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10、第十章

　　手腕的伤痊愈之后，白木禾又回到餐厅端盘子。之前休息了那么多天，内心愧疚，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店长不无担忧地：“你伤才好，悠着点。”
　　白木禾笑了下：“店长放心啦。”
　　店长无意识地看白木禾两眼，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咦，你最近好像长肉了？”
　　“啊？”白木禾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双颊，“有吗？”
　　店长掰过他脑袋仔细打量，惊讶道：“真的有长胖，脸上都有光泽了。”捧着白木禾的脸喊其他服务生过来看，“是不是比以前有肉了？”
　　其他人纷纷面露欣喜地表示肯定。
　　白木禾满面羞红，恨不能当场变成透明人。
　　店长扶着腰笑一阵，“对了，你上次提起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你说小黑哦？”白木禾想了想，“明天就可以，店长还记着这件事情呢。”
　　店长面带忧虑地回答：“因为最近人手不足啊。”
　　凌晨的时候，白木禾拎着两盒便当走下公交。
　　现在小黑每天都会准点在车站前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
　　今天也不例外。
　　虽然小黑有的时候脸色臭臭的，质问他是不是打工的时候又受了欺负，他不得不努力为自己辩解。
　　死神边走边瞧塑料袋里面，问：“今天是什么？”
　　白木禾回答：“孜然牛肉便当和龙虾泡饭便当，这种热门的口味平日不会剩下的，最近天气冷店里没客人，才会连这么高级的便当都半价。”
　　死神听着那个家伙喋喋不休，一脸占到天大便宜，喜不自胜的表情。
　　回到家，白木禾将塑料袋放进冰箱，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餐厅打工，我已经和店里说好了。”
　　死神不冷不热地：“哦。”
　　白木禾道：“我知道你之前很养尊处优，最近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一下，等恢复记忆，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死神开玩笑的口吻：“你赶我走咯？”
　　白木禾忍不住一笑：“随你啦，不过最后肯定要乖乖回家，做你的大少爷去。”
　　死神挑眉道：“那你呢？”
　　白木禾换上睡衣，走进浴室，自然而然地：“我当然还在这里，能到哪里去。”
　　死神没有作声。
　　等那一日来临的时候，你不会再在这里了。
　　你将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离开。
　　那些微不足道的渺小的幸福，将与生命一同彻底消逝。
　　白木禾挤上牙膏，一无所知地刷着牙，声音含混：“你回去以后可要听话，不能再跟家里闹脾气了啊，不会每次都碰巧被人捡到的。”
　　死神起身走进浴室，站在男人身后，从镜子里望向那张老实又温顺的面容，突然毫无征兆地说：“把工作辞掉吧。”
　　“啊？”
　　“趁现在去享受人生，购物也好，旅游也好，蹦极也好，跳伞也好，把存款通通花掉，为自己活一次，这样才不会后悔。”
　　白木禾差点被牙膏沫呛到，抹一把脸：“我疯啦？”
　　死神恨铁不成钢地冲着这家伙的耳朵：“这样才叫生活，你那只是活着。”
　　白木禾仰脖灌一口水，漱了漱吐掉，擦干净嘴，目不斜视地走出去：“那是你们有钱人的活法，不是穷人的活法，穷人永远要为将来担忧，一辈子都在存钱。生活这种东西，对穷人很不友好的。”
　　死神不屑地撇嘴。
　　白木禾轻叹口气，无奈地：“你不懂。”径自进了卧室，不乐意和小孩子计较的样子。
　　死神跺一下脚，暗自气道：明明是你不懂。

　　第二日，两个人一同搭乘地铁去西餐厅，白木禾再三嘱咐：“可千万别给店长添麻烦啊。”
　　死神冷眉冷眼地回答：“哦。”
　　白木禾不放心地：“也不能和客人吵架啊。”
　　死神耳朵听出老茧，崩溃地回答：“不会的。”
　　白木禾仍有些紧张，努力挤出笑容：“乖，相信你。”
　　死神对那个瞻前顾后的家伙颇为不满：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抵达餐厅，白木禾向店长介绍了小黑，店长道：“第一天没法立即上手，我会让人慢慢教他，不过今天人手有点紧，可以让他先去后厨帮忙搬东西吗？”
　　白木禾用力地点头：“没问题的，小黑力气可大了。”
　　店长笑一下，指指身后：“从那里进去就可以。”
　　死神略点一下头，越过二人，朝后厨的位置大步迈去。
　　与店长擦肩而过的同时，死神觉察到一丝异样。
　　乍看之下似乎平和的面容，和善的语气，又体贴，能在这样一个人手底下工作，任谁都会松一口气，感叹万幸不是难搞的上司吧？
　　死神却微微蹙起眉。
　　这个店长，似乎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但究竟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凭着身为死神的直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死神面上不动声色，推开后厨的门。
　　白木禾望着小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转回，再次感激地：“谢谢店长，他一定会好好干的。”卖力地打包票。
　　店长笑眯眯地：“哪里，是我要谢谢你，店里总是缺人。”
　　白木禾鞠了个躬，去更衣室里换制服。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店长面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只剩瞳孔中一抹意味不明的冰冷。
　　死神从卡车上将冷冻肉和冻龙虾卸下，单手扛在肩上。他身形高大，即便搬运装满冰块的保温塑料泡沫箱也并不吃力。
　　尚未到用餐时间，后厨的伙计们不慌不忙地削土豆，打鸡蛋，准备油炸时需要的面粉糊。死神将箱子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取出肉类准备解冻。
　　不知道白木禾那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系着蝴蝶结在餐桌间快活地跑来跑去吧，脸上还挂着任劳任怨的傻瓜表情。
　　死神不由联想到短腿的柯基犬。
　　正在恍神，突然肩膀被人一拍，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黑先生？”
　　死神瞳孔瞬间对焦，波澜不惊地开口：“店长。”
　　声音没有起伏，亦没有温度。
　　店长一脸关切：“听小白说，你失忆了？”
　　死神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店长道：“第一天上班是不是有些不习惯？别勉强自己，慢慢来。”
　　死神不动声色地点头。
　　店长笑了笑，突然话风一转：“听白木禾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死神略微蹙眉，思索着缓缓道：“我暂时无家可归，他好心收留我。”
　　店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依旧笑眯眯地：“小白是个很好心的人啊。”
　　二人同一般身高，他与死神双目齐平，目光对视死神的瞳孔，没有丝毫怯意。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话里有话般地：“有的时候，小白就是太好心了。”
　　死神眉头渐渐拧紧。
　　“这么好心，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你和他住在一起，应该再清楚不过吧？”慢条斯理的语气。
　　死神嘴唇紧抿，面部肌肉绷着，没有说话。
　　店长的笑容越扩越大，面庞越贴越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出，几乎抵上死神的鼻尖。
　　死神感受到一丝不怀善意的威胁，面孔冷冽，迎向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这个不劳你操心。”
　　店长停顿片刻，直起身子，面庞恢复到原处，重新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是吗。”牢牢盯住死神半晌，似乎无意继续这场对话，转过身子，返回餐厅的方向。
　　死神眼眸冰冷，仿佛初冬潭水汪在眼眶，轻易可以抖落冰碴。冲着那个背影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店长转回头，笑眯眯地：“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莫，将来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