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长命金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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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是那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一怔，随即道，“你是问这些东西？”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美眸中露出一丝期盼，“长命锁，我是问长命锁。”
我正想回答，君无极却抢先说道，“你果然是为此而来。若你想知道，何不直接问我？”
“你知道？”她上前一步，眼见情绪十分激动，目光灼灼地望着君无极，“你会告诉我？”
他瞧了她半晌，我能感觉到他的手一紧，随即又松开，然后听他说道，“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她即刻出言反驳，几乎是愤恨地大声道，“君无极，你为何骗我？”
“把这盒子交给我的人让我转告你，”他也看了看地上的长命锁，“平安随意，早就死了。至于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那女子竟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几乎是跪在地上将那长命锁抓了起来，我骇了一跳，忍不住想走过去扶她，君无极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那两个女孩子也吓了一跳，立刻也跪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你们君家的人怎地如此冷血！”她抬起头，眸中落下泪水，风情更胜方才，却叫人瞧着颇心酸，“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我们赫连家难道是欠了你们么？我姑母何辜！她若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差点儿被手上传来的痛楚刺激得叫出声来，但还是捕捉到她话中的意思：难道说，她口中的姑母竟是君无极的母亲么？我立刻朝君无极看去，他的脸色已在瞬间变得灰白，同时他正不为人察地轻轻颤抖着。
“别说了！”我朝那女子大声喝道，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你没听见？”
她愣愣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长命锁，“死了……死了……”
我终究不忍，虽然恼恨她提起君无极的母亲，却还是没法再说些更刻薄的话。相反见她如此失魂落魄，不知怎么心里也有些凄恻，便放柔了声音，又说，“这位姐姐，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是不要——”
“人死不能复生？”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我的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找了这些年，只有这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吗？不公平，这不公平……”
身旁的君无极冷哼一声，也不管她还在地上跪着，拉着我就往门外走。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个盒子，嘴里问，“东西——”
他根本不理我，脚步更急，我差点被他拉得绊倒，忙快步跟上。那女子并没有拦我们，外面站着十几个黑衣侍卫模样的人，见我们从里面出来，都有些惊讶，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慢着！你们是什么人？”
我还没想出怎么回答，君无极直接就是一掌，将他推开，“莫挡路。”
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我心中暗叹，不胜厌烦，能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光竟是这样少么？此时他的马儿在不远处嘶鸣了一声，他低声道，“去那里等我。”
我点点头，忍不住还是说，“小心些。”
有个侍卫见我径直朝他走过去，挥剑刺来，没等我闪躲，就听他“啊”一声，倒在了地上。我哪里敢回头，快步走到马儿身边，即刻就听到君无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走。”
接着我便被他抱上了马背，他一提马缰，我们就这样绝尘而去。
这一路他都没有开口，我靠在他怀中，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呼吸声，心里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千不该万不该，刚才那女子提起了无极的母亲，也不知他此刻——
思及此，我不由得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君无极猛地一拉马缰，我差点儿因为惯性飞出去，还好他及时将我搂住，纵是如此，我还是眼前一阵黑，不由得抓住自己的衣襟，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马儿已经停下，君无极俯首，在我耳边问道。
我摇摇头，压住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加快的心跳，“我没事。我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你并不冷血。”
君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你怎么知道？”
没等我说话，他又继续说，“其实她说得不错，君家的人看重的只有自己，只在意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至于其它的，都不值一提。”
我默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才说，“这是你的想法。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说罢，我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正好也低下头，张口却是另一个问题，“你不问我，她是谁？”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道，“听刚才她的话，称你母亲为‘姑母’，那她应该就是你母舅的女儿了。是你的表妹？”
君无极微微点头，“不错，我母亲姓赫连，是西平的王族。刚才这女子就是当今西平的女王，赫连心。她的父亲便是我母亲的兄长。”
女王！我不由得惊讶起来，虽然从未窥见这女子的容貌，但光从一双眼睛也能看出她的美丽无双。而这样漂亮的女人，竟然是西平的女王。
“她很美。”我皱起眉，不明白自己的羡慕从何而来。
这世上比我好看的女人太多，至少我就认识好几个，但这一份羡慕却是头一回。多么奇怪。
“你很在意别人的容貌。”君无极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在你看来，容貌十分重要么？”
我浑身一紧，不知该打个哈哈岔过去好，还是鼓起勇气回答这个问题好。终于我还是轻叹，转过脸去，“我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容貌去判断这个人，但我的确以为容貌很重要。大约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一副好相貌，就多了几份关注。”
这是再真不过的真话。从前和现在，我长得都不算好看，但偏偏身旁出没的都是容貌出众的人，要说我没有压力，那是骗人的。何况，此刻同我在一起的人是君无极，我简直不敢去想自己站在他身旁是什么样子。
一定……很不和谐吧。
“你——”
“别说那些我很漂亮的鬼话，”我打断了他，半威胁半恼怒地说道，“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不以此为耻，只是希望……是你好看得过分了。”
“容貌好看的人有许多，我却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君无极催动马儿慢慢往前走着，“也许容貌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并非如此。”
再说下去又是一篇车轱辘话，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便问，“她——我是说赫连心，她要找什么人？”
“西平王室人丁一贯单薄，我母舅曾有过一个儿子，却早早夭亡了。剩下两个幼女，也只得一个长大成人，承继了王位。”君无极语气平淡，听起来倒像在说不相干的人。
我有些迟疑地问，“那另一个女儿呢？”
“生下不满百日就夭折了，”他摇摇头，似是觉得很有趣，“但她的母亲受不了刺激，从此变得疯疯癫癫，逢人就说那孩子并未死，是有人偷走了她。赫连心听了疯母的话，竟也一心认定那孩子还活着，这些年来一直在四国寻找她的下落。”
我听得目瞪口呆，却也忍不住为那母亲感到难过，“那把长命锁——”
“这长命锁原是一对，是我母亲命人打造后送去西平的，我幼时曾见过。我记得上面刻着的是两位小公主的名字。”他略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平安随心，平安随意，我母亲本是希望她们的人生顺遂。”
“那这金锁怎么会在玄空师傅那里？”我只觉得疑窦丛生，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涌出来，“难道他是西平王室中人？”
君无极半晌未答，终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知道他为何是这幅样貌？”
我不甚明了，先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只能看出是烧伤，但为何如此就不知道了。”
“那场大火，”他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些，“他冲进火场去救她，我的母亲。”
我再次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难道他……他认识你的母亲？”
记得在寺中，玄空曾经说过一句话，“你更像你母亲”，我早该想到，他一定是君无极母亲的旧识，而且关系一定匪浅，不然怎会愿意为了她冲进火场，还烧成这幅模样？
“他曾与我母亲有过婚约，”君无极又顿了顿，低下头望向我震惊的脸，“他是我父亲的兄长。”
原来是他。
我不用去细想，也大约能猜出这故事的曲折来，世上多的是爱而不得，有缘无分的人与事。
“他出家，是为了这……烧伤吗？”我知道这样听上去很浅薄，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以前是不是相貌很俊美？”
君无极微微一笑，眸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宫中不少老人都说，我与君无忌长得同他颇为相似，却不及他风采飘然。他为人潇洒豁达，对容貌是从不看重的。出家并不是因为面容尽毁，而是因为——”
他没有往下说，我却已经明白，点点头，有些感伤地说，“是因为斯人已去。”
君无极不置可否，搂在我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我拉近了些，“我说了，君家的人只看重自己，但他是君家的异类，名字也被王室的宗谱划去了。”
我讶异地反问，“就因为他出家了？”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也会是君家的异类。”
等我回过味来，不由得脸发烧，“我不是君家的人。”
没等他说什么，我又说，“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但你的婚事不能自主，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费这个劲呢？只要此刻能同你在一处，我就满足得很了。”
“那我呢？”
我惊讶抬头，“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几乎是用视线将我锁住，让我动弹不得。
“那我呢？”他又重复了一次，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若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未料到他会这样问，却在这眼神下躲闪不得，狼狈答道，“你么？开始兴许你会有些难过，会想到我。但没关系，过些时日就好了，你会慢慢地忘记难过的滋味。你从不喜热闹，没有我在一旁，大约还能清净些。要是你觉得不习惯，可以再找一个书童，也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姑娘。或者你也可以去中土瞧一瞧，你不是一直想要去么？总之，总之不会——”
“书童？姑娘？”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深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有些惊惶的表情，“你这么想，朱十六？”
我顿觉脑袋发紧，但还是尽量稳住自己，“对。”
他眸光一闪，明显有些怒意，“你倒很替本王着想。”
连本王都出来了，看来真的生气了。我伸手轻触他的脸，低声说，“无极，我想活，想占着你多些日子，但我……你我都知道，我能活到今天，凭借的不过是几分运气，还有几分我自己也不甚明白的利用价值。”
说罢，我又摇了摇头，阻止他想要开口的意图。
“我来这里并非自愿，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几乎都是为情境所迫。只有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实话，哪怕到了此刻，我仍旧不知道你究竟是看中我什么。我很平凡，太平凡了，每个接近我的人，都是为着宝藏而来，你怎会是例外呢？但你那么好，好得我根本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真相。”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无极，我太自私了，自私到不愿现在就放开你，自私到不愿去想我死后你会如何，会忘了我还是记着我。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过得自在。等我死了，我再把你的自由还给你。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要放开我的手，留下我一个人？”
这是一直放在我心底的话，我一度以为自己不可能当面对君无极说出来。但我也很清楚，此刻不说，大概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君无极似乎僵住了，一言不发地望着我，黑眸幽深得看不出喜怒。
我对他笑了笑，也顾不得此刻我们正在一条随时可能出现别人的路上，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喃喃道，“你别生我的气，无极。”
他扣住我的头，不让我退开。这个吻变得激烈，他几乎是强迫地撬开了我的牙齿，咬伤了我的唇，这细微却尖锐的疼痛令我瑟缩，但他恍若未觉，仍不管不顾地吻着我，近乎蛮横。
兴许是在我唇间尝到了血腥味，他才蓦地将我放开，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我猜现在我的模样一定狼狈至极，抬起手想要擦拭一番，他却伸过手来，指尖温柔地抹过我的唇，懊恼之情更甚。
“不疼。”我怕他沾上血渍，忙捉住他的手，想轻轻推开，“别弄脏了手。”
他眸光一闪，蹙起眉，“别说蠢话。”
我不敢多言，乖乖地坐着由他清理我唇间的血。
“朱十六，”我扬起眉看他缓缓地开口说话，他的眸子专注地落在我的唇上，“即便未行嫁娶之礼，你也已然是我君无极的妻子。我既认定了你，那你此生便要同我绑在一起。我不会放手，你也不能逃开。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反之亦如此。我活着一天，你就活着一天，我若是死了，也会拉你陪葬。明白了？”
“明白。但是，”我不由得同他争辩起来，“但是我不要给我陪葬，我想要你继续活下去，想要你——”
“不可能。”他打断了我，语调几近冷酷，“或生或死，都是你我一道，再无殊途。”
我急了，一把推开他的手，大声道，“你疯了！难道你要为我殉情？别傻了！哪有人赶着去死的？人死如灯灭，就算你我同死，又有什么意义？”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的慌张与急切，“那又如何？”
我气极，竟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说，“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能为了我，继续活下去吗？”
“不能。”他毫不迟疑地答道。
“就算我会因此恨你，你也不肯？”我不敢相信他这么固执，追问道。
“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俯首，极近极近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没有你想或是不想，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长命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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