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12、第十二章

　　死神知道白木禾抠搜搜的，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只有一双能穿出门的鞋子，当那双破掉的运动鞋被扔进垃圾桶之后，这个可怜的男人立即陷入了无鞋可穿的境地。
　　死神目若寒冰，冷冷盯住白木禾：“你是认真的吗？”
　　“不不不”，白木禾紧张地摇手，努力挣扎求生，“我还有拖鞋。”
　　死神强忍摇晃那个白痴脑袋里的水的冲动，发号施令：“跟我出门，立刻，马上。”
　　斩钉截铁。
　　两个大男人在工作日的上午来商场逛街，引来不少好奇的店员的目光。尤其其中一个穿着高级羊毛面料，做工考究的西装，手戴价值不菲的名表，另一个却趿着拖鞋的时候。
　　大概因为商场内空空荡荡，保安并未阻止打扮不甚得体的白木禾进入。
　　白木禾平日从不涉足任何高档购物中心，甫一踏入这种场合，相当不自在。店员们火热的视线发着烫，他更是头也不敢抬了，那些昂贵奢侈的商品，好像看一眼就会收费似的。
　　死神把白木禾领到品牌专柜前，态度熟稔，对店员道：“找一双合适的，给他。”
　　店员是个会看眼色的年轻小姑娘，立即在展示架上取了五六双当季新品，甚至还有这个牌子的限定款，在白木禾面前一字排开，伶俐地：“先生您先试试这几双喜不喜欢，都是才到货的，这种设计今年特别流行，很多明星都穿。”
　　白木禾从没享有这种待遇，受宠若惊地，“哦、哦。”把脚从凉鞋里抽出来，塞进其中一双里。
　　死神道：“站起来，走给我看看。”
　　白木禾起来僵硬地走了两步，踩着过于新潮的鞋，忘记怎么走路了似的。
　　死神目光严苛地打量，半晌道：“一般般，换了。”
　　白木禾“哦、哦”，坐下去换了双，七手八脚系上鞋带，再次站起来。
　　死神拉他到镜子前，眯起眼睛打量：“觉得怎么样？”
　　白木禾不好意思地：“颜色太鲜艳了，不耐脏。”
　　死神蹙眉：“没问你这个，问你喜不喜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白木禾赶紧地：“喜欢的，好舒服。”
　　店员立即附和：“这双鞋气垫采用的品牌研发的特殊工艺，轻便缓震，贴合力特别好，颜色和纹样是和大牌设计师合作的，先生您眼光真好。”
　　死神拍板：“就这个。”
　　店员点头：“没问题，秋冬袜子比较厚，您可能需要加半码，我去仓库给您找几双其他尺码试试，您选一双最合适的。”
　　白木禾没想到店员考虑得如此周到，赶紧说：“谢谢、谢谢。”
　　店员离开的间隙，白木禾习惯性地把鞋子翻过来，查看贴在鞋底的标价。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把他吓到需要心脏除颤：“这、这双鞋怎么要一千多块啊？！”
　　死神被那个家伙的音量震得耳朵嗡嗡响，简直听力受损：“运动鞋差不多都这个价吧。”
　　白木禾抱着鞋肉疼：“好贵。”
　　死神面无表情：“刷信用卡呗，又不要你花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白木禾仍旧坐如针毡：“那也是花出去的钱啊，我们别买新款了好不好，那些都是商家的噱头，问问有没有打折款，去年的款式会打折吧。”几乎是哀求。
　　死神指指远处已经抱着一堆鞋盒小跑回来的店员，冷冷地：“要问你自己问去。”
　　白木禾脸皮这么薄的性格，哪里好意思开口，结局当然是买下了最新款的鞋。
　　死神道：“就穿着吧。”让店员把换下的拖鞋包进鞋盒里。
　　白木禾感受着新鞋子的触感，脚仿佛踩在棉花上，真是比以往任何一双都舒适，流线型的设计也好看极了。
　　死神乜斜那个没有出息的家伙一眼：“走，再到别的柜台看看去。”
　　“嗯？”白木禾没弄明白。
　　换上这么好看的鞋子，那一身极为朴素的衣服就略显不搭，死神决定送佛送上西，挽救一下这个家伙惨不忍睹的衣品。
　　他押着白木禾一个专柜一个专柜地试衣服，高领毛衣、针织开衫，休闲西装，一个不落全部收入囊中。时值深秋，正是各大品牌上新款的时候，白木禾瞬间从土里土气一跃成为本城潮流人士，浑身的不习惯。
　　死神以挑剔的目光审视那个家伙一眼，对自己的品味表示满意。
　　临走的时候，还去顶楼家居用品专柜买了加湿器和水牙线。
　　拎着大包小包坐地铁回家时，已经焕然一新的白木禾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大量关注的目光，脸红得好似煮熟了一般。
　　死神挑剔地道：“你应该多吃点，太瘦了衣服撑不起来。”
　　白木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拎上楼，死神躺在沙发上，指挥白木禾把加湿器的包装拆了：“赶紧用上，干死我了。”
　　白木禾取下防震泡沫，把加湿器搬到茶几上，朝里面注了水，通上电。
　　橙黄的灯光亮起，薄凉的水汽缓缓升腾，好似清晨芽叶上的露水，又好似虚无缥缈的秋雾，静默无声，消散在空气里。
　　死神把脸对准出湿气的孔，闭目凝神，努力对抗秋季干燥。
　　白木禾忍不住笑着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孩，活得这么精细。”
　　死神睁开一只眼，不屑道：“用个加湿器就大户人家了？”
　　白木禾笑眯眯地：“可不是，我小时候擦把脸，涂个香香就好啦。”
　　死神心里默默翻个白眼，涂香香，这家伙该不会完全没有保湿的概念吧。想了想，故意逗白木禾：“你说的那个是什么，给我也抹点。”
　　白木禾难得拥有小黑也没听说过的东西，十分高兴，忙不迭去浴室柜子里取出一个锡铁盒，返身回来，献宝似的给他看。
　　死神瞅一眼那个看似价格不超过十块钱的面糊糊，心想这家伙是真不讲究。
　　白木禾用手指沾取霜膏，指尖在死神脸上轻轻抹开，神情认真，连鼻尖也没有遗漏地刮了一遍，末了用食指在死神鼻尖一点。
　　浅浅的香气在鼻下荡叠开，幽深远韵，仿佛那里有一枝桂花悄然绽放。死神闭上眼，提醒自己那是成分再简单不过的凡士林和维他命E，不要自作多情。
　　白木禾试探地：“怎么样？”
　　死神将脸孔重新对准加湿器，不置可否地：“嗯。”
　　白木禾拧上锡盖，笑起来：“以前妈妈就这样给我涂香香呢。”
　　死神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哦。”
　　白木禾陷入回忆中去，“每次冬天早上出门，她都会很认真地拉着我，不涂好不许走，我嫌冷不肯涂，她就把这个放在手心焐热了再抹到我脸上。”
　　死神道：“是吗。”
　　白木禾抱着锡铁盒，笑着说：“她走了十几年了，我还在用这款，很幼稚对不对？但是好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不涂好的话就会被她责怪。前几年听说这个牌子要停产，我紧张了好久，去超市囤了四十几盒，花了好多钱呢。后来厂家又说不停产了，我才松口气。”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死神听着听着，突然道：“把眼睛闭上。”
　　白木禾：“嗯？”
　　死神不耐烦地：“闭上就是了。”
　　白木禾“哦、哦”两声，听话地闭了眼。
　　死神瞅一眼那个仰着脑袋一脸傻相的家伙，从他手里拿过锡铁盒，重新拧开。冰凉的指尖碰触到白木禾的苍白面颊上，轻缓地游移，好似没有温度。
　　那个家伙完全没有戒备，双目阖着，眼皮轻颤，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紫红色的血管，一收一缩。
　　死神给他抹了香香，末了指尖在这个笨蛋的鼻尖一点。
　　白木禾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死神掰过他的脑袋，把这个家伙的脸对准加湿器，大声地吼：“好好熏一熏，你看看你皮肤干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