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就此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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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大怒，一把推开他，转身就想跳下马。
他立刻抓住我，马鞭一挥，马儿往前疾驰，我整个人都摔到他怀里，别说跳下马了，连坐都坐不稳。
“君无极！你这个疯子，让我下去！”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由得气馁又恼怒，“你停下！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耳边飘来轻轻一句，但速度却一点儿没停。
我气极，但实在被颠得难受，喉咙里直犯恶心，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无奈，我只得用手肘去拱了拱他，示意他停下。
“别动。”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在追我们。”
这话令我一惊，下意识想回头张望一下，但他却忽地将我的头往右边一扳，一支箭“咻”地从我耳边擦了过去。我心猛跳，往他怀里又躲了躲，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我暗暗告诫着自己，不能在这紧急的关头晕过去，否则就毫无活路了。追我们的人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要打起精神对付他们。
但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好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我与周遭世界隔离开来。我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快要抑制不住的恶心感觉。
要是现在晕了，我会害死我们两个。
我颤抖着抬起手，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疼痛与腥味总算是唤回了一丝清醒。我用力地呼吸了好几下，耳边嗡嗡嗡的声音才慢慢散去。我听到君无极在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用尽全力答道，不确定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何。
他没有做声，但我清晰地听到极轻的一声闷哼。
“无极！”我心一沉，即刻想回头去查看他，但他的手臂将我箍得极紧，我只能微微侧过头去，眼角的余光只看得到他的下巴。
“你受伤了么？”我无法冷静，慌张如涟漪般扩大。
君无极的嗓音无一丝颤抖，仍旧平稳，“无妨碍的。”
我的手早已经胡乱地往他身上摸了过去，角度限制，我只能摸到有限的几处地方，可指尖的黏腻湿滑已让我明白了许多。
“你受伤了。”我喃喃地说，握紧了拳，不敢去看，也不愿意去看。
我未见他真正与人交过手，纵使刚才在茅屋，也不过是过了几招。但沈渊说过他功夫很好，我也就一直这样相信。但他带着我，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是众矢之的的我。
“莫怕。”他以为我是害怕，放柔了声音，在这杀机满满的时刻安慰起我来，“我会护着你。”
但随即马儿一声长嘶，紧跑了几步便戛然止住，前腿一跪，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将我们甩了出去。幸而君无极反应快，搂着我的腰及时跳开，一个踉跄落在路边的草地中。他护住了我的头部，但我半边身子都被这重击弄得麻木。
顾不得别的，我近乎疯狂地挣扎着爬起来看向他。
他伤得比我重，血液不知从哪里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衫。显然这一摔让他一时半刻都动弹不得，只是眼神依旧清明，定定地望着我，“你还好么？”
深吸一口气，把不争气落下的泪水擦干，我强做出笑容，“好。你呢？”
密集的马蹄声在身后渐渐逼近，他眸子一沉，露出冷厉的杀意，“扶我起来。”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他比我高许多，我勉力支撑着他，扶他转过身，面对着来人。
来的人真不少，略略一数有二十多个。此刻全都下了马，将我们俩包围其中，四周的气氛立时变得凝滞而沉重。
我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只认得其中的一个。
他还戴着我上次“见到”他时戴着的那顶草帽，五官全被遮在了帽檐的阴影中，但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你。”我皱了皱眉。在所有要抓我的人中，这个是最恶劣的，不仅在精神上恐吓我，还在身体上虐待我。
他抬起头，脸上竟然带着笑容，“朱姑娘，好久不见。”
“你是谁？”我懒得和他拉家常，直接问道。好歹现在要抓我的几方势力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但眼前这位还是一团迷雾。
“很重要么？”他不答反问。
我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说，“我瞧你与西平女王赫连心关系匪浅，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但又见你土匪行径，草莽模样，一时吃不准罢了。”
随着我说出那女子的名字，他脸色微微一变，“你知道——是了，雍王殿下自然已经告诉了你。朱姑娘哄男人说话的本事真是一流。”
想来他是要惹我生气的，但我很不吃这一套，反而笑了笑，“他告诉我的事可不止这一件，我也觉得自己很本事，多谢你称赞。”
这野蛮人脸色又是一变，大约是没料到我会如此，随即他冷笑一声，“朱姑娘，闲话少叙，今次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带你离开的。”
我正要张口，君无极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同时挡到了我身前，“你来得很快。”
那野蛮人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半晌才说，“仍旧不够。我本该在你伤她之前就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赫连心，不由得辩解道，“我们没有伤她。是她要抓我。”
野蛮人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几秒钟，才再度转向了君无极，“你不该同她说那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站在他身后，才发现他背上有几处箭伤，深入骨髓间，血肉模糊令我倒吸口凉气，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我只是奇怪，你为何纵容她一厢情愿的疯想？”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野蛮人皱了皱眉，好像并不愿说起这些，“你也本该是她的亲人。”
“这是两回事。”君无极的声音变得冷硬，“西平王室血脉凋零，若是你再让她继续疯下去，赫连家恐怕就此断绝。”
野蛮人摆摆手，明显是不愿再谈下去，“我来不是同你说这些。我要朱十六。”
“你明知有我在，不可能。”君无极并未回头看我，但他反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
“你孤身一人，身中四箭。而我们有二十五人。”野蛮人随便指了指身后引弓待发的众人，“还是束手就擒吧。”
不提他受伤，双拳难敌四手，真要动起手来，我们恐怕毫无胜算。
“束手就擒？”君无极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慢地说道，“本王从不知道这四个字。”
野蛮人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无论你想等的是谁，我都可以告诉你，他们不会来了。”
我大为疑惑，也大为不安，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低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转向我，“你不是很有本事，很能哄男人的话么？”
我也不和他纠缠，立即仰头看着君无极，无声地询问。
君无极俯首，正对上我满是疑问的眼睛，轻声道，“我安排了伏兵。”
也是，以我被劫持的频率，他不可能蠢到不带帮手。
是谁？我挑了挑眉。但他却摇摇头。
“让我猜猜。君无襄被困在慕云关，自然不可能是她了。君无忌，你躲他都来不及，怎可能把朱十六的行踪暴露出去？所以也不会是他。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沈渊沈将军，是不是？”那野蛮人的声音里满是兴味，也不知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你确定他值得相信么？”
君无极又看了我一眼，才抬起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却忍不住，大声道，“他当然值得！他是无极的表兄，也是好友。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野蛮人露出一种近乎恶意的笑容，“蠢丫头，被人骗得还不够？”
心中似有针扎，但我知此刻不能表露，只哼一声，道，“我就算蠢，也好过你畏畏缩缩，不敢以真姓名见人。哦，我知道了，定是你觉得自己太丑，不敢说出名讳以至令父母蒙羞吧？”
他挑起一边眉毛，眼中怒火迸发，“你再说一次！”
怕你怎的！我也露出恶意的笑容，极慢极清晰地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眼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恐怕是气得不轻，我立刻不怕死地继续补刀，“那西平女王赫连心天姿国色，好一幅倾城之貌，就你这粗陋蠢鄙之人也想高攀？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前我吃不准你是何种身份，但话说回来，就算你是天子贵胄，就凭你这俗不可耐的模样，是怎么也配不上她的。我劝你还是不要痴人说梦——”
“住口！”他勃然大怒，那眼神似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你当我不敢杀你！”
“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我见他这幅样子真是心情大好，更不觉得他杀我有什么可怕的，“你这人不但长得丑，人品也糟糕得很，连真话都不许别人说了？杀我？我当真是害怕得紧呢。”
这时君无极轻轻咳了一声，却无法压住那一丝笑意。
那野蛮人已然气得脸发紫了，瞪着我足足半分钟才说，“好，我不杀你。我杀了他，看你还嘴硬。”
我皱眉，复抬头看着君无极，“你打得过他么？”
没等他回答，我意识到自己的白痴，摇了摇头，“是了，他一心要以多欺少，怎可能和你公平对决一番。我就说他人品很糟糕。”
野蛮人眼珠一转，忽地笑了起来，“差点儿上了你的当。我为人糟糕，就爱以多胜少。今天你和他，谁都别想跑掉。你若是乖乖的，我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激将不成，我虽有些恼，但还是立刻振作精神，跟着笑道，“虽然是你痴心妄想，但赫连心的死活，你顾是不顾？”
他眼神一沉。看来这赫连心真是他的弱点。
“君无极与赫连心的关系就不必提了，”我又望了望君无极，见他面无表情地正看着我，于是转过头，继续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赫连意的下落？”
野蛮人一震，“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没理他的问题，接着说道，“若是赫连心知道你杀了这世上唯一知道赫连意下落的人，你说她会不会原谅你？”
他又一震，随即说，“你说谎。他根本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君无极在身后说，“本王确实不知。”
这蠢货！我顾不上瞪他，反而摆足了表情接过了他的话头，“无名鼠辈，对，就是说你，你可曾见过那把金锁？”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是见过的。
“这金锁是赫连意的随身之物，你猜它是怎么落到我家王爷手上的？”我半真半假地说着。赫连心见了那金锁跟见了鬼似的，想来它出现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见他似有沉吟之意，我顿了顿又说，“刚才他虽然矢口否认，但他的确是知晓的。至少，比你们知道得都要多。”
野蛮人眉头微蹙，视线在我脸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想要看出我的破绽。但我却是面无表情，撒谎骗人谁不会？
“我说了，赫连意已死。”君无极忽地开口，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朱十六，你闭嘴。”
“啧啧，起了内讧？我该相信谁好呢？”那野蛮人存心看笑话，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们，“就算你说的不假，雍王也明显不愿吐露实情，我留他又有何用？”
我暗暗为君无极的白痴行径气结，但此刻却不能露出半分恼恨来，继续微笑着说，“你可以选择相信他，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但我告诉你，你若是敢伤他，或是害他性命，我会在你碰到我之前自尽当场。什么鄞山宝藏，北面称王，还有你心上人的命根子赫连意，就统统给我们陪葬了。”
说罢，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向他证明我绝不是说说而已。
野蛮人敛起笑容，迎着我的视线，大约是在估计我提出的筹码够是不够。
他人多势众，志在必得。但若是想不付出代价就抓住我，恐怕是不可能的，君无极就算受伤，也仍旧是可怕的对手。而他若是要硬来，先弄死君无极，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抓住活的我。更何况现在他有了迟疑，他不可能不顾及赫连心。
“那你想如何？”半晌，他终于问。
我的笑容不变，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答案，“你让君无极毫发无损地离开。我跟你走。等我确定了他安全，会把赫连意的下落告诉你。”
他挑眉，“你也知道？你不是说这世上只有他才知道？”
不等我答话，便听君无极说，“荒唐。你不能跟他走。我说了，赫连意已经——”
“王爷，虽然他再三叮嘱，不许你我透露赫连意的下落，但事急从权，生死关头，”我回头想要瞪他，但却撞进那对含着怒火与急切的黑眸，几乎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但也只是几乎，我即刻垂眸，避开他的凝视，才把下面的话说完，“你也不必再隐瞒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从发间拔出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放手。”
君无极未及反应，呆了一呆，随即怒道，“你做什么？别胡闹。”
我是在赌，赌他不会眼睁睁见我伤了自己，杀了自己。手用力一划，避开了颈间的大动脉，但仍有血液微微渗出，“君无极，放手。”
他的手颤抖着，越捏越紧。我不敢看他，侧过脸，盯着他的肩膀，刚想再重复一次，他的手猝然松开。
心下一定，忙退后几步，走到一个可以同时清楚看见他们两个的地方。
那野蛮人正望着我手中的簪子，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朱十六，你——”
“刚才你问我，怎么也知道赫连意的下落，”我打断了他的话，大声说道，“你忘了么，我哄男人的本事大得很。”
然后我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虽然蠢得总被人骗，但却不是白痴。”
言外之意，我也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啊。
“牵一匹马过来，”我指了指野蛮人的身后，“让君无极走。”
野蛮人沉默半晌，微微抬手，立刻便有一人牵着马走到君无极面前，放下缰绳又退了回去。
“你走吧。”那野蛮人终于转头看了看君无极，叹息着说，“今日也看在你亦有赫连家血脉的份上，暂且放你一次。”
君无极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惊怒的表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就像我初见他时那般，教人猜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我心中又痛又急，深知再拖下去怕要生变，“君无极，我不需要你无谓的牺牲。我是天女，他们不会伤害我，会伤害到我的是你。你若留下，今日便是你我的死期。“
这口不择言的话一出口，我便知自己伤到了他。与他相处日久，才能看出旁人无法觉察的细微情绪波动。那无波无澜的眸中，闪过惊痛的光芒，快得教人无从捕捉。
“你说过，不让我放开你的手。”他近乎低喃，将一群围观者忽视得一干二净，只是定定看着我的脸，不让我有一丝闪避的可能。
握着簪子的手一颤，但左手指甲已嵌入掌中，提醒自己此刻情境的险恶。
“我是说过，”迫自己不要躲开他的眼神，做出坦荡的姿态将话一字一句地吐露，“但现在是我要放手。是我没能守住自己的诺言。我告诉过你，我很自私。我怕你会死，也怕自己会跟着你死，所以我要放手。你若还有一丝丝在意我，就马上走。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就此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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