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里乘舟》一苇鱼

3、半点交流 下

　　下午上课后，李颖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
　　她是七班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人长着一张精英脸，身材高挑，气场十足。
　　就现在站在讲台上扫视教室一圈，已经把新进的同学吓了个半死。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衬衫和黑色长裙，黑色高跟鞋穿在脚上，看着倒有几分领导样。
　　她双手撑着讲台，说：“我们班又添了几副新面孔啊。”
　　七班的老生异口同声：“对～”
　　中间夹杂着短促的笑声。
　　李颖：“那我简单做个介绍。我是李颖，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学习方面生活方面都可以。”
　　七班的人：“好～”
　　李颖学着他们的口气说：“闭嘴～”
　　没再有人说话，有人笑声笑了一阵后教室便回归安静。
　　李颖站到讲台一侧，手指点在讲台上，继续说：“那么接下来说正事。关于你们上学期期末成绩总体来说还是可以，部分同学表现得很好，也有部分同学偏科较明显的要注意了啊。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你们作为理科生在英语和语文上弱一些很正常，但是太偏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李颖顿了顿，随后眸光一转，看向教室后面的某人，厉声道：“特别是你啊于-清-舟。”
　　正在发呆的于清舟：“……”
　　李颖：“语文一百五十的总分你考八十四，嗯？年级倒数二十一，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挂？”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何棋征低下头悄悄转过来，贱嗖嗖地冲于清舟比了个大拇指。
　　何棋征呲着个大牙：“牛逼啊老于！”
　　下一秒。
　　“还有你何棋征！”李颖敲了敲桌子。
　　何棋征听到李颖叫他名字后立马回头身体坐正洪亮地答到：“是！”
　　李颖沉默了两秒，说：“你笑个屁！总排名已经在98了你还笑，差一点就滚出去了！”
　　何棋征：“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一定努力不滚出98！”
　　众人又是漫天的笑声。
　　李颖也是无语极了。之后又简单分析了一阵。
　　临近下课，她说：“座位暂时先这样坐。”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之前七班玩的好的聚在一起聊着周围发生的各种事情。
　　何棋征也正忙着和前面那个新进的哥们儿交流一二。
　　每个角落似乎都很闹，除了教室靠窗的最后两个，就像跟其他人划了泾渭线一样，他们这里很安静。
　　于清舟一向话少，这种情况对他而言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今天刚见面时段孑凛的态度，再看看现在这态度，于清舟总觉得不对劲。
　　他往旁边看了眼，发现某人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上课时这人又像安了弹簧一样立马弹射起身。
　　下午的课间都是如此，段孑凛一直在睡觉。
　　期间何棋征转过来想跟段孑凛聊天的发现这哥们儿睡得死沉，问于清舟怎么回事，于清舟看着手里的习题头也不抬就说：“我怎么知道。”

　　下午吃饭时，于清舟在出教室门的前一秒回头看了眼段孑凛，那哥们儿又睡了。
　　等他们吃了饭回来，这哥们儿还在睡。
　　何棋征半开玩笑道：“这哥们儿睡神啊，一天了，怎么一直在睡。”
　　于清舟绕过段孑凛，拉开椅子坐下又开始翻物理题。
　　何棋征转头食指点到于清舟额：“你是学习机器啊，一天就知道做题，都不关心关心你的帅哥同桌。”
　　于清舟抬手扫开何棋征的手，“要关心你关心。”
　　何棋征摆头感叹道：“毫无人性啊。”
　　于清舟懒得理他。
　　何棋征偏偏话又多，他穷追不舍地问：“早上见他挺热情的，怎么现在这样儿了，老于，是不是你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
　　于清舟白了他一眼。
　　何棋征还打算再说点什么，门口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声音。
　　“于清舟。”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冲门里喊，“李姐找你。”
　　于清舟向那个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
　　何棋征看热闹不嫌麻烦：“老于加油。”
　　说时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于清舟：“我会申请把你叫过去的。”
　　何棋征朝已经走到门口的于清舟喊：“不行！啊！！”

　　办公楼和办公楼之间是由露天走廊联通的，来往方便很多。
　　于清舟到办公室时除了李颖外，只剩下两个老师在备课。
　　于清舟在门口打了个报告，李颖看到他，招了招手说：“过来过来。”
　　于清舟乖乖过去了。
　　他身高186，皮肤偏黑，就这么杵在李颖旁边，面目表情地看着李颖手里的成绩单。
　　李颖指着用红笔画出来的一行成绩。
　　于清舟，班级排名第四名，年纪排名五十七，语文84，数学146，英语148，理综300。
　　李颖狐疑地看着于清舟：“怎么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七班，抛开语文不看你也能进前二十，你跟语文有仇啊你？”
　　于清舟还是先前那个表情。
　　李颖毕竟教了他一年多，他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你抽空多学学语文，多看看文章，多做做阅读题文言题。”李颖语重心长的说。
　　于清舟：“嗯。”
　　李颖挥了挥手：“那你先去吧。唉，你把段孑凛给我叫来。”
　　“嗯。”
　　“你俩是同桌吧？”
　　“嗯。”
　　“那正好。”
　　于清舟不明所以地看了李颖一眼，便回教室去了。
　　路上他在心里纠结着要怎么把段孑凛叫醒，怎么把他喊到办公室去。

　　当他站在教室门口时，第一个顾虑已经解除。
　　段孑凛正在和何棋征跟张锡洞说笑。
　　于清舟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坐下后，何棋征那张脸又马上贴了过来。
　　何棋征：“李姐找你干嘛啦？”
　　于清舟手撑着脸，看着何棋征，“指导人生。”
　　何棋征：“啊？”
　　“老师叫你。”于清舟看向段孑凛防不胜防说着。
　　段孑凛愣了几秒转过头，盯着于清舟满脸问号。
　　于清舟又重复了一遍：“老师叫你。”
　　段孑凛这次听清楚了，盈盈一笑，起身离开。

　　晚上三节晚自习，段孑凛去了没到一分钟便打铃了。
　　直到第一节自习过半人才回来。
　　于清舟做题时精神相当集中，不管身处何处，反正他总能不受影响写下去。
　　不过这次好像不太行，听到旁边有动静他抬头看了看。
　　好巧不收，段孑凛也正在看他。
　　他慌慌忙忙地收回视线，在单薄的纸张上快速写下一些东西，写到一半发现不对，又抓起涂改液匆匆涂掉。
　　好烦。于清舟心里闷闷的。
　　等那位坐下后，他也才慢慢回过神来。

　　下过雨后的夜晚凉风微微吹来，窗户半开着，白炽灯在头顶没日没夜地照着。
　　晚自习通常第一节课是自由自习，二三节就要上课。
　　自由自习许多学生会选择看书，就比如何棋征，抱着四本豪门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学期，不过最后还是被年级主任发现通报批评了。
　　相比之下，于清舟只动笔，如果不动笔那就是在背知识点。

　　于清舟的物理大题做到一半手边便被塞了一张纸条。
　　他犹豫再三还是拿了纸条，展开来铺在那道大题上。
　　上面是段孑凛用遒劲有力的字写的几句话：
　　李颖说我们现在是二人互助组。她说让我教你语文，你教我英语。
　　于清舟恍然明白李颖为什么问他和段孑凛是不是同桌的问题，原来目的在这儿。
　　但是对这种需要与人时常交流的东西于清舟并不喜欢，他对这个什么二人互助组还是挺抵触的，可偏偏这又是李颖安排的，他觉得头疼。
　　于清舟自我斗争了会儿，在那张纸的背面潦草地画了几笔还给段孑凛。
　　段孑凛看到上面的那句“你英语多少？”后，立即写下答案给了于清舟。
　　于清舟看了看，92。
　　……
　　又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到：没救了么？
　　于清舟不想再写，干脆往段孑凛那边靠了靠，小声说：“有。”
　　段孑凛偏过头，看着于清舟微卷的短发和浓密的睫毛，问：“什么？”
　　于清舟抬眸看向段孑凛那深邃的眼睛：“多做题。”
　　说完，于清舟迅速移了回去，抓起笔看着之前写的步骤找思路。
　　段孑凛微微愣神，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于清舟好看的侧脸也就钻入眼中。
　　等回过神，刚才在做的数学题又忘了解题思路。

　　等到了下课，于清舟以为旁边那人会讲点什么的，结果那家伙又倒头就睡。
　　这下还真是应了睡神的封号。
　　何棋征回头看到睡着的某人，问于清舟：“你惹他了？”
　　于清舟踹了他一脚：“你烦不烦。”

　　第二节晚自习是物理。讲了点新课。
　　下了课，某人又是睡。
　　第三节晚自习是数学，也是讲新课。
　　等下课铃一响，不少人吼了一声直接冲出教室。
　　教室外的楼梯间瞬时热闹了起来。
　　于清舟拿起书包时才发现旁边那人踪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跟随着大部队，在人头攒动暗流成影的楼梯间慢慢蠕动着，眼前似乎是漆黑的，他没找到段孑凛的影子。

　　这会儿正下着蒙蒙细雨，青石板是湿的，有些坑洼的地方还积着水，有人几步流星跨出校门，有人慢慢挪动。
　　五中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
　　于清舟穿过他们走上蜿蜒的街道，路灯下地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朝家走去。

　　段孑凛到逢阳街时雨势渐渐变大，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杜礼昀，跑了几步来到他奶奶身边。
　　他推着杜礼昀的小推车，柔声问：“怎么现在还不走？”
　　杜礼昀笑着，“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
　　段孑凛：“我找得到。”
　　杜礼昀：“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噢。”
　　段孑凛双手握着把手，不紧不慢地走，他莞尔一笑，说：“你又不会乱跑。”
　　杜礼昀笑了笑，摆摆头。

　　杜礼昀是段孑凛的奶奶，六十多岁，不过看着五十几岁而已。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有着端庄的体态，温和可亲，任谁看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富太太。
　　现在段孑凛和杜礼昀住在一起，段孑凛下晚自习一般都会过来，帮杜礼昀看摊收摊然后一起回家。

　　长长的街道上，相隔不远的路灯延续着两人的影子，直至青梅巷的斑驳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