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那些小心机》阮九

29、第 29 章

　　是的，他闯入了一个小男孩的禁地，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没有什么多余的照明系统，路灯根本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那盏挂在二楼民宿上的一盏泛黄的灯，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地方，后来在政治书上，盛阁霖才知道，那是城市进程中的城乡结合部，在这里居住的人们，在城市里工作，但是却住在城市的边缘地带，过着回不去，又无法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日子，在往后的岁月里，盛阁霖每每想到这里，唯一的痕迹就是那盏泛黄的灯光，唯一的感觉就是，夏扬梵的手软软的，水心出了些汗，滑腻腻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牵起夏扬梵的手，但是从来没有在如此的深夜里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巷子里，即使他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夏扬梵已经不在了，他在白天看见的巷子全景，远远没有那夜看得美，只是因为他失去了后来才发觉的唯一的光，而自己逐渐退化成草履虫，像个没有思想的虫子。

　　茫茫人海中，不知何处是归期，掩不住眼底的伤悲。

　　他们一起上了二楼，夏扬梵在楼梯道里喊着“哒”，楼梯道德灯亮了，而后五楼的所有楼梯道的灯都亮了。

　　盛阁霖笑了。

　　李俊丽开门后，夏经纬和李俊丽在门口拥抱，两人互相说着新鲜事，这是盛阁霖从来没在盛儒先和管钰茵身上看见的，他们仿佛永远都是那样的内敛，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拥抱似乎会打乱他们的阵脚，他们不需要拥抱，他们更多需要的是并肩作战，为了利益。

　　真正的爱，怎么是不想拥抱呢？真正的爱意怎么会不溢满而流出来呢？人们得用多大的理性，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感性，在人群中装作满不在乎，行尸走肉的活着。

　　夏经纬后是抱起了夏扬梵，同时与盛阁霖握手，把他当做一个男人一样握着手。

　　“小霖对吗？你好呀，我是夏扬梵的爸爸，我叫夏经纬。”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盛阁霖感受到这个男人手掌的温度，即使他的手让人感觉并没有那么舒服，稍稍有些咯手，可是手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和，实在是让人不想松开。

　　有的东西天生就是遗传的。

　　“你好，夏叔叔，我是盛阁霖，很高兴认识你。”

　　稚嫩的声音在这个冷静的小男孩体内发出，夏经纬倒是觉得这孩子与夏扬梵很是不同，没有这个年纪遇见生人的怯懦，有着沉着，不该有的冷静，扼杀这个孩子应该有的天性，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他的喜欢。

　　李俊丽去露室的厨房做饭，夏经纬放下夏扬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螺丝钉。

　　“喏，这是爸爸今天见面送给你的礼物。”

　　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夏扬梵就像收到圣诞老人礼物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那么，爸爸，今天这个螺丝钉，它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或者你想要给我讲出什么有趣的故事？”

　　夏经纬把夏扬梵抱到板凳上，下一个轮到盛阁霖。

　　盛阁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盛儒先这样抱过了，他只记得，父亲总是在他颠倒的时候，还不留情的在前方喊着，“怎么，没力气了吗？还是想永远趴在那，想趴着就一直趴着，谁都不要扶起他，让他一直趴着。”

　　两人坐在板凳上，开始听着夏经纬讲故事。

　　“你们看这是一颗小螺丝钉，但是你们不能小瞧这个螺丝钉，它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国王即将进行一场战争，他需要骑上最快的战马，在队伍的前方杀敌，所以他就找到一位马夫，要求马夫给他的战马打马掌，马夫告诉国王，现在他需要铁片，打的马掌太多了，材料不够用了，但是国王着急，就催促他，最后马夫只给马掌钉了三个马钉，国王上了战场。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

　　夏扬梵摇了摇头，盛阁霖知道这个故事，可是他此刻并不想他知道这个故事，很久没有人给自己讲过故事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他小时候刚上幼儿园的时候，管钰茵就让他单独一个人睡，他很害怕，每当管钰茵关掉它房间所有的灯，陷入黑暗中，他就只能紧紧握住被子的一角，他可以有一盏小夜灯的，但是当他提出来的时候，盛儒先用着诧异的眼光看着他，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开始适应黑暗，甚至开始期待黑暗，管钰茵关掉所有的灯，他会在黑暗中适应光线，看见物体的大致轮廓，渐渐的他也不再是那个捏着被角的小男孩，大家都忘了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实，在各自的领域忙着，没有睡前故事，没有小夜灯，没有拥抱，他适应了，适应着不该适应的东西。

　　盛阁霖也摇了摇头。

　　夏经纬继续，“国王在战场上摔了一跤，因为马掌掉了，又因为国王摔了一跤，军队以为打了败仗，乱了阵脚，这场战争，国王输了，而输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颗马钉，马钉我在厂里没有找到，只能用螺丝钉来代替了。”

　　夏扬梵鼓掌，盛阁霖也跟着。

　　“爸爸，再讲一个吧，小梵还想听。”

　　夏经纬挠了挠头，“每次回家只讲一个哦，这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小梵不可以犯规，尤其是现在还在小霖面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更应该守约对吗？”

　　夏扬梵不放弃，“爸爸，就没有特殊情况了吗？今天小霖来了，难道就不能再多讲一个吗？”

　　夏经纬摇了摇头，不是他自己不想讲，而是他需要重新去找素材，自己一周上五天班，每天都在工厂里，为了给夏扬梵回家的惊喜，自己明明读书不多，却还要在厂里的书刊室里找故事，而他的精力也有限，只会准备一个，不过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只准备一个，但是绝对准备好，他会从外面带回来各种他认为有趣的东西给夏扬梵，即使只是路边一颗长得奇奇怪怪的石头。

　　夏扬梵把小螺丝钉拿进卧室，放在桌子的一个盒子里，在盒子里还有其他的东西，有石头，有玻璃珠等，盛阁霖走进夏扬梵的房间，不大，靠墙边的是床，面前就是一个桌子，桌子上一个台灯，没有书柜，有一个简易的衣服柜子，使用塑料外套罩住的，没有其他的东西。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桌子上的小盒子就是他的全世界，里面有着夏经纬每周回家带回来的“礼物”，说是礼物，其实无非就是在路边捡到的石头，玻璃弹珠之类的，也会从工厂拿回来一些边角废料，总之与盛阁霖认为的礼物不一样。

　　盛阁霖每年的生日，都会受到各种礼物，有的是球鞋，有的是手表，大家会围在一起给他唱生日歌，难得父母也都在，在他的是世界里，礼物可能就是一些物质，而在这里，在夏扬梵的房间里，他会重新推翻十年来建立的理念。

　　礼物不需要多么昂贵，需要的是心意，送礼物的人传达出来的心意，远远比这个礼物重要，而之前他更多是看中礼物的价值，他想起来语文老师教的那句，“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当时上到这里的时候，班上同学都在嘲笑这个送礼物的人，觉得他很白痴，有谁会大老远的去，指送一根羽毛，连盛阁霖当时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现在不可思议发生在身边，发生在夏扬梵的房间里，就在他的那个小盒子里。

　　夏扬梵打开盒子，把螺丝钉放进去，又把盒子放在盛阁霖手上。

　　“喏，这是我的百宝箱，里面藏得都是我的小玩意儿，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分享，我们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了，就是那个秘密基地，现在这个是我们的第二个秘密，我的小盒子。”

　　盛阁霖接过盒子，拨弄着里面的小玩意儿。

　　两人的关系会因为越来越多的小秘密变得亲密，盛阁霖觉得这个盒子装着夏扬梵的一部分，是他没有踏足过的那部分，现在他握住了这部分，是夏扬梵主动靠过来的，盛阁霖不会拒绝。

　　李俊丽喊着两人两人吃饭。

　　“妈妈，今天居然有火腿肠，啊，小霖，你来了就是好，妈妈会做火腿肠给我们吃。”

　　盛阁霖笑了笑。

　　李俊丽挽了挽头发，“不好意思，小霖，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将就着吃吧，等明天回到九山御景，我再做好吃的给你吃。”

　　“没有，阿姨，”盛阁霖夹起一块火腿肠喂在嘴里，“很好吃。”

　　夏扬梵碰了碰盛阁霖的手，“妈妈说了，一定要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才能开口说话，你这样子是不礼貌的。”

　　李俊丽不知道说什么，没说话，去外面盛饭，夏经纬洗了手坐在桌前。

　　“小梵还记的呢，当时还不是因为你吃饭是个漏嘴，说话的时候就容易往外面喷饭的原因，我看小霖还好，嘴里不......”

　　夏扬梵捂住了夏经纬的嘴巴，“爸爸别说了，小霖还在呢。”

　　夏扬梵当然不想在自己伙伴面前被提到自己的缺点，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盛阁霖耳中听到的确实夏扬梵可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