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天空湛蓝，温度虽低，阳光却是很可爱的，金色的蚕丝般，柔柔落在肩上。白木禾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整个人浸没在朦胧的光晕里，身躯轻盈，好似随时可以飘到天上去。
　　死神心中一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白木禾有些吃痛，看着脸色略紧张的小黑，不解地：“怎么啦。”
　　死神一噎：“……觉得你好像要消失了。”
　　白木禾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会呢。
　　死神扯起嘴角笑下，有些勉强。
　　“将来”，死神踌躇着开口，“如果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不会责怪我？”
　　白木禾瞪起眼睛：“你明知道会惹我不高兴还敢做？”
　　死神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形势所迫，无奈为之呢……”
　　白木禾狐疑地眯起眼，目光长长地审视小黑。死神被看得不自在起来，有些躲闪，仿佛已经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难道你指望我一点都不怪你吗？”
　　“……我出发点也许是好的。”死神底气略有不足。
　　“要乖哦，小黑。”白木禾口风很紧，无论如何不肯给他发免死金牌。
　　“如果，我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呢？”死神再一次试探。
　　白木禾偏着脑袋想了想，道：“小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呢。”停顿半晌，“如果是你做出的决定，必然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啦。”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模棱两可，死神怔忪地：“哦。”
　　二人抵达市中心。
　　分别前，白木禾拍拍死神的肩，充满激情地叮嘱：“今天也要好好卖保险啊！”
　　死神内心丝毫没有沾染半分豪言壮语，机械地回应：“知道了。”注视着白木禾步履轻快地朝西餐厅的方向奔跑而去。
　　灰色卫衣上的帽子起伏跃动，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白木禾穿上制服，系好领结，推门走出更衣室，差点撞上一个人。
　　“店长？”他吓一跳，抱歉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门后。”
　　“没关系”，店长笑着摆一下手，“我自己刚才也在发愣。”
　　白木禾小心地观察着店长的神色，犹豫着开口：“店长是在为什么事情担心吗？”
　　“被你看出来了？”店长下意识地摸摸脸颊，“说实话，今天早上接到通知，这一区域的商铺下个月要涨租金，涨幅还不小，所以有点发愁。”
　　“真的？”白木禾一惊，他很清楚租金上涨对于一家餐厅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一区域大多是连锁店，背后都有颇具实力的大公司资本支持，租金上涨不是什么问题。而他所在的西餐厅却是独立经营，从供货商的选择、食材采买、货运全部都由单独的团队做决策，价格成本一直居高不下，此时再遇上大幅的租金上涨几乎是致命的。
　　店长叹口气：“我在考虑这家店要不要继续维系下去。”
　　白木禾有些伤心的模样，问：“店长很为难吗？”
　　“其实还好”，店长笑一下，安慰眼前的白木禾，“还是可以赚到一些钱的，只是利润一年比一年微薄罢了。”
　　白木禾发自内心地说：“真是辛苦店长了。”
　　店长拍拍白木禾的背，换上轻松的语气：“这事就让我来操心吧。”
　　白木禾道：“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店长叫什么呢，只知道店长姓莫，从来没问过名字。”
　　店长笑了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单名一个池字。”
　　白木禾道：“这样啊。”
　　临近深夜，餐厅打烊，死神又来接白木禾下班。
　　白木禾看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的小黑，惊讶不已：“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死神波澜不惊地开口：“我加班。”
　　白木禾没有半分怀疑，肃然起敬：“一直忙到这么晚吗？”
　　死神道：“嗯，年末事情有点多。”撒谎不眨眼。
　　白木禾道：“我去换身衣服，你稍微等下。”
　　死神点点头，眺望着市区阑珊的灯火，打发时间。
　　店长正在一旁折叠桌布，见小黑等在门口，细长眼睛眯起，几步上前：“你又来了。”
　　死神心中略有不悦，然而面上并无表露，干涩地回应：“嗯。”
　　店长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挂上笑意，指指更衣室的方向：“快到年末了，你还没有行动？”
　　死神微微蹙眉：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怎么这么八卦。
　　呵呵干笑两声，道：“我自有安排。”
　　店长拖长声音“哦”一声，细长的眼睛再次眯了眯，微微闪着寒光。
　　死神眉头渐渐收紧，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身上的毛有些要炸开的意思。
　　店长倒是一点不生气，转瞬春暖花开，笑眼盈盈道：“我很期待你的安排，一定要尽快啊。” 变脸堪比翻书。
　　死神拧着眉，暗想这人脑子有问题。
　　白木禾从更衣室里出来，一眼瞧见店门前立着两个一样身高的男子，剑拔弩张的架势，正是餐厅店长和小黑。赶紧走过去，拦在店长身前，紧张兮兮地：“小黑，店长是好人哦。”
　　死神内心翻个直达马里亚纳海沟的白眼，面无表情地：“我晓得。”
　　拾起那个呆瓜的手，走向地铁站。
　　店长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二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结上一层冰。
　　从最后一班地铁上下来，夜色已经深沉了，冬日晚上气温降得很低，二人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行走在狭窄的小巷子里，头顶只有一盏路灯，矗立在料峭寒风中，散发着飘摇昏黄的光线。
　　死神拉着白木禾的手，踌躇许久，觉得无法再隐瞒下去。
　　在风中悄然开口，
　　“其实我……是死神。”
　　白木禾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会取走人性命的那种，拿着镰刀的。”
　　“哎哎？”
　　死神伸手比划一下，做个咔嚓咔嚓的姿势。
　　“哎哎哎？！”
　　看到那个家伙震惊的反应，死神得意地笑起来，“惊讶不？”
　　白木禾紧张地：“小黑，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我没有开玩笑”，死神正色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道银光乍然闪过，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化作黑色长袍，手腕上的表化作银色长柄镰刀，强烈气浪卷起方圆数米之内的落叶，衣袖震颤，狂风呼啸，轰然作响。
　　白木禾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死神衣袂翻飞，停留在半空中，微微一笑：“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