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六) ...
-
晚间的图书馆有浓郁的咖啡味道。超蔚累了,就抬头看着墙壁上的钟。这几日都是这样,总是强撑到图书馆关门收书才回去宿舍,这时回去党德清就已经睡了,不必强作欢笑东拉西扯,一连几天,超蔚都没能把那天跟权赫宇的谈话内容告诉党德清,其实超蔚已经下好了决心不再提起,但心里还是阴郁,不想看见小党那张略带讨好的低姿态的脸。
意外的是,晚上回去,并没有看见乖乖睡觉的党德清,自从有了上一次党德清被打的经验,超蔚敏感的感觉仿佛会出事,不免担心起来,可自己和党德清都没有手机,想联络和寻找都是问题,就只能熬着死等。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终究伏在桌子上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仿佛有轻轻叩门的声音,超蔚迷离的抬起头,那敲门的声音就明显了很多,以为是党德清回来了,也许是他忘了带宿舍的钥匙,反正是人回来了就好,慌忙开门之后,却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进门就一把拉住超蔚的胳膊。小孩本能的向后躲开,可无奈那个人身高马大力道很足,将小孩的挣扎一一化解。超蔚稳了稳心神,这才想起拉住自己的这个胖子是真的见过,就在这间宿舍里,恩玖带来一个指证党德清偷钱的胖子,就是这个人了。
“你想干什么?”超蔚边挣脱边问那人。
“学长,你跟我来,党德清出事了。”
那个人的视线虽然有些凶,但是异常的急切和诚恳,是正在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有的急切样子。
超蔚想了想便放弃了挣脱,任那个人领着自己走出宿舍,又从一楼的厕所那里爬窗出去,躲过了宿监大叔的视线,一路小跑之后又从一丛蔷薇凋零的矮墙翻出了学校。两个人最终停在距X大不远的一间小宾馆门口,就在要进去的时候胖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超蔚疑虑的看着他,他只是垂着头说“学长,党德清在二楼的225房间,你去找他吧,我就不方便露面了。”说完就转身跑开,没等超蔚紧追,他就消失于夜色中。
小孩犹豫片刻,还是进了宾馆,找到那个房间,让服务生打开门,一股腥臭的血腥味道就迎面扑来。简单的单人床上,党德清全身赤裸躺在那里,青紫痕迹斑驳布满全身,下身那里,汩汩的血流仍在冲刷最后的藩篱,固执的想把已经凋零的紫黑染成鲜红,脸色过于苍白,让这个人在灯下显得好像已经死去了一般。
超蔚赶上前呼唤党德清的名字,那个人已经失了反映丝毫不为所动,在这样仓皇的情况下,还是服务生能保持冷静,在救护车来之前,超蔚只能一遍一遍的叫党德清的名字,确认他还有呼吸和心跳。
独自守在医院的病床外面,闻着消毒水强烈的刺激味道,小孩不知道此刻令自己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是不是恐惧。若干年前也有过这样一次经历,可那时知道消息的时候,祖父已经过世了,所以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和撕扯,而且,那一次,有个叫李醒阳的男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不肯睡不肯吃的时候用笨拙的方式,尽量向自己示好,那时小孩根本来不及享受那种有人宽慰的善意,现在想来,自己可以渡过那段伤感的时间,李醒阳该有多么重要。可是现在,也许自己就要变成那个重要的人物。
党德清的伤势并没有表面显现的严重,只是在羞于启齿的位置破了一个血管,造成昏迷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酒精过敏。可是医生说起这些的时候那种暧昧态度令超蔚不得不狐疑起来,仔细询问之下,医生才吱吱呜呜的说“也许那孩子在昏迷之前被侵犯过。”被侵犯,被怎样侵犯,又是那样一身暧昧不明的痕迹,出了怎样的事谁都可以判断出来。超蔚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党德清,只觉得浑身都很冷。
在病床里的椅子上挨了一夜,清晨的时候被值班的护士叫醒,还没对好焦距,手就被医院的欠费单填满。仔细核对了单子上的数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然而那被折腾一夜的孩子还躺在病床上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眉头紧皱着,完全是一副痛苦异常的样子。昨夜想了很久党德清醒来会是什么样子,会跟自己作何解释,自己应该怎样装作一无所知,现在都被护士的一句“昨天因为事态紧急才让人住下,今天不缴费就出去啊”深深的打破。
超蔚带着钱再次回到医院,已是午饭时间。自己的六千元,加上恩玖手头上所有的生活费,也仅是那个数字的三分之一。医院看在他们都还是学生的份上答应宽限几天,可态度依然坚决的令人绝望。这样的扯皮耗费了大量时间,再回到病房,看见党德清已经醒了,却只是张大着一双有些空洞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肯说话。
“昨天你跟谁在一起?为什么很晚还不回宿舍?”忍不住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回应也只是那个人拧着眉毛摇头的痛苦样子。超蔚叹口气,不忍心再问下去。
从医生那里得知党德清至少还需要在医院住十天,超蔚替他和自己都请好假,又拉上恩玖一起在医院陪床,全部准备妥帖之后,只有医药费的事还令他愁闷,恩玖已经给的够多,他不想再令她多分担什么,只能搜肠刮肚想可以借钱给自己又不会乱问的人的名字,第一个就想到陈汶。
陈汶并不是想见就可以见到的人,小孩在大三的学长那里要到课表,挑了几节陈汶可能会去的课堵门,好不容易才能遇见。跟陈汶说了借钱的事,那个人真的不问原因,只说了一句“好”,放下心来刚要走,又听到一句“蠢。不会用避孕套?”小孩把所有的想象力调动起来,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想上前解释,那个人却早就没了踪迹。
不管怎样,钱的问题终于算是解决掉了。可更棘手的是党德清始终如一的淡漠表情和不肯言语的回应方式,超蔚猜想那一夜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一定令还没从六千元事件中恢复的小党又受了更惨重的打击,可无论怎么受挫,人生总是要向前走,他很想把这样的心意传达给党德清,可那个人只是长大双眼望着天花板沉浸在不容外人侵入的世界里,任自己一天一天消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