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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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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深夜的时候下了小雨,温度慢慢冷却下来。醒阳一直联络不上程河,把手机握在手里上下把玩,许小孩追着陈汶央求他帮自己打个电话跟猫三儿请假,陈汶这一回没有难为小孩,电话通了以后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有距离感。猫三听到说小孩有参与打架,很是担心,陈汶还好心的安慰。只有刚刚止了血的宁旭呆在沙发的一角,脸红的像个掉了毛的兔子,任众人怎么劝慰也不肯停止落泪。
时间在急切的寻找一个人的时候度过的格外缓慢。醒阳放下手机,说已经很晚了,指挥两个年纪小的去客房睡觉,超蔚趁着这个机会参观遍了醒阳面积不菲的寓所,和城里人的骨灰盒一样的家居都一样,只是到处空荡荡,并不像常住人的地方。宁旭则一站起来就喊腰痛,看来应该还是有伤。醒阳提醒他说“别硬撑啊,明天就去医院。”宁旭摇摇头,他只想带着自己的一身落魄和伤痕早点离开B城。
给小孩们分好房间,醒阳又拿出大哥贤良淑德的煮夫身份去做宵夜,围裙刚挂到身上,手机就响了。听筒里传来程河问询的声音,“醒阳?我手机刚才不在身上,有事啊?”李醒阳支吾了几句,避讳了众人,去了阳台那里讲电话,众人只能在外面看见他倚在景观台上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着急。说了几分钟,醒阳才回到客厅,脸上还是不显山露水的平静姿态。“唉唉,我继续给你们做夜宵啊,面条还是炒米饭?”陈汶和超蔚都不是多嘴的主儿,只有宁旭仰着一双红彤彤的核桃眼睛盯着醒阳看,似要把醒阳的灵魂都看穿。醒阳给自己系好围裙,冲宁旭眨眼“这宵夜得多做一个人的份了,有个人很不放心,非要赶过来看伤员呢。”众人都在第一时间内听明白了醒阳的暗示,看向宁旭的眼里多了几分复杂,毕竟对宁小孩来说即将到来的人和即将发生的事是善是恶都那么令人捉摸不定。宁旭张着嘴巴,一脸复杂又期待的样子,在余下的等待的时间里一会像是高兴的笑,一会又惊恐的揉乱头发。只有陈汶忍不住过来安慰“你别这样,我们了解程河的为人,他真要想折腾你,恐怕你早就没命坐这儿了。”宁旭懂他的意思,把一双还挂着泪的眼都笑成了弯月。
面条还没出锅,室内的安静就被敲门的声音打破。醒阳忍不住赞叹程河的高速度,开门之后,程河进来,带着他从不紊乱的礼貌气度向众人问好。宁旭跟程河对视一眼,又快速的闪躲了视线,瑟缩着向他身后看。程河仿佛看穿了小孩的惶恐,忙说“蓝沁羽没跟我来。”说完就往宁旭的身上看,见头上和脸上都有些微的血痕,胸前的衬衣也散乱了,被棍棒洗劫过的青红痕迹隐约可见。宁旭见他这样看,连忙拉好了衣服,甚至把头扭到一边,想把哭红的眼睛也藏起来。程河靠近过去,在宁旭对面蹲下身体,半晌才发出一句“我替蓝沁羽跟你说对不起。”这一句却引来宁旭的闷笑,笑着笑着又带了哭腔,只淡淡的说“程老板,您大概是替您爱人来看我的热闹的吧,看完了吗?请回吧。我明天就走,就不跟你告别了啊?”可是面前的那个男人没有动,伸出双臂把宁旭偏瘦的身体禁锢在沙发上,然后像世上最冷漠的霸主一般命令道“不许走。还有,我只说一次,蓝沁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明天就会离开B城。”
没等宁旭脸上的惊讶变成笑容,就传来醒阳高喊开饭的声音,程河站起身来,对端着面条过来的醒阳微微一笑,到了声“谢谢。”醒阳哼一声,没有回答,叫还在流理台那里忙活的超蔚小孩多拿一个碗过来。然后指着小孩说“你别看他瘦,当时为了救那小服务生,差点跳车了。”程河就向小孩也道了谢,然后低头享用自己的那一碗面条。陈汶看了看呼噜呼噜吃面的两个哥哥,忍不住抹嘴对许超蔚和宁旭进行革命家史教育“你们一定不知道,小时候我们一起和别的学校的孩子打完架也是跑到外面的摊子吃面条,那时候人好多,程河,醒阳,还有我哥,飞鱼,齐如海……”超蔚边听边点头,“我以前听猫三学长说,陈汶学长转学到他们学校以后很能打架,还不相信呢,今天算见到真神了。醒阳哥哥也很厉害啊,那身手像是练过一样!”小孩说完这些,还来不及收起一脸崇敬,就觉得有两道灼人的光线落在自己脸上,来回扫了一下,那光线的两个主人还不见收敛,就害羞的低头不再做声。这光线一道来自醒阳,今日的许超蔚实在是给他太多意外,每一样意外都令他措不及防,而另一道光线的主人陈汶,多半是因为听到猫三那个名字才这样,那只猫竟然也会提起自己,是不是该感到欣慰呢?
吃完面条,程河就要告辞,醒阳说送送他,程河连忙说要把宁旭也带走。屋里的人立刻沉寂下来,程河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宁旭,对众人用低沉的声线告白“我不会让他再受伤。”醒阳摊手做了请自便的姿态,他太了解程河这个人,他一旦给了承诺就不会背叛。
被程河从沙发上小心的扶起,胳膊环在宽厚的肩头,头稍微一侧就能听到笃定的心跳的声音,宁旭不敢相信祈求了这么久的幸福竟然一下子就成了真,哪怕心里还带着这一定是回光返照的惊惧,哪怕程河是指引他走向死亡,他也没有力量再反抗一下。
看着这两人的背影,醒阳不发一语,倒是许超蔚不知天高地厚的开口叮嘱“那个,程先生,宁旭是我朋友,可不可以请你,好好照顾他?”
程河没有回头,时间在他的背影和步伐下面都快僵硬石化,直到最后才听到一个低沉淡然的声音像是在保证什么,说了一句:“放心。”
送走了两个人,屋里的三人都像经历了半世沧桑一样不肯多做评论,超蔚小孩困倦的不行,醒阳哄他去睡了,等没了动静,醒阳才跟陈汶说起“喂,你刚看到没?程河差点下跪。”“恩,看到了,第一次见他的姿态这样低。”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笑,一双偏圆一个狭长的眼眸里分明有刚看了一场好戏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