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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避而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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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不对。
他不该是认真的吧?
他的确是说了“成亲”两个字,就在我们讨论食物之类的时候。我还记得我当时突兀地闭上嘴,过了好几分钟才有办法说话。
“成亲?我们?你和我?”
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废话。
接着,君无极的表情就变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开了视线,但特别清楚地又说了一次,“是,你和我,我们成亲。”
当下我就觉得这一定和“成亲”没什么关系,只是不知他在打算什么?
我想我问了一句更傻的话,“为什么?”
结果他没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居然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那我当然也就觉得,他要不就是没想好该怎么说,要不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但是现在我觉得不对了,因为自从那天以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他不会是认真的,对吧?
陈御医每天来一次,还有人给我送饭。但他们都很少和我说话,无非就是“感觉如何”、“请用膳”这类。
这就像是坐牢。
倒不是说我不能自由出入——我根本也没力气出入——就是觉得精神上极大压抑。我需要和更多的人说话,和我认识的人说话,和君无极说话。
我被他弄得心烦意乱。
到了第五天,我就再也不能忍受。
听见陈御医关门的声音后,我终于哭了起来,没敢出声,尽力把喉咙里发出的难听呜咽都吞下去。
但是门再次被推开了,我听见那老人说,“老臣的药箱——”
我以为他会自己离开,就没有费心去掩饰,再说也掩饰不了什么。
但他走过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而我不能抬头看他。
谁也不想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女人,可笑又可怜。
幸好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带着药箱再次离开了这个房间。
于是,又只有我一个人了。
第七天的时候,我能起床了,头上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陈御医准许我下地走了两圈,对我的状况既惊奇,又满意。
其实我也很惊奇,不过好转总不是坏事。当晚我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居然很干净,我猜想有人打扫过这里,虽然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这里住了。
不过,我的东西都在。我数了数自己的积蓄,不由得有些惊喜,但过了几秒钟又觉得黯然。
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花钱的机会。
仔细想想,从我穿越到叶红袖身上开始,我不是被关在大宅子里,就是被人绑来绑去,或者是在逃亡的路上。
这广阔的世界,我还未曾认识它的千分之一。
心中忽地升起强烈的念头:离开,回去。
如果能够回到他们说的“中土”去——那里虽没有任何我认得的人,但始终是我的家乡,我的来处。
我颤抖着站起身,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但一分钟后,我恢复了理智。
他们不会让我走的。
而且,没见到君无极,就算是能离开,我也不会甘心的……
想到他,心蓦地抽痛一下,忙仰起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又逼回去。
“你究竟想怎样?”我喃喃问着那个并不在此的人,却不敢面对自己心里已有的答案。
入夜后,王府就比往日显得更加寂静。
这里一切白色的事物似乎都将月光反射得更加明亮,而灯笼则用一种朦朦胧胧的黄色点缀着角落。
我站在廊下,看得入了神,直到有人轻轻在我身旁说,“很好看,是不是?”
一缕寒意不知怎么冒出来,从后脊背往上,我转头,踌躇了几秒,“成夫人?”
君无襄站在不远处,微微一笑道,“是我。”
她和上次不太一样了。
乌黑的头发都被拢起来盘了一个一丝不乱的髻,斜插着一枚短短的簪子,除此之外她什么首饰也没戴。她不算高,纤瘦的身子被黑衣映衬得更加分明,却并不柔弱。
我怀疑她知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多么危险。
杀气萦绕。
也对,南安的大将军呵。
“这个宅子似乎一直未曾改变过。”她转过视线,瞧着远处那正在风中轻飞的白色帘帐,“从无极被封爵位后搬进来,这里就一直如此。”
听她提到君无极,我下意识地咬住了唇,但还是迫自己说道,“王爷从前便这样爱干净么?”
“若说起爱干净,无极却及不上无忌了。”她似乎是笑了,但表情却并不改变,“你可见过无忌?”
我最初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无忌是谁,愣了一下才道,“十六有幸见过陛下一面。”
“他们俩很像,是不是?”她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相貌几乎相同,但他们——是不一样的。王爷是王爷,陛下是陛下。”
君无襄淡淡接了一句,“我倒是觉得他们并无太大不同。”
我觉得她话中有话,一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对君无极的好奇占了上风,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你可知道无极为何如此喜爱白色?”她不答反问,见我低下头去,想必也了然,才继续说道,“他年幼时曾发生过一件事,自那之后,他眼中便容不下一丝尘垢。”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心中既为他难过,又为自己伤心。
他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些事。
“无忌同他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无忌喜爱黑色。”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顿才道,“白色固然让一切脏污显现无形,但黑色却——”
黑色却能够包纳万物,将所有的肮脏丑恶掩盖其下,甚至化为己有。
想到那张同君无极毫无二致的脸,却下意识将他们拉得更远。不,他们不同,君无极更……纯粹,而他的兄长,有更多要背负吧。
“想明白了?”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微微叹气,不承认也不否认,便转了话题,“夫人今晚前来,可有什么事?”
说着我不由得朝他的院子望去,还是一片黑沉。她恐怕只能扑空了。
“我并非为无极而来,乃是为你。”
为我?
有些错愕地望着她,“我?”
“你在等无极?”她却问道。
表现得很明显么?我自嘲一笑,并不想隐瞒,“是,不过他大约不想见我。”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日不出现,甚至不回府。
“他想不想见你,我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很想见你。”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
“等等!你这是——”我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忙往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莫看她个子小,力气真不小,拽着我就走。
“夫人,您好歹告诉我这是要去哪里吧?”这算是变相的绑架了,但我也不能反抗就是了,不然还得吃苦头。
她但笑不语,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处我从未注意过的门前。
我本来方向感就差,此刻更是一头雾水,刚要张嘴再问,就被推了出去。
低声咒骂了一句,我试图站稳,却敏锐地觉察到身旁的黑暗中传来一种极熟悉的味道。
是那种药香。
钟越?
不,不对,他不会再留下这样明显的标记。
或者他只是想告诉我是他?
那君无襄和他——
“你怎么来了?”跟着我出来的君无襄先开了口,似乎已经认出了来人。
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回答道,“你这是惊喜,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