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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知道我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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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单元门,阮清清逮到个雪块,边走边踢。
出来混脸皮都厚了不少,这次只是被赶出来了而已,她才没有不高兴。
才没有!
在她专心致志踢雪块撒气的时候,听到二师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火。”
“啥?”阮清清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阮栖迟指了指张大师家窗户的位置“往上看。”
从阮清清的角度只能看见张大师家的窗户在反光,她小跑几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她两只手支在眼上,挡住刺眼的阳光,仔细向张大师家的窗户看去。
阮清清瞄到里面火焰窜的都能碰到天花板了,感叹道“我去,这么大的火,用不用报警啊。”
阮栖迟头都不抬一下,左手遮住手机一个角,防止手机反光,眼睛不停的盯着手机,搜着附近吃饭的地方。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是假的。吓吓他们而已。”
“你干的?”
阮栖迟没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猜?”
阮清清本来也只是随便问一嘴,有没有答案无所谓,比起那个她现在更关心张大师的家里情况。
她可往他家藏了几个符纸呢,可别一起烧没了。
阮栖迟选定好了吃饭的地方,就把手机装进兜里,又抓住他师妹命运的后脖领子拖着她往反方向走。“啧,没意思,我还以为他能发现我摆的阵呢,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你别拽我帽子!”阮清清伸出俩爪子扯他的手。
阮清清跟他闹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阮栖迟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跟阮清清不安分的爪子作斗争。
如果阮清清能分神往旁边看看的话,就能发现那人就是在医院撒泼的老太太。
老人先前跟张大师约定好,今天去拜访张大师的家并且继续买几张符纸。
张大师之前在电话里提到过,只要让她儿子喝了就能改变气运,没准就能得个大官当当。
还有家里那两个丧门星,张大师说过必须喝上个几年才能改那母女俩人的命格,不然就会克她、克她儿子。
谁知道那两个丧门星一点都不领情,还联合着外人一起欺负她。
不能想,一想就晦气。
她慢腾腾的上了楼,敲了敲张大师家的门。
——
赶走两个来挑事的人后,张大师把手上的菩提砸在茶几上,指责道“以后别什么人都让他们进家门。”
“你看看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正经来求我办事的!”
“都干过这么多年了,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一直被张大师单方面骂,女人也起了逆反心理,不由分说的同他吵了起来
“谁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不也是想为你揽活吗!”
“哦,你一天天什么事情都怨上我了!你那么会算,你怎么不算算这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两人互相争吵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一些屋里的角落渐渐窜起了火苗。
火苗借着身边的物品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专心吵架的两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女人先停下了争吵,鼻子嗅了嗅,问道“你闻没闻见糊味?好像是什么东西烧了!”
张大师没往着火那方面想,只当是女人做饭没看住锅,指责道“你连做饭都做不明白?时间都不会看好?”
他边说边要起身去厨房。也就在这时,火焰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一样,火苗连成一线,火势猛地涨大,张牙舞爪的恐吓着屋子的主人,一边燃烧一边不停发出嘶拉嘶拉的声音,颇有一种地痞流氓逮到个人要钱时摔酒瓶子吓唬人的样子。
张大师先是被火焰的热浪吓退两步,接着反应过来要去卫生间接水灭火。
他一盆水扬了下去,水仿佛在落下的半道凭空消失,不仅如此,那个位置的火势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张大师本以为是自己接的水不够,正要转身再去接一盆。
这时女人刺耳的尖叫声连和砸门的声音突然响起,张大师恼怒的向那望去,只见女人一边用身子撞门,手又不停的的拽着门锁。
“打不开了,门打不开了!”女人慌乱的看向张大师,神色十分焦躁“我们会死在这的!”
张大师一愣,自己也往门边跑去,然后粗暴的拽开在门边碍事的女人,可接下来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弄都打不开门。
屋子里浓雾弥漫,吐口气都觉得呼吸道里又涩又疼,两人被熏的直咳嗽,这才想起来去开窗。
他先叫女人打报警电话,然后赶紧去接水灭火,他自己捂紧口鼻往阳台冲。
大火裹着书架,把它烧的摇摇欲坠,在张大师路过它时轰然倒塌,直砸在他后背,把他压倒在地。张大师吃痛,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捏碎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大喊女人的名字让她来救他。
女人赶快跑了过来,就被那场景吓得一个寒颤。张大师面目狰狞被压在书架下,一只手伸向她求救。但倒塌的书架上立着一尊菩萨像,香炉也被摆在菩萨面前,上面的香烛已经烧了大半。跟屋子里这么大火比起来这一点香火应当是不会被发现的,可偏偏菩萨像周围像是被画了个圈,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的大火愣是不敢接近一二。
更何况这尊菩萨像应该是放在书架的一个格子里摆着的,书架倒了它也应该跟那些书一样砸在张大师的身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独出现在那里。
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菩萨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明明是身在大火之中,可她就是觉得后背陡然出了一层冷汗。
张大师被书架压的本来就浑身都是钻心的疼,女人来了也只是盯着书架上方看,一点要救他的意思都没有,他就对着女人吼了一句脏话。
女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后退,盯着菩萨像指着张大师说“都是他!都是他到处骗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您去找他,放过我吧!”
张大师看眼前女人不停的胡言乱语,命令道“你说什么鬼话呢!快把这给我挪开。”
女人不顾他的话,捂着头跑向门口,不停拿身子撞门喊着“救命啊!来人啊!”
浓烈的烟雾不断钻进他的口腔,让张大师说一句话都要咳嗽半天。
张大师也注意到了轻重缓急,对女人喊道“开窗户!你快去开窗。咳咳。”
可女人充耳不闻只知道撞门。
张大师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周围耳边火苗燃烧的声音和女人刺耳的尖叫声渐渐消失不见。只有呼吸时的痛感告诉他,他还活着。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他故意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胸腔的位置一痛,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
他越咳嗽越觉得喉管部分像是有东西卡着一样,直到他咳出了一个团起来的符纸。
他徒手打开了带着他粘腻唾液的符纸,却发现符纸上的字迹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不,这就是他自己写的符纸。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喉管又是一阵剧痛,里面的东西被推着往前涌,都卡在了喉咙的部位。
张大师被憋的喘不过气,直接伸手扣嗓子,扯出了一团又一团符纸,地上的符纸团越堆越多,可他嗓子里的异物感依旧很强烈...
——
老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张大师了。这些年儿子工作、娶媳妇、生孙子,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先找张大师求个符。
虽然一张符有些贵,但是张大师跟他说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花这些钱也是为了之后更大的回报。
而在张大师给的符纸的加成下,她儿子确实不管做什么都一帆风顺。
老人走到了张大师家门口,巧了敲门,但是没人开。她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要走却隐约听到里面有女人尖锐的哭喊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把耳朵贴近门缝,哭喊声更大。
老人本来就迷信,听着这声音凄厉的让她害怕,可是恐惧之余又有几分好奇,她想是不是张大师在做法驱鬼之类的,这场面她还没见过呢。
她又敲了敲门,还顺带拧了一下门把手。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拧还把门给打开了。
刚打开门的一刹那,就见张大师的老婆披头散发红着眼冲了出来,直接把老人推开,飞也似地跑下了楼。
老人被这一推直接推倒了地上。
她顺着敞开的门往里看,就见张大师瘫在地上不停的往嘴里塞符纸,一边塞一边吞咽。
老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魔怔了,她害怕想起身逃跑,可拄着地用力时却发现腰的位置滋滋的犯疼。
一定是刚才那个女人撞得。
她这下也不恐惧了,直嚷嚷着让张大师赔钱送她去医院。可张大师还沉浸在幻觉之中,根本听不见老人的声音。
一个门口撒泼,一个屋里着了魔一样的扰民行为,最终在有人上楼,打电话双双把两人送进医院才停止。
被看热闹的人送上救护车时,老人才打听到这个张大师根本就是个骗子,他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就把周围迷信的人骗了个遍,甚至因为行骗差点闹出人命还蹲过几年局子,现在这样肯定是遭报应了。而且就凭他这个臭名声也只能唬一唬不住在这的人,偏巧老人就是那个上当受骗的。
——
老人在医院检查后也没什么大事,她当时就是想碰点瓷,所以只是开了几副药就回家了。
她因为被张大师骗了的事,每天都去医院,在张大师床位旁闹,嚷嚷着还钱,许多日子都没想起来继续迷信的行为。
但时间久了,她又觉得不行。张大师魔怔是他骗人遭报应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世上肯定有神仙,看不下去张大师再骗她了,所以特意在她上门的时候揭穿他。
她还得再找大师,但这次她肯定要多打探打探。最后她听说长青路尽头墙根底下有个搬小板凳摆摊的大师,算命什么的都很准。
打听完消息的下午她就赶往长青路,沿着那条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冻的直打颤的老人。
她本来有些不相信的,但那大师刚见到她就开口“我等你好久了,我就算到你要来,特意在此等候了一天。”
老人瞬间就心服口服,她刚要开口,大师就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我都算到了。你之前找的人是个骗子,不仅骗了你的钱,连你儿媳妇和孙子的命格都骗了。”
老人一听这话瞬间就蹲不住了“什么意思啊大师!”
大师反问道“你手里有她们娘俩的生辰八字吗?”
“我出来的太匆忙,没带,但是我都背下来了,我儿子的生辰八字我也背下来了。”
大师从兜里拿出纸笔说“念给我听。”
老人把家里人的八字都念了一遍,大师也配合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还配合着“嗯。”“嘶。”“唉。”等语气词。
看着大师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老人的心是七上八下。
最终大师放下笔,说“没错,跟我之前算得一样,你这儿媳和孙子一个是仙女转世一个是星宿转世,都投到了你们家,可是你这几年因为被骗对她们俩一点都不好,导致他们命格变弱,时间久了不仅对你儿子不好,还会影响你。”
老人听完就对张大师那个骗子恨得牙痒痒,心想一定要多找张大师要些补偿,她又问道“那怎么办啊!”
“还不算太晚,从今往后你要对她们可要好一些,不然等他们以后回到天上,你做过的事都会被记上的。”
“记住了记住了,那大师,不用写个符纸什么的吗?”
“有是有,但符纸也不是万能的,根源上还是要对她们好,我这正好带了一张,只需要贴在你床头就好。”
老人从大师知道她要来就已经对其深信不疑了,听到之后赶紧询问了价格,把符纸买了下来。
接着就急急忙忙的赶去医院找张大师要赔偿去了。
——
老人刚走,阮清清和阮栖迟就不知道从哪走了出来,板凳上的大师见状连忙站了起来,把凳子让给阮栖迟。
见阮栖迟拒绝的摇了摇手,那人甚至还局促不安的问道“大师你说我刚才表现的好吗?”
阮栖迟随意点了点头,应付道“还行还行。”然后转头跟阮清清邀功“怎么样,我就说要从源头抓起吧。”
阮清清挠挠头“你这也绕太大圈了吧。”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跟他有联系!”因为坐在板凳上的大师就是上个假期骗阮栖迟不成反被他坑钱的那位。
阮栖迟不在意的耸耸肩“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
两人回去的路上,阮清清越想越觉得他师兄虽然绕了一点,但是这件事处理的真的挺好。不过她想起了最重要的一点,拿胳膊肘怼了一下阮栖迟的腰说“头一回啊,做好事不图回报,二师兄你行啊!”
阮栖迟稍稍躲了一下,应付道“一千五,一千六,一千七嗯嗯,也不看看你师兄我是谁啊,一千八。”
“你数什么呢。”
“刚分的赃。”
“?????”
数完了钱,阮栖迟把钱卷好塞在了阮清清的兜里,说“赚大钱了,走吧请你吃大餐去。”
“什么大餐?”
“麻辣烫。”
“......”听到大餐的名字阮清清就定在了路上,她撇了一眼还在往前走的阮栖迟,果断往后迈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阮栖迟听到动静,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师妹没了,对着不远处的师妹喊道“阮清清你干嘛!你去哪?”
“携款潜逃。”
阮栖迟‘嗤’了一声,从衣服里又掏出两百块钱,说道“幸好留了一手。”
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个自行车,歪七八扭的向阮栖迟驶来,车上的人喊道“前面的人让让!”
阮栖迟挪了一下位置,可在脚刚落地的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因为脚滑没躲过疾驰而来的自行车。
然后再次光荣的把防护栏压倒。
阮清清其实也没跑多远,见她二师兄没追上来就又转身回去找他,结果就见到了躺在地上的阮栖迟。
说真的,那一刻她真的好想让他在那自生自灭。
阮栖迟甚至不敢看他师妹现在的表情,只是仰头长叹了一声,说道“...清清啊,我好像又要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