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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何其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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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睛,想要借着仅有的一盏灯笼瞧瞧清楚,但那人一直站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轮廓。
君无襄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笑道,“你这话问得好怪,我见了你,自然是高兴的。”
那人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接你。”
“不急,我先送她走。”她说着,转过头看着我,“走吧?”
我还能说不么?默默苦笑了一下,不由得开始寻思也许我真该去学点武功,毕竟叶红袖有很好的底子,学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吧?
“我送她去吧。”那人已经慢慢走了过来,将我们拦住。
昏黄的光线下,我只觉得此人身材高瘦,五官之类的却仍旧看不清楚,再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好奇心更盛。
“不必了。”君无襄瞧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声音却有些冷。
那人默默地瞧了她一眼,忽然叹了一声,“你——无襄,答应我,小心些。”
呃……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君无襄再开口,却是低低一句,“知道。”
看来此人并不是钟越,起码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看我一眼,只盯着君无襄——这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正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只听得到我们俩的脚步声,眼前几乎是一片黑。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明知不会有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
“你急什么?”她的手扣得极紧,似乎怕我跑掉。
我苦笑道,“成夫人,我丝毫武功也不会,只有乖乖跟着你的份,就不用抓得这么紧了吧?”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却听说你功夫不错。”
咦?我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正要辩解,却一时也找不出合理的借口,难道告诉她有功夫的是叶红袖,并非我朱十六?
“你还是莫要动逃跑的念头。”她见我沉默不语,又说道,“省得大家麻烦。”
我实在是想长叹一声。逃跑?我总是被抓,却从来没有成功逃跑过,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着实可恶。
“为什么是我?”想到那个荒谬的传说,心中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我真的是什么天女?”
“你竟还在想这个?”她好像很惊讶,“若你不是,叶夕为何将你藏了这许多年?你来了南安后,又有多少人想要将你带走?若非无极在,你早被撕得粉碎了。”
我被噎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半晌才闷闷道,“你带我走,他——知道么?”
她转过头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他知与不知,又有什么要紧?”
大约是我的心会好受些吧……他对我,可有过不舍?可放过真心?
“无极的家世人品,相貌武功,都是四国内顶尖的,你倾心于他并不奇怪。”她竟像是和我拉家常般,径直说了起来,“只是我劝你早日断了这个念头,否则最后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难受,虽然从不敢奢望能与他有什么好结果,但今日被人如此直接地挑明,还是不免心酸。
“且先不说他的婚事不可自主,便是能够,也轮不到你,”她句句凌厉,毫不遮掩,“单说你这个‘天女’的身份,便已经是天大的障碍了。”
“夫人说得是,十六受教了。”见她还想往下说,我忙开口应道,不愿再听下面的话。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总归是有不甘心的。
为什么是叶红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预言”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我不过是想好好地去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过一些快乐的日子。
“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我咬住唇,将泪水死死地忍住,“但我,我真的很想——”
“叶红袖,”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好似一柄最锋利的剑出了鞘,在黑暗中冒着寒气,“跟着我,别动。”
我不明所以,只觉得周遭忽然安静下来,然后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慢慢逼近。
君无襄的手用力一拽,我一个踉跄,忽觉耳后酸麻,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人事不知了。
某种熟悉而陌生的寂静里,夹杂着奇怪而单调的响声。
哦,还有消毒药水。无论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这个讨厌的味道。
我只觉得全身沉重,仿佛被压在几百斤的大石头下,一动也不能动。
然后便是非常遥远的声音传来,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是同我说话么?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渐渐大了,起初像是隔着几十个房间,然后便是越来越近,终于是到了跟前,极清晰的一声,“十六。”
我想答应,却发不出声,慌忙伸手去探,才发觉自己竟然也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恐惧猛然涌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用力一挣,眼前却豁然光亮起来。
满目全是刺眼的白色,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
费力地眨了眨眼睛,待视线清晰了些,才瞧见身旁站着一个人,那背影——
“叶端?”我觉得是他,却又不像,犹豫地唤了一声。
那人似乎没听见,我便努力清清嗓子,又唤道,“叶,叶端?”
这次他几乎是在一秒内就转过身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果然是他。
我觉得安心了些,毕竟算是熟人,“你怎么——”
“十六?!”他一步跨了过来,声音都在颤抖,“你,你醒了?你还认得我么?”
“你这是怎么了?”我觉得好笑,但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也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是,你是于——”
明明见到他靠近,嘴一张一合,但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成奇异的形状,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将我吸了进去。
而这便是最后。
在黑色中不知坠落了多久,我竟隐隐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但没等我想到究竟是何时的事,一簇极远的光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
“朱十六!”
我遽然睁开眼睛,所有的黑暗全部褪去。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君无襄呢?她让我跟紧她…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头疼得好厉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刚才谁在叫我?
我爬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天已经亮了,而此刻我正坐在一处草丛中,周围除了草就是树,别的什么也没有。
呃……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吗?”我不敢乱动,生怕从哪里射出一支冷箭,“成,成夫人?你在这里吗?”
没人答应,只有风轻轻吹过草叶发出的声响。
见鬼了,难道是我在做梦?不对,我明明记得她来了王府,将我带了出来。
莫非她出了事?好像也不可能。
那些脚步声……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大约也能猜到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君无襄出了事,那些人没道理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情况太诡异了点吧。
忽如其来的自由,让我乱了阵脚。
现在该怎么办?
我动了动手脚,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慢慢站起身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放下心来,重新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那么,这究竟是哪里?
随便挑了一个方向,也不知走了多远,居然一个人也没碰上。
心里越来越不安,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幸好就在此时,我忽然瞧见前面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人。
太好了!
我倍受鼓舞,忙走了过去,招呼道,“这位,呃,大哥?”
那人脸上盖着草帽,好像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应。
“这位大哥?”我不好意思大声,但也不愿意就此离开,便放轻声音,“大哥?”
那人动了一动,没醒,帽子却掉了下来。
我勒个去!
被吓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怎么会是他?
居然是给我下药的那个野蛮人!
亏我刚才还满心欢喜,现在却只想赶快溜走。
绑我的人挺多,但就数他讨厌,下药害我不能动不说,不给我饭吃不说,居然还弄得我手脱臼。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思及此,忙轻手轻脚地往后退,没料到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叫了半天也叫不醒的人,忽然自己醒了。
我脚步顿时僵住,一时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跑,但很快我就认清了现实,只得没好气地说,“喂,你醒了。”
他好像并不惊讶看到我,拿起掉落在一旁的帽子拍了拍,并不多看我一眼,也不搭理我。
我一愣:这又是哪一出?
“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抓我到这里来的?”这倒是很有可能,“你干嘛一句话也不说?上次你的话不是多得很?”
那野蛮人充耳不闻,戴上帽子就朝我走过来。
“喂喂喂,你别过来!我又没说要跑!”警惕地又后退几步,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啊。
他充耳不闻,竟然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停都没停一下。
“你——”我觉得很奇怪,忽地心里一动,大声道,“我是朱十六,野蛮人,你看见我了么?”
毫无反应。
这下我有点害怕了,明知道是逃跑的机会,但还是跟上去,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喂,野蛮人!”
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看到自己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准确说,是他的身体从我的手里穿了过去。
他他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
而我也碰不到他?
那我现在是什么啊?
醒来以后,我第一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在明亮的阳光下,我才发现自己是——
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