愧疚。”
　　死神忍不住嘲讽：“你就是个劳碌命，有福也不懂享。”
　　白木禾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嗡嗡地：“……我也觉得。”垂了垂眼睛，轻轻叹口气，“大概真的没有那个命吧。”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尽管温度骤降，残叶遍地，天色总算放晴了。
　　白木禾被阳光晒得有些刺眼，一个劲儿朝被窝里钻，成为一只蠕动的毛毛虫。
　　正是赖床的时候，一个旋风般的身影闯进卧室，飞身而起跃到床上，声音掩不住的兴奋：“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白木禾半睡半醒间被压得惨叫：“小黑你好重！”
　　死神捏着一张亮闪闪的卡片在白木禾眼前晃动，一脸得意的神情。
　　白木禾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定，低声惊呼：“天哪，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死神邀功般地：“没想到吧？”
　　白木禾一脸震惊，把死神手里的东西拿过来仔仔细细研究半天，眼珠几乎要贴上去，终于确定，这的的确确是一张信用卡。
　　不但是信用卡，还是一张纯黑纯黑的黑卡，黑到不能再黑了。
　　白木禾仍是难以置信：“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死神道：“刚才在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摸出来的，我也是才发现。” 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白木禾脱力地滑下手臂，喃喃地：“你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死神大剌剌地笑：“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吃顿好的。”牙齿得意到发光。
　　白木禾把信用卡翻转过来，颇为失望：“你怎么都没在卡背面签名啊。”
　　死神龇牙：“芯片卡，要签名做什么？”
　　白木禾一脸“你好笨”的表情：“有签名就可以知道你是谁。”
　　死神耸耸肩：“无所谓咯，先出去大吃一顿要紧。”
　　料想白木禾肯定没尝过什么好东西，就让这个土里土气的家伙体验下好了，死神打定主意，拿起座机拨通一家高级法国餐厅的电话。
　　话筒那端甜美的女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死神轻车熟路道：“我要预约晚餐，两位。”
　　那个声音答：“好的，您需要靠近窗户的位置吗？”
　　死神回答：“需要。”
　　“请问是求婚或生日之类的特殊场合吗？如果是的话，我们这边会提前准备，或者替您保密。”
　　死神想了想：“不是。”
　　那头的甜美女声回答：“已经帮您预订好了，请问先生您贵姓？”
　　死神望了眼卧室的位置，怕被人听到似的捂住话筒，压低声音——
　　“我姓黑。”

　　金乌西坠，华灯初上，两个人抵达位于繁华地带的商业中心，周围一幢幢大厦高耸入云，一眼望不见顶端。
　　白木禾捏着钱包从出租车上下来，无限心疼：“车费好贵。”
　　进入电梯，死神按下顶层按钮，轿厢载着二人直升云端。屏幕上数字飞快变化的间隙，死神伸手替白木禾整理略歪的领带。
　　出门前在衣柜里翻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找到一件能入眼的，这家伙根本没有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他边翻边忍住爆粗口的冲动，耐心即将丧失殆尽的时候，在箱底发现一件白木禾参加高中毕业典礼的西装。
　　亏得这家伙十来年体型没怎么变过，不然今天都不晓得怎么出门。
　　死神打量一眼身旁那个男人。
　　苍白，瘦削，柔软的刘海垂在眼前，手指纤长，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忧郁的模样。平日穿着袖口脱线的灰色卫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换上正装后倒显出几分清隽的气质。
　　死神忍不住道：“你应该多这样穿。”
　　白木禾羞赧地笑一下，难以理解般地：“穿成这样做什么啊。”
　　死神回答：“好看呗。”
　　白木禾抓抓脑袋，实诚地：“但是干活不方便唉。”
　　死神翻个惊涛骇浪的巨型白眼，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低调、高雅的法式餐厅，灯光幽暗得恰到好处，厅内衣香鬓影，人影绰绰，深红色地毯吸去所有脚步声。
　　白木禾从来没有进入这么高级的场合，一下子显得很局促，虽然平日在西餐厅打工，但这家高级法国餐厅和他打工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紧张地左右看看，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紧紧跟在死神身后，仿佛一只无措的小尾巴。
　　死神轻车熟路向前台确认了预约，前台做个向内的手势，面带笑容：“二位先生请随我来。”
　　白木禾仍在发愣，他还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进入西餐厅，浑身僵硬，腿也不会动了似的，脸上一副挂钟停摆的呆滞表情。
　　死神轻叹口气，转身牵起这个笨蛋的手，带着他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