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30、第三十章

　　夜幕渐渐笼罩这座城市，零星的灯光亮起来，在深冬的寒风中飘飘摇摇，仿佛大海中起伏的小舟。白天人潮涌动的医院归于平静，医生和护士已经下班，仅剩急诊室和值班室倾泻出一小片光线。
　　死神黑袍广袖，衣袂翻飞，毫不费力地穿过ICU的玻璃，来到白木禾身旁。
　　那个男人因为发烧，面庞显出奇异的红，额头出着冷汗，眸子湿润，受伤的小动物一般。
　　死神轻轻开口：“喂。”
　　白木禾听见声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咧开嘴干涩地笑一下：“小黑。”
　　很难受的模样。
　　死神低下头，愧疚地：“对不起。”
　　白木禾慢慢地摇头：“没事的。”
　　停顿半晌，“带我离开吧。”
　　死神注视着那个家伙，缓缓道：“我曾经问你，如果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不会怪我……”指尖轻轻挥动，银色卷轴在眼前徐徐铺展，ICU内银辉泻地，映照在二人的面庞上。
　　死神忍不住微笑一下，道：“你还记当初是如何回答的吗？”
　　白木禾点点头。
　　死神并未挥动镰刀，指尖在卷轴上轻轻一划，如羽毛拂水般，叹道：“还是放你回人间吧。” 将那个名字从卷轴上划掉了。
　　卷轴上的墨迹一点点消散，他对那个苍白的，瘦弱的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道：“好好活着，到你老了，不能动了，我再来找你。”
　　死神说完这句话，转身从窗口一跃而出，白木禾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医疗监护设备发出锐利的声响。
　　死神蓦地急速飞升到千米高空，如一道流星冲破黢黑夜空。朔风凛冽轰然作响，黑色长袍在寒冷气浪中剧烈震颤，好似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扯散。
　　与此同时，另一道雪练般的身影也乍然急升，同样黑袍广袖，衣袂绣着金线，随风翻涌。
　　两两对峙，死神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清冷道：“莫池。”
　　莫池勾起嘴角，不含温度地笑了下：“没想到，你竟然为一条无足挂齿的性命违背身为死神的天职。”
　　死神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对啊。”
　　莫池道：“世上有无数渺小，微不足道，努力求生的性命，比白木禾更悲惨的比比皆是，为何偏偏要救他？”
　　死神翻个白眼，回答：“凑巧呗。”
　　莫池冷笑：“既然有胆子划掉白木禾的名字，就要有接受惩罚的准备。”
　　死神依旧波澜不惊地：“哦。”
　　莫池单手一挥，巨大的镰刀瞬间在手中延伸，金光浮动，如涟漪般层层荡叠开去，“也许你不知道，我的镰刀与普通死神的不同，这一把——是专门用来取走死神性命的。”
　　死神不怒反笑，呵呵两声道：“我就晓得上面那群人腹有鳞甲，居心叵测。”
　　莫池面色如浸冰水，手持金色镰刀横扫而来，利刃劈开空气，顶楼平台上飞沙走石，原本就灰蒙的天色愈发阴沉。
　　死神指尖略略一动，耀目银光倏地闪现，骤然一把银色镰刀紧攥入手中。他面无表情地将镰刀举过头顶，直视莫池，目光毫无畏惧，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击。巨大的气浪掀起一阵狂风，周遭数十公里的建筑轰然震动，死神只觉得扑面冰寒，厉风透骨，转瞬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镰刀差点滑落。
　　他心中暗道莫池的武器果真与一般死神不同，这家伙不知还藏着多少秘密，绝不可小觑。
　　莫池扬起嘴角，居高临下地一笑，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我力量悬殊，我若有心杀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蜘蛛还要容易。”
　　死神放肆一笑：“那你就来试试看。”双手握紧刀柄，用尽浑身气力推开莫池的镰刀，顺势一个空翻，陡然急升飞上高空。
　　莫池低声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一个纵身跃上。
　　死神稳住鼻息，在半空中凝聚全身力量，蓄势冲着迎面而来的莫池狠狠劈刀斩下。镰刀裹挟着利刃一般的气流，巨大声响如鸣钟击磬，震耳欲聋。莫池面色冷然，挥手转动金色刀柄，越转越快，扬起一阵旋风，如一堵无形的墙，化解自上而来的攻势。
　　两人在高空中过了数十招，莫池出手奇快无比，好似怒潮狂涌，招招直冲命门而来，毫无破绽。死神面庞、黑袍上划出了口子，酸麻感通过手臂直导全身，渐渐体力不支。
　　莫池面色冷然：“你注定赢不了我的。”单手出刀，大开大阖，仿佛暴风雨将至，来势惊人。
　　死神额头已然见汗，不住倒退，双臂周旋抵挡住攻势，不敢有丝毫松失，咬牙道：“你杀了我，放过白木禾。”
　　莫池不为所动，神情漠然：“小白是注定要死的，你救不了他。”飞身而起，遽然直直俯冲而下，强大的压迫力如笼罩海面的滚轴云，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死神的身体瞬时失控，从高空直坠重重砸向地面，一瞬尘埃碎石飞溅，银色镰刀脱手滑出去四五米，发出一连尖锐的金属声响。他额上青筋暴露，血管涨红，背后石块尽碎，艰难地仰头吸入空气。
　　莫池冷冷笑道：“等我解决了你，下一个就是白木禾。”
　　死神仰头双目圆睁，一股鲜血自嘴角涌出，目光牢牢直视压制住他的莫池。
　　直至此刻，眼眸中依然毫无畏惧。
　　莫池面色严肃，双唇紧抿，不再有丝毫停留犹豫，扬起手中的镰刀。
　　手起刀落，金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