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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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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店长不顺眼,死神打了几次工之后就死活不乐意再去西餐厅。
白木禾嘟起嘴,不满地:“小黑,听话哦。”
“那个人总是针对我!” 死神炸毛地叫嚷。
白木禾替那个龇牙咧嘴的家伙捋捋毛,安抚道:“店长只是比较担心收留来路不明的人啊,毕竟你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但他真的是个好心肠的人,你们今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死神眉头大皱:怎么听起来像哄不肯乖乖牵手的幼儿园小孩。
“总之我不想再去了!”
白木禾撕开一只果冻,递给浑身炸毛的小黑,“那你要怎么养活自己呢?找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死神脸色臭烘烘地仰脖把果冻吞下肚,“那也比看见那个讨厌的家伙强一百倍!”
以为小黑只是赌气说大话,白木禾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几天之后,小黑竟然真的找到一份含底薪的销售工作,公司大楼就在市中心商业区,离打工的西餐厅不远。
白木禾又惊又喜:“什么工作?”
死神得意洋洋地扬着手中的合约,一字一句地:“卖、保、险。”
“哎?”白木禾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口,“这份工作有难度吧?”
死神耸耸肩,轻描淡写道:“这有何难。”
白木禾露出犹豫的神色:“保险不容易卖呢,顾客会觉得花冤枉钱什么的,遇见上门推销保险的还会恶语相向,搞不好会被赶出去……”
死神自信地拍拍白木禾的肩,宽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白木禾仍是忧心忡忡,好似家里孩子初入职场,老母亲般的心情。
死神咬下一口煎饼,含含糊糊地:“你今天是不是休息?我们可以去湖上划船。”
白木禾笑了下:“冬天划什么船,风吹也吹死了。我今天要去猫咪收容所帮忙,你也一起来吧。”
“对哦”,死神捏着煎饼,“差点忘了,我们还身负铲屎的重任。”使命感油然而生。
白木禾托着腮,笑眯眯地:“把胡辣汤喝完,我们就出发。”
两个人坐了很久的地铁,高楼大厦在身后飞快退去,密集的居民区也渐渐消失,直到周遭的景色已经变得极为荒凉灰暗,树也没有,才抵达位于近郊的猫咪收容中心。
这里救助的大多是弃养的宠物猫,也有从非法猫舍里救下的怀孕母猫,还有一小部分是受伤的流浪猫,可能和其他野猫打架受了伤,也可能被恶小孩欺负了,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口。
白木禾一边指给死神看,一边道:“平日它们都呆在笼子里,有些孩子特别胆小,一出去就会被欺负。有些孩子攻击性太强,大概因为流浪的时候吃了很多苦,特别没有安全感。”
死神边听边点头,跟在白木禾后面添粮加水。
白木禾道:“其实不少弃养的宠物猫最后都能找到一个好归宿,被新主人认养,收容所也会定期给它们打理毛发,拍好看的照片,帮它们尽快找到新家。”
死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对猫咪来说,你就是好心的天使。”
白木禾笑起来:“如果可以做猫咪们的守护神的话,为什么不呢?”
铲屎的时候,死神崩溃地大喊:“苍天,为什么这么臭!”用围巾捂着口鼻,那股味道依然穷追不舍,无孔不入,气势汹汹,直奔鼻孔而来。
白木禾理所当然道:“因为救助中心经费有限,买不起高价的除臭杀菌猫砂啊。”
死神被熏得涕泪横流,高级羊毛面料的外套上一股猫尿味,悔不当初。
收拾妥当临走的时候,死神注意到角落里一扇小小的,不起眼的,浅粉色的门。
不由好奇地问:“那里是什么?”
白木禾顺着死神的手指望过去,回答:“那个房间是重症猫咪的监护室。”
“才做完手术的?”
“嗯。”白木禾点下头,欲言又止。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白木禾走过去轻轻转开门把手,再三嘱咐,“要安静哦,孩子们都在休息。”
两个人戴好口罩、手套,穿上鞋套,进入房间内。头顶灯光调得十分柔和,不大的空间内整洁有序地摆放着十几只笼子,里面的猫咪头戴伊丽莎白圈,或坐或趴,有的眯着眼睛打盹,有的无聊地摆着尾巴,有的则警惕地盯着两个闯入的陌生人。
白木禾解释道:“收容所能力有限,最多只能容纳这么多重症的猫咪,所以绝育和一般的皮外伤是不会放到这里来的。你看这只,有很严重的肾病,无法自主排尿,做了手术之后腰上绑着尿袋,要靠我们用针管将尿液定时吸出。还有几只得了恶性肿瘤,猫咪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喊疼,等我们发现有问题时,肚子里的肿块已经长得好大了。”
死神认真地听着。
白木禾深深叹一口气,感伤地:“这样的猫咪是不会被人领养的。连健康的猫咪都未必能找到新主人,别说这些可怜的孩子了。”眼睫微颤。
死神安慰道:“至少这些猫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比被安乐死要强。”
白木禾叹息一声,喃喃:“谁知道呢。”
二人从收容中心出来,天色已暗,风也刮起来了,呼呼声扫过郊外空阔的土地。
白木禾裹紧身上的外套,合掌呼出一口热气,搓了又搓。
“冷吗?”死神抓起那双细瘦苍白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感受一下温度,旋即面色不渝:“你吃得太少了。”握着那个家伙的手连搓好几下,搓到发热了,放进自己的口袋,两人一起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在转身的一刹那,死神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着黑袍,手持镰刀的身影。
是自己的同僚。
宽大的暗色袖子随狂风翻涌,银色刀身寒光毕现,巨大的、黑黢黢的身影匆匆越过二人,直奔他们身后的猫舍。
死神嘴唇紧抿,一语不发,牢牢握住白木禾的手,在刺骨寒风中大步向地铁站走去。
几场雨后,这座城市的气温一日日走低。白木禾对着日历数接下来的节气:“小雪,大雪,冬至,小寒……”思量着家里没有暖气,不知道娇生惯养的小黑能不能熬得过湿冷的冬天。
正想得入神,生锈的铁门突然“啪”一声推开,一个雀跃的身影冲入屋内。
白木禾被声响吓一跳:“怎么了?”
死神高兴道:“我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了!”
白木禾不免惊喜:“真的,有多少?”
死神扬起脑袋,故意卖关子:“你猜。”
白木禾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回答出一个数。
死神蹙眉,颇为不满:“这么少,你对我能不能有点信心。”
白木禾嘟哝:“因为是卖保险啊,底薪又不高,全靠提成和奖金,我哪敢往高里猜。”
死神凑近白木禾耳边,轻轻报出一个数字。白木禾瞳孔瞪得溜圆,不敢相信似的,无比震惊:“太夸张了吧!”
“可不是”,死神眉飞色舞道,“我专门找那些从事高危行业的人,向他们推销意外伤害险,滑翔伞教练、特技演员、新飞机试飞师之类的,说服他们投巨额保险。那些人虽然职业风险高,但又不会死,所以保险公司大赚一笔,我的收入自然也水涨船高。”
白木禾不免奇怪:“你怎么晓得人家不会有事,听起来危危险险的。”
死神得意洋洋:“因为我有超能力,能预知未来啊。”
白木禾简直想哈哈大笑:“你连自己是谁都回想不起来,还有超能力哦?”
死神板起脸:“……不行吗。”
白木禾调侃:“那你预知预知我的未来啊?”
死神吞了橄榄似的一下噎住。
白木禾得意起来:“不知道了吧?”笑眯眯地。
死神紧抿着唇,没有答腔。
他是看得见白木禾的未来的,包括死期。
死神记录生死的卷轴,随时可以调取。
只不过他近来一直和白木禾在一起,并没有特意去看。
而且,也不太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