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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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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白木禾就出了门,临走前对小□□:“你要乖乖看家。”
死神面无表情地:“哦。”把那个啰啰嗦嗦的男人赶出去。
夜幕降临时,死神早早预订好麻辣香锅送到家里,锅中加了双倍那个笨蛋爱吃的年糕,和那个家伙无论如何舍不得买的肥牛、猪里脊和五花肉,满满地堆得要溢出。
墙上的时针一分一秒过去,左等右等,不见白木禾归来。
死神微微蹙眉,朝窗外望一眼,夜空黑黢黢,没有一丝星光。寒风呼啸,细长尖锐的风声无孔不入,似乎有要下雨的意味。他正准备带上伞外出找人,就听门锁啪嗒一声响。
转过身,立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瘦瘦小小的白木禾。
那个家伙不知怎么了,脸被冻得惨白,眼睛却红红的,像一只兔子。
死神心中一沉,上前道:“怎么了?”
白木禾仰起面庞,眸中隐约有水光,啜嗫地开口:“我之前照看的一只小猫咪,今天死了。”
死神握住他冰凉的手,把那个冻成冰棍的家伙牵进屋内。
“小猫咪才几个月大,下半身瘫痪,只能用前爪拖行走路。被发现的时候肚皮和地面摩擦太久,已经溃烂了。我一点点帮它清理伤口,但是它伤得太重,肠子掉出来,撑了两天,晚上刚刚走的。”
死神轻轻将白木禾揽进怀里。
白木禾忍住抽泣,哽咽地:“小家伙很坚强呢,拼命努力过了,实在撑不下去了。”
死神把白木禾拉到餐桌前坐下,道:“十之八九的伤心来源于肚子饿,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他平日不怎么安慰人,现在安慰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尽管听起来没什么逻辑,白木禾还是从麻辣香锅里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嚼了嚼,脸上表情舒缓一些,闷闷地:“好吃。”
死神挑眉道:“必须的。”拿起筷子替白木禾在锅里捞年糕。
白木禾吃着吃着叹口气,惋惜地:“我还没来得及替它取名字呢。”
死神问:“小猫咪吗?”
白木禾点点头,“虽然知道伤势那么重,多半挺不过来,但真的死了还是很难受。”
死神想了想,道:“现在它回天堂了,没有痛苦,没有寒冷,也许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白木禾“嗯”一声,脸上的表情仍旧有些难过。
死神将盛满年糕和鱼圆的盘子推到白木禾跟前,浇上香锅内的麻辣酱汁,问:“小猫已经火化了吗?”
白木禾下意识地摇摇头,回答:“动物火化费用很高,收容所承担不起的。”
死神道:“埋葬了?”
白木禾仍然摇头:“就地掩埋会污染土壤和水源,毕竟救助的猫咪基本都是病死的,很少有寿终正寝。”
死神眉头略蹙:“那怎么办?”
白木禾欲言又止,隔了许久才道:“……其实是送去垃圾处理厂,和其他垃圾一起丢进焚化炉。”
死神轻轻地:“啊。”
白木禾声音渐低:“这样可以避免细菌和寄生虫,费用也低廉,只是人情感上很难接受。”
死神没有说话,他只负责收取性命,从来没有了解这之后的事。
白木禾深深叹口气:“救助中心有救助中心的难处,无法一一顾及,毕竟钱要花在那些还活着的小动物身上。冬季死亡的小动物是一年中最多的,我们真的无力承担每只的火化费用……”
死神定定地注视白木禾,看着那个家伙一脸愧疚的表情,认真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木禾怔怔地,目光没有焦距,“嗯。”
两个人吃完饭,靠在沙发上消食。也许因为外面路上受了寒,屋内又特别暖和,白木禾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底下挂下一小串银丝。
死神有点紧张:“你会不会感冒了?”伸手去触白木禾的额头。
白木禾无知无觉地:“应该没有吧。”
手掌感受到的温度并无甚变化,死神却如临大敌:“赶紧把衣服脱掉泡个澡,喝完牛奶就进被窝,不要在客厅里待着。”
白木禾“咦”一声,道:“我没有感冒呀。”
死神把他像小鸡似的拎起来,一路提溜进浴室,朝浴缸里放水。扭头见那个家伙还呆呆立在原地,生气道:“看什么看,赶紧的!”
白木禾脸孔颇受委屈:“小黑你好凶。” 惨兮兮地脱衣服。
死神翻个白眼,朝浴缸里猛挤沐浴乳。水面上漂浮起泡沫,不时一两只透明的泡泡升到天花板上去。白木禾跨坐进去,口中“嘶嘶”两声,“有点烫唉。”
死神抱着胳膊,凶巴巴地:“不烫点怎么驱寒气,你以为冬天感冒发烧是好玩的?”
白木禾埋在一堆泡沫里,原本苍白的脸孔被蒸汽熏成一只虾米。死神又朝浴缸里丢进一只橡皮鸭,白木禾的目光追随着那只可笑的黄色小鸭子,看它在一推泡泡中飘来荡去。
死神在一旁嘟囔:“白痴。”这个家伙看上去实在太蠢了,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白木禾小半张脸埋在水面以下,安安静静地,突然道:“小黑,对不起。”
死神被那句没头没尾的道歉搞得很困惑:“什么?”
白木禾扬起面庞,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死神不解:“什么事?”白木禾的情况他在卷轴中查阅过,并无任何稀奇。
白木禾垂下面庞,踌躇半晌,淡淡道:“我一直说我妈妈身体不好,长期在家休养,却从来没告诉过你她得的是什么病。”
死神略微颔首。
“其实……我妈妈有精神障碍,笼统来说就是精神病。”
白木禾盯着水面,嗓音艰难而模糊地:“她和我爸爸结婚后不久就确诊了精神分裂症,一直需要药物控制。生下我以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严重了。有时每天都要发病,有时隔几天一次,每次病情轻重不一,即便服药也无法减轻症状。
“爸爸那个时候特别怕她出事,辗转了各大医院的精神科,尝试了许多药物,效果好的药物副作用也很大,没什么副作用的药又没效果。”
死神抿了抿唇,道:“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白木禾垂下面庞,摇摇头。
死神替白木禾擦干净身体,把那个瘦弱的躯体用浴巾结结实实地裹紧,送回卧室。白木禾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躺进被窝里,蜷缩在棉被底下。
死神道:“你睡吧,我看着你。”
白木禾眼睛挣得大大的,道:“我还想和你说说话。”
死神点点头。
白木禾道:“妈妈发病的时候脾气非常差,喜欢砸东西,总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能听明白。小时候我不懂,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才渐渐明白不对劲。别人家的妈妈不是这样的,别人家的妈妈可以出门,我妈妈却不可以,她哪里也去不了。
“精神病发作的时候,她眼神会变得很凶,在床上翻滚蹬脚,我经常被吓得大哭。每次发作时间都不长,她好转后会立即抱着我安慰,给我擦眼泪。她说那个时候没法控制住自己,眼前出现乱七八糟的景象,像做噩梦一样脑子一片混乱,有荒谬离奇的想法。”
死神想了想,说:“精神障碍的确是这样的,不会对发病时的状态有记忆。”
白木禾轻轻叹口气,突然道:“你知道精神病遗传给男孩的概率比遗传给女孩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