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过午不食

18、（十八）

　　“外人再怎么对你好，也会靠不住”
　　宿舍里两个男人的知心话说得过于冗长，陈汶已经吸了好几根烟，终于听到结尾，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句子结尾。
　　完全可以想象，屋里面对小孩进行正面教育的那只猫是怎样一脸的义正词严，只不过从来不敢相信自己在猫三眼里只不过是外人一般的存在，那些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切，不知道能不能换来那个人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陈汶并不喜欢让自己想太多。抬头苦笑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来。那两条身影熟悉至极，是生了散乱胡渣的醒阳和跟在他身后一脸悠闲模样的安实轶。
　　陈汶前两天就听说醒阳负责的工程已经破土，现在的他整天都在工地上奔忙，搞成这副狼狈样子一点也不奇怪。相比之下，实轶就较小时候越发苍白了。
　　到了切近，是年龄稍小的实轶先问了好，还眨着大眼睛关切的问“听说许小孩办了大事，还挂了彩？本来在学校就很多双眼睛都看着、惦记着，这回想不出名都难。”
　　陈汶白了实轶一眼，倒不忘揶揄醒阳两句“你有实轶这个奸细在，知道消息够快的。”说罢，像半个主人似的把两个人让进屋里去。
　　刚才还恨不得抱头痛哭的猫三和超蔚一见又来了别人，赶忙各自背身摸干净了眼泪儿，这两副略显傻气的样子惹得陈汶“嗤”的一声笑出来，就忍不住拿他们打趣“看看，政治教育不够，还搞得哭了一包？”
　　醒阳凑近了小孩肿胀的脸，皱眉问“伤口怎样？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养养？”
　　小孩刚擦干净泪，一见醒阳来了，顿时觉得胸口发堵，莫名就想哭出来。可是这样不可以，因为男人身后还有个长得像娇花一样的安实轶正对着他笑，拼命稳定了情绪，只是说“我很好！”
　　醒阳用手指轻触小孩包扎起来的额角，“这也叫很好？脑子水儿都漏出来了。”
　　小孩没做声，嘴唇翘的老高。
　　“您的‘英雄事迹’我可都知道了，很多事发生了就成了过去式，别放在心上。”醒阳忽然换上了一张严肃脸孔，训话的口气也极像是许小孩他们家的大人。
　　超蔚轻轻点头，却没想忽然间就有一叠红花花的人民币就落到自己手上。是醒阳放下的。
　　“这些给你。”醒阳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懂。
　　“为什么？”
　　“去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就这么简单。
　　“可是为什么?”小孩望着将自己的手盖起来的一叠钱，又看看屋里的人，还是懵懂。
　　“什么为什么，你可是我助养的人，你的学费都是我出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可不想你受了伤还营养不良。”
　　对于自己的学费来源，超蔚一向心知肚明，所以他被警察抓走的时候才会想起跟醒阳求助，当终于有机会能帮醒阳做事，他也是费尽了心机竭力的完成，可是之前醒阳似乎也有所顾及没有当面提及，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来，倒是让超蔚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可，可是学费不是交好了？”学校的规定是新学年伊始就要交上学费的。
　　“反正就是给你的，以后有了钱再还我啊。”
　　超蔚眼见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微怒，竟一时语塞，就默默的把钱收起来。
　　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懦弱的人，也来不及多问自己，逼得眼圈都偷偷的红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恩玖姑娘略带惊讶的清脆声音“咦，好多人哦。”伴随着这声音，扮相可爱的卷发姑娘就走进了屋里。
　　恩玖看了看包扎严实的小孩，拿出手边拎着的饭盒给小孩看“这是鸡汤哦，是人家第一次做鸡汤。”说完就央着小孩帮他介绍立在周边的这些男人。
　　小孩一一帮她介绍，然后就要给大家介绍恩玖姑娘，却不料这女子极洒脱的说“你们好啊，我叫恩玖，是许超蔚的女朋友。”
　　众人都微笑着表示了好意，倒是小孩笑得有些勉强，抬头的瞬间触上醒阳的眉眼，却被那眼光里的炽烈烧灼的无处躲藏。超蔚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要被醒阳这样恨起来，或许自从被人袭击的那刻就在昏迷里一直没有醒来，此刻这一切都只是梦的一隅。
　　恩玖并不了解此时屋内的低气压，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只碗就盛上鸡汤喂给小孩，鼓起嘴唇吹散碗上的热气的样子十分可爱。
　　屋里的男人们相互对了对眼色，就纷纷表示已经到了告辞的时间。超蔚好像在保证什么，跟众人说“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谢谢你们来看我。”恩玖也说“你们不用担心啊，我会好好照顾超蔚的。”
　　眼见众人就要离去，超蔚急切的叫住了醒阳。虽然站起来走路还是有些晕眩，但还是拒绝了恩玖的搀扶努力摆出不会痛的样子走到醒阳面前，只为了把手里攒着的钱交还给那个人，咬着嘴角说“这个就当做我下一年的学费吧，谢谢你了。”低顺的眉眼里分明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醒阳愣了一下，还是把钱接在手心，低头思忖很久，方才说得出一句话“随便你吧。”之后便同着实轶一起离开。
　　一台车渐渐远离超蔚所在的宿舍楼，车里的男人今晚对香烟情有独钟，实轶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口气很不客气的质问：“我们不是讲好客客气气的把钱给许小孩表表心意吗？这算什么？搞得我们好像专程杀上门来欺负伤员的一样啊？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为什么突然变这样？”
　　醒阳不动声色的换上一根香烟，冷淡回他“我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哼，还能怎样？你今晚不是都在场吗？”
　　“李醒阳，你醒醒好不好，在乎一个人有你这样的么。”
　　“哼，”醒阳低头苦笑一下，在心里面替自己悲哀。那个人半边脸都鼓胀的看不出原貌，现在一定很疼，生平第一次有很强烈的陪在一个人身边的欲望，可是这些现在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于是想给他钱，这样自己会好过很多，可是看到他伤成那个样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真的会很心疼，而他终究还是不在意这些的，也许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知道这一点，还不够悲哀吗？
　　这时候，一只温凉的手附上了醒阳的额头，之前那个有些激愤的声音正变得异样温柔“哥哥，你在痛吗？”“哥哥，你是时候去好好爱一个人了。”
　　醒阳狠狠的吸一口烟，绝望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