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18、第十八章

　　死神问白木禾：“你有什么愿望？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实现。”
　　白木禾笑一下，捂着嘴，声音嗡嗡地：“没有啦。”
　　死神虎起脸：“不行，必须说一个。”
　　白木禾想了想，指着桌上的蛋糕：“你帮我吃掉吧，我吃不下了。”
　　死神鄙夷地：这个没用的家伙。
　　把看似小巧的蛋糕拿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白木禾笑笑，有不好意思地：“我吃不了太甜的东西呢。”
　　死神也觉得口中的蛋糕砂糖放得过分，齁甜齁甜的，但坚决不肯在白木禾面前失了面子，强行咽下去。
　　白木禾瞅小黑一眼，说：“你脸上有奶油哎。”伸出食指替死神抹了，然后放入自己嘴里。
　　死神觉得，自己急需注射一针胰岛素。
　　那个始作俑者毫无自觉，一脸无辜地站起身准备洗澡了。
　　浴缸注满热水，浴室雾气弥漫，白木禾将自己瘦弱的身体浸入水面以下。水波小幅地晃动，又渐渐归于平稳，温热的蒸汽将他层层包裹，成为一只安详的茧。
　　深秋的夜晚，泡在这样热腾腾的池子里，真是舒服极了。
　　身躯被水托浮着，无比轻盈，皮肤吸饱了水分，面颊被蒸得发红发亮。
　　死神进来送浴巾，居高临下地评价：“你好像一只虾。”
　　白木禾眯着眼笑了下：“是吗。”额前发梢垂下一小串晶莹的水珠，散发着微弱的，湿润的热气，这么惬意，连计较也计较不起来。
　　晚上睡觉前，死神问：“你会不会孤单？我抱着你睡吧。”
　　白木禾抱着被子，摇头道：“不呀，十几年都过来了。”
　　死神爬上床，胳膊把那个瘦兮兮的男人圈住。
　　白木禾好笑地：“我说我不觉得孤单啦。”
　　死神装作没听见，手臂反倒收紧了，“跟我说说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白木禾仰起脑袋，眨下眼睛：“我爸爸是个木工，家里的家具都是他亲手做的，三十多年了，一点儿毛病没有。”
　　死神环视一圈屋内的斗柜桌椅，的确是上好的做工，考究且耐用，“你妈妈呢？”
　　“我不知道哎，自打我记事起她就一直在家养病，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么说，你有很多时间跟父母在一起？”
　　“对啊”，白木禾点点头，“我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是妈妈一直在照顾我。”
　　“你爸爸呢？”
　　“我跟他说话不多，他一直在外面干活，毕竟要养活一家人，很辛苦呢。”
　　“这么说，你跟妈妈比较亲咯？”
　　“嗯，其实也不是啦，父母对小孩的爱，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是吗。”
　　“当然啊”，白木禾微微笑一下，“父母偶尔有争执，爸爸说妈妈太溺爱我了，妈妈也有责怪爸爸的地方，但我们真的很好地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互相关心。他们很爱护我，不管发生什么事，父母永远会挡在小孩前面。”絮絮说了许多。
　　等死神意识到的时候，白木禾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肤色苍白，睫毛纤长，嘴唇微微张着。那个家伙的颈部大动脉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青红色的血管安静地起伏跃动，触手可及。
　　死神有一瞬想杀了白木禾。
　　在睡梦中取走这家伙的性命。
　　对这个软弱又老实的男人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活到三十岁了，吃了长寿面，吹了生日蜡烛，没有留下遗憾。
　　现在杀了白木禾，让他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消逝，对这个可怜的男人来说，是一种仁慈。
　　死神抬起指尖，细长指甲反射着冰冷如霜的月华。
　　比划了很多下，最终没有下手。

　　白木禾在餐厅打工，午休的间隙，店长走过来问：“圣诞节有什么安排？我可以给你放一天假。”
　　“哎？”白木禾一吓，结结巴巴地，“我、我可以照常上班吗。”
　　店长失望地“哦——”一声，托着下巴，貌似苦恼地：“明明是个可爱的男孩子，怎么就没人约呢？”
　　白木禾笑起来，摆摆手：“我怎么可能有感情生活啦。”
　　店长扬起下巴：“那也要替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我们店里的服务生可是挨个儿跑来跟我请假哎。”
　　白木禾无比惊讶：“原来大家都有约？”一副才意识到的样子，出奇地震惊。
　　店长叹口气，缓缓地，宣布一个沉痛的事实：“只有你没有爱情。”
　　餐厅打烊的时候，死神过来接白木禾下班。
　　目光扫视一周，企图搜寻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却不经意触及身为店长的高大男子。那个姓莫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他不喜欢的气味，臭烘烘的。
　　偏偏白木禾很喜欢，更加说明这个笨蛋的品味很有问题。
　　“小黑？”店长也发现了死神，笑着过来打招呼：“好久不见你了。”
　　死神勉强扯扯嘴角算是回应。
　　店长凑近死神耳旁，分享什么秘密似的，悄声道：“小白圣诞节没有人约哦。”
　　死神蹙眉，一脸“你想干什么”的表情。
　　店长直起身，笑意盈盈：“如果你想对小白做些什么的话，可要抓住机会。”
　　死神眉头越拧越紧，简直绞成一团：这个人平日看他不顺眼，背地里捅刀子的事没少干，今日却一反常态，说没有阴谋只怕都不会有人信。
　　眼角余光瞥见白木禾披着外套匆匆朝这里奔跑过来，死神冷冷回应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不劳你操心”。
　　店长收敛起笑容，细长眼睛眯起：“不管你要对小白做什么，我奉劝你尽快。”
　　死神冷冷龇牙一笑：你来指挥我，你以为你是谁。
　　白木禾跑近了，脸蛋红扑扑地，寒风中呼出白色的气体，仿佛一团小小的云朵，脖子上的围巾一飘一飘。死神目光冰凉地打量那个姓莫的男人一眼，牵起白木禾的手大步走出去。
　　两个人在冬季肆虐的北风中回到家。
　　死神边打开取暖器边问：“你明天休息？”
　　白木禾点点头，“我得去猫咪收容所一趟，冬天需要救助的猫咪变多了，缺人手。”
　　死神问：“你明晚想吃什么？我买好在家等你。”
　　白木禾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毛血旺？沸腾鱼？麻辣香锅也可以，想吃点暖和的，我最近特别容易饿，见什么都馋。”
　　死神略一思量，道：“毕竟过冬了。”傻瓜也晓得要贴秋膘。
　　白木禾趴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剧中男女主角爱恨情仇，纠葛不断，白木禾也跟着苦大仇深，十分入戏的样子。
　　死神一边忍受毫无逻辑的剧情，一边尽力忽略令人肉麻的台词，问那个家伙：“你圣诞节真的没有安排？”
　　白木禾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理所当然地：“我上班呀，那天肯定会很忙。”
　　死神撇撇嘴：“这个不算安排吧。”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白木禾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问：“话说回来，你的保险卖得怎么样了？”
　　死神百无聊赖地掏掏耳朵，回答：“不错啊，年末买保险的人好多，冬季参加极限运动的人都会买保险，滑雪什么的。还有趁着南半球是夏季去旅游的人，旅行险和水上运动意外险比较火。明年春天的保险也开卖了，去尼泊尔登珠峰的人会投巨额保险，不过这种死亡率很高，不会所有保单都受理，我会逐个查看是否符合投保标准，审批时间也比较长……”
　　死神说着说着，突然发觉白木禾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疑惑：“怎么了？”
　　白木禾认真地：“小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将来即便没有我，也可以很好地独自生活下去。”
　　死神没吭声。
　　白木禾微笑道：“我好替你高兴。”双眸无比纯净。
　　死神嘟囔一声：“笨蛋。”
　　过了会儿，“我不会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