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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得而复失 ...

  •   我总是想,除了死亡,我是绝不会先离开他的。
      但我错了。
      到了离别的关头,放手的人,竟然不是他。
      真是好笑。

      “你还没哭完?”
      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泪这么久。热泪变得冰冷,心痛却只是愈盛。
      “朱十六,我未料到你是这么矫情的人,”野蛮人嫌恶地看了看我脸上湿了又干的泪痕,“他走都走了,你哭给谁看?”
      我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盯着前方。这聒噪男人冷哼一声,把帘子放下。
      从那日他劫了我,我昏迷过两次,最后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裹在一床被褥中,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走到了什么地方。
      马车行得快,能听到帘子外有纷沓的马蹄声及偶尔的低语。野蛮人问过我几次话,但我的泪止也止不住,耳朵里只有嗡嗡声,眼前也越发模糊,除了机械地被人喂水喂食,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先前他还绑着我,但后来大约是看清了我的情形,便把绳索撤了。我手里攥着的簪子已不知去向,就这么披头散发地坐在马车里,浑不在意前路为何。
      是,我已经不在意。
      无论他抓我是为了什么,要带我去哪里,要我做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换作过去,我也许会觉得好奇,忍不住想要探听一番,但此时此刻,我却只想这一切快些了结。
      车身忽地一颠,我的脸磕到了边桌的尖角上,眼前一黑,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奇异的是也并不觉得疼痛,于是挣扎着重新坐起来,却瞥见桌角那新鲜的血迹。
      我伸手摸了摸,是流血了,但该有的疼痛却并未来临。我用袖子擦了擦,泪水混着血渗到了蓝色的衣服上,显出别样浅淡的深色污渍。
      先是不解,随即明白了过来。我的五感正在逐步消失。先是触觉,然后其它的会一样接着一样,我就快要死了。
      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但一咧嘴,只发出一声呜咽。
      我求他不要放手,但最后放手的人,是我。
      无论睁眼还是阖眼,我都看见他的面庞,临去时那黑眸直直望着我,唇角却露出一丝笑,寒彻入骨。
      他不常笑,但我仍旧爱他少有的温柔流露,都是对我,尤其是温存后贴着我的唇,微微弯起。
      再也不会有了。他给我的,只有这最后一笑。
      就算再有相见的机会,他大约也不会再多望我一眼,连这笑容也会吝于给出。
      明明这就是我的目的,明明这就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却为何如此令人心痛?

      马车停下了,我瞧着帘子被掀开,那野蛮人站在外面,蹙眉望着我。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我的左边脸颊,“你不怕破相?”
      他竟然在这时跟我说容貌。
      我觉得这很荒唐,但也说不出荒唐在哪里。
      “哭够了?”他见我不回答,又问道,“你真该照照镜子,看一看此刻你的样子。真不知他们都看上你什么。”
      我张嘴想说,他们看上的都是我身后鄞山的宝藏啊。
      但这嘶哑的声音是我么?这好似被砂纸磨过的嗓子,光说一句话,也教人不舒服了。
      “我不懂,你对君无极竟下了十分的真心?”野蛮人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那你为何要让他走?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杀他的。”
      我自然知道。就算没有那套赫连意下落的鬼话,他也不会真正对君无极下杀手。君无极是南安的雍王,并不是什么说杀就杀的无名小卒。何况他与赫连心是亲人,她就是再恨他,也不至于想要他的命。但我见到他箭伤入骨却自顾无暇,护在我身前,才真正了然自己所求太过。
      我竟求他不离不弃,至死方休。但我又是谁?四国的强者,或明或暗,都将我视为俎上鱼肉,掌中棋子,把我抓在手里,再掷出去,才能换得令人目眩的财富与尊贵无匹的权位。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将别人的命运与我捆绑?
      但我知道他的固执。我信他对我存有真心,也信他既立下诺言与我死生同途便会拼却性命护我周全,但我真害怕他会这样。我并不值得,我那么自私。
      这样的我,不值得他再付出什么。
      我必须要打破他的这份固执,他不肯违背诺言,便由我来做。等我死了,他就不用再守着什么死生与共的话。他会活下去。
      又有流泪的冲动,但双目干涸,再也流不出哪怕一滴泪了。
      “我想洗脸。”若是可以,我真想坐在这里直到死去,但眼前这野蛮人显然不会允许我如此。在死前,我还有最后一场戏要做,须得收拾整齐才能上台。
      他挑挑眉,将我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也好。心儿想见你。”

      这女孩子名唤小平,我还记得。
      她站在我身前,拿着沾湿的手巾擦拭着我脸上的血迹。我见到她眼中的惊骇,也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颤,便伸手想去摸摸自己伤口。
      大夫来过,诊断过后要他们先清洗我脸上的伤口与污渍,才能下药,不然恐怕伤口溃烂,半张脸都要毁去。
      听了这话,小平与她身旁那女孩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便走入后堂,大约是向赫连心禀报去了。然后我被安排坐在水盆边,由小平帮我清理伤口。
      “别动。”她见我动手,低声斥了一句,手也用力一抖,随即惨白了脸,“对不起,弄疼你了。”
      我其实毫无感觉,所以便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疼。”
      “怎会不疼?这伤口都——”她显然不知该如何形容,或是不想形容,大约是女孩子的同情心占了上风,她放柔了声音,“你放心,大夫说了,只要敷了药,小心照看,就不会留疤。”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善意的安慰,呆了几秒,才眨眨眼,“谢谢你。”
      这姑娘竟然眼圈一红,不知我如何触动了她的伤心事。这时只听她身后传来赫连心的声音,“小平,我来吧。”
      于是换了个人,继续为我清理。
      她比小平要高,穿着碧绿的衣裙,仍旧轻纱覆面,好似一竿修竹立在我跟前,举手投足都带着沁人的香气。
      世界真公平,有平凡人,也有美人。
      好一会儿只有她轻柔的动作,我近距离地瞧着她那对教人印象无比深刻的水眸,连那时刻叫嚣的心痛似乎都不再那么强烈。
      “我已经骂过他了,”她忽然说道,眼睛却只是盯着我的左脸颊,“姑娘家的容貌很重要,他不懂。”
      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他不用在意我的容貌。你那么美。”
      她的手停了停,随后继续动作,“你若是破了相,君无极会要我的命。”
      乍听这名字,我心好似爆裂开来,但面上却无一丝波动,“他就更不用在意了。他那么好看。”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眉眼弯弯,透着欢乐、
      “我听说你以前是叶夕的未婚妻,”她放下手巾,端详了我一会儿,又把手巾浸入盆中,“我本来还有些奇怪,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都好看得不成话。就算是为了宝藏……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到今天都不太明白。”
      赫连心拧干手巾,重新擦拭起我的脸颊来,“疼吗?”
      我摇头,“不疼。”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怪病,五感会渐渐丧失,所以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冷热,你尽管下手就是了。”
      她停下动作,眸子终于与我的对上,那灵动的黑色里不知是讶异还是怜悯。
      “我猜你应该是知道的,”我顿了顿,又觉得也许她不知道,“钟越给我瞧过,他师兄也给我瞧过——他师兄就是君无襄的夫君——他们都说这病没得治。等我五感完全消失了,死的时候就一点儿痛苦也没有。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从没见人说起自己的死亡,还能如此平静。”过了片刻她这样说道。
      我认真地想了几秒才说,“并不是的。最初我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害怕极了。但慢慢就好了。人都是要死的,我只是死得比你们都快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帮我清理完伤口,又洗好脸,再唤小平来为我梳头。本来我满头纠结,应该洗一洗才是,但怕伤口沾水,只得将就梳起了。小平把我的长发盘起来,我还是让她拆开改梳了鬟髻。望向镜中那一团模糊的影子,我不知怎么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第一次照镜子的情景。
      此时彼时,心情却是天壤之别。

      我不知这是哪里,只知道自己住在一处僻静的庄院里。
      野蛮人我再也没见过他,但赫连心我倒是日日可以看到,还有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小平和小北。是她们帮我换药,和我同桌吃饭,有时候还同我聊天。一点儿也没有把我当犯人。
      其实只要我没有逃跑的意思,她们也并不想为难我。
      鄞山的事,我从未问过她,因为看出她其实全无兴趣。赫连意的事,她从未问过我,大概是明白我不过是唬人。有时我见她走神,望着茶碗发呆,心思不知转到何处,但随即眼角又露出点笑意,我就猜她是想起了他。他们两个,在我看来外表不般配,但这位女王陛下,年纪轻轻,不但要扛起一国重担,还抱有至深执念,满天下地寻找一个早死的人。做她的良配,光有容貌大约是不够的。那野蛮人虽一副土匪模样,却处处流露出对她的至信与维护,若是真的能帮她分担国事家事,也不失为一段美好姻缘。
      每每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未免杞人忧天。这男女间的事,我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替别人操心?而我无法不去想君无极,夜里发噩梦,梦里他总是转身不理我,无论我唤他多少次,求他多少遍。梦醒了又觉得若是如梦中那样也好,死亡我都能坦然接受,又有什么无法面对。

      院子外的树露出新绿,天气日渐地温暖起来,我有些糊涂地问小平,现在是什么时节。
      “是五月了。”她惊讶地看我,哪知我更惊讶。
      我记得离开北靖来南安时,是十二月初的事。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但春夏之交,气候喜人,连我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许多。
      直到有天中午吃过饭,我走到院中想活动活动手脚,才刚走下台阶,就听见赫连心在我身后惊呼。
      我不明所以地转过头,见她睁大双眼,直直盯着我,面纱下露出的半张脸竟是一片白。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虽未消失,但正在好转,并没有什么恶化的迹象。
      小平和小北循声而来,先是同我一样满脸疑惑,但一看到我也随即脸色大变。
      “你在流血。”小平的声音发颤,小北已经转身跑出去,嘴里连连唤着大夫的名字。
      我先抬手检视一番,又低头看了看,终于发现脚上一双蓝色软鞋上沾着血,于是弯腰伸手在腿上摸了摸,望着掌心的鲜红呆住了。
      因为没有痛感,我竟不知自己在流血。但我记得腿上并没有伤,为何会流血?
      正疑惑,赫连心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走了过来,攥住我的手腕,“你的月事多久没来了?”
      我心下一松,本想说原来是月事,但再一想,不对。若现在是五月,那我的月事已经……我不由得双腿发软,被那个可能性击得差点儿晕过去。
      “小平,快扶她进去。”见我面色大变,赫连心双目一肃,喊小平一起把我扶进了屋。
      我刚坐下,大夫就来了。这段时间他只是检查我脸颊的伤口,从来没有诊过脉。此刻手一搭上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意,但很快又被惊惧所替代,短短一分钟内脸色变幻十分精彩。
      “大夫,她如何了?”
      那大夫收回手,将我打量了一番,“老夫要恭喜这位小……夫人已有两个月身孕。这次出血并无大碍,但夫人要记得多休息为佳。只是,据脉象来看,夫人气息不稳,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怎么竟是,竟是病入膏肓之症?”
      我只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好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响起,把他剩下的话全数掩盖。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天,我怀了他的孩子。
      两个月,两个月,是哪一次?是在马车上那次?还是在小木屋中?我想着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知该如何消化这忽如其来的消息。
      我有了他的孩子,但我能活到把这孩子生下来吗?这孩子能顺利活在我腹中吗?若是我死了,这孩子活了,那他该怎么办?交给君无极吗?以后他的妻子会不会虐待他?他还会记得我吗?
      一瞬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涌上来,又全部褪下去。
      我盯着大夫一张一合的嘴,终于找回了声音,“孩子健康吗?”
      大夫顿了顿,“脉象有力,很健康。”
      “我能活到他出生吗?”我抓住椅子的扶手,追问道,“我能让他一直健康下去吗?”
      这须发皆白的大夫沉默了好久,才迟疑地摇了摇头,“夫人身体日渐衰竭,恐怕再过一两个月便无法负担这两个孩子——”
      “两个?”我机械地重复他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两个?”
      他瞟了瞟我的小腹,露出一个半喜半忧的笑容,“是双胞胎。”
      我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前一刻,我还满心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现在,我却为了这意外的两个小生命重新变得忧惧起来。我想要他们活,想要他们健康地活着。君无极虽有兄姐,但若是有了这两个孩子,他大约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吧?可现在我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又该如何保全他们的生命?
      “有没有别的办法?”赫连心站在我身旁,问道,“能保住他们母子三人?”
      大夫同情地望了我一眼,“老夫可以先开一些安胎宁神的药,但剩下的,老夫无能为力。”
      送走了大夫,又送我回房,小平和小北照大夫的方子去办了,剩下赫连心与我,沉默地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我心里仍旧纷乱,但脑子却已经清醒不少,藏在被子下的右手悄悄抚上小腹,想到里面竟是君无极与我的孩子,忍不住想笑,可又立刻想起他们因我的缘故活不过四个月,心中登时大恸,许久未落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啪一声落在被子上。
      赫连心坐在床沿,见我落泪,皱了皱眉,开口道,“孩子是君无极的?”
      我没做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你和他没有成亲,怎么就……”她脸红了红,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我只道你爱他成痴,却没想到是身心俱迷。若再早十年,未婚先孕是要沉海的。”
      听出她言语间的责怪,我擦了擦脸上的泪,“他是南安雍王,身份高贵,不可能娶我。何况我根本也活不了太久……但这两个孩子,我,我没料到……”
      她表情软化了些,视线扫了扫我的腹部,轻轻一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哪里说得出半句话来,泪水又涌上眼眶。
      “这样吧,我即刻送信给君无极,”她沉吟了一下,似是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他总该知道这事。”
      “不行,”我下意识地反对,抓紧被子,“不能告诉他。”
      “这么大的事,你难道要瞒他?”她的眸中里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莫非是他不肯要这孩子?”
      “他……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他怎会知道。”我咬住唇,急切地望着她,“赫连姐姐,若是无极知道他有过两个孩子却未能保住,他会发疯的。”
      她冷哼一声,“你别把他想得太好。君家的人个个冷血无情,他若是知道孩子保不住,说不定心里会松了口气。”
      我心里又是如被重锤一击,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这是我从来不敢去想的可能——也许他根本不想要孩子,如果孩子生不下来,他反而会高兴?
      “那——那也好,”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挤出这些话来,“他不会难过,他会很好地活下去。我和……孩子,可以走得放心些。”
      “朱十六!”赫连心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有些生气,“你怎地傻到这种地步!难道你竟一点儿也不怪他、怨他?”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他从没强迫过我,他问过我,给过我机会说‘不’。但我……我没有办法。情这样东西,我又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我只觉得满心苦涩,却又夹杂着一丝细微的甜蜜,“他并未对不起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待我很好,我知道他到底是付出了些真心的。那我如何怪他、怨他?至于孩子的事,告诉他不告诉他都没有任何意义,既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横生枝节?”
      赫连心大约是有所触动,一双沉黑的美眸微微有些失焦,不知思绪转到了何处。然而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叹息一声道,“你是孩子的母亲,既然你说不告诉他,那就算了。只是那大夫说的话——”
      我只觉得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活一日算一日,他们不幸,有我这样的母亲,我想好好珍惜这两个月的母子缘分。虽然这辈子他们不能看一看这世界,但总好过出生就没有父亲母亲。但愿下辈子,他们会投胎到好人家。”
      赫连心盯着我看了许久,才低声说,“我记得,你是孤儿?”
      我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这样问,但想到她的身世,便点了点头,“是。”
      她眼眸一黯,露出些许理解,“我虽父母双全,但皇家无情冷酷远非常人可想象,何况我母亲……你也许已经知晓了。这样的我,也与孤儿无异了。”
      我见她难过,便安慰道,“那是以前了。你以后会生儿育女,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家人快快活活的,多好。因果循环,老天欠你的,一定会还给你。”
      她的眼神变得冷硬,站起身,“我不信命运,只信自己。要什么,便自己去找,自己去争取。”
      这一刻,我终于在她身上见到西平女王的高贵,耀目如天上骄阳,不由得点点头,“你一定能做到。”
      赫连心一怔,随即也点了点头,“你喝过药就休息吧。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和小平说。孩子的事,你也莫灰心太过,还有两个月时间,也许会有转机。总之,放宽心,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应了一声,虽很感激她对我的安慰,却心知肚明一切终是徒劳而已。但此刻孩子在腹中健健康康,我如何狠得下心只顾自己伤心而不顾及他们,何况也下了决心这两个月要好好对他们。于是乖乖听了她的话,喝过药便躺下了,怀着满心的无奈绝望不甘自责,种种情绪,无法摆脱,辗转了许久才慢慢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得而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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