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59、谁下的手

　　“小姐，小姐，十六小姐！”
　　我被兰亭的叫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一激灵，马上转头朝床上看去，见君无极仍旧躺在那里，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
　　“十六小姐，兰亭拿了些饭菜。”兰亭悄声说着，早已经搬了一个凳子放在我旁边，然后将手里的盒子放下。
　　“我不饿。”对她笑了笑，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吃饭，“陈御医醒了么？若是醒了，还是请他过来再给王爷瞧瞧吧。”
　　兰亭点点头，皱着眉出去了。
　　我挪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朝身后垫着的枕头靠了靠，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君无极。
　　昨日他说出那么惊人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晕了过去，却一直攥着我的两只手不肯放。最后也只能让他躺在床上，我坐在他身边，由陈御医诊治。
　　君无极受了很重的内伤，一掌在肩膀，一掌在背上。陈御医说，若不是他从小习武，内力深厚，此次恐怕是要伤入肺腑，武功尽失。
　　幸好只是如果。他虽是受了重伤，却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终会慢慢恢复的。
　　此刻想起陈御医的话，我还是有些后怕，后怕之余，心里满是疑惑，是谁下这样重的手，把君无极伤成这样？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还有，那个人为什么要打伤君无极？是因为我吗？因为鄞山的宝藏么？
　　“你说，我真的和那个宝藏有关吗？”想到君无极也是为了宝藏才如此对我，不免一阵心痛，喃喃地对着昏迷不醒的他说道，“你也想要那个宝藏，是么？”
　　君无极躺在那里，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自然是听不见我的话的。
　　但是他却仍旧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如同过去的那一整夜般。我试过挣脱，却没有办法打开他的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俯身，伏在了他的胸口上，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就如同那夜，在生死的边缘，我也是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安稳而有规律。
　　只是此刻却有些不对，我似乎听到君无极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对劲。
　　我疑惑地听了几十秒，确定不是幻觉，顿时慌了神，正要张口叫人，就听见兰亭敲门道，“十六小姐，陈御医来了。”

　　“陈御医，王爷他怎么样了？”好不容易等陈御医把完了脉，我忙问道。
　　“王爷只是身体虚弱，并无大碍。”这须发皆白的老人说道，“只是未来一段时日还是要好好调息才好。”
　　“刚才王爷似乎有些不妥，”我还是有些担忧。
　　“姑娘放心，老臣从王爷还在襁褓时起就为他看病，错不了。”陈御医看着我笑道。
　　我这才了悟他与君无极恐怕交情匪浅，否则以君无极这种奇怪的洁癖，一般大夫也无法近身。
　　“是十六造次了。”我有些窘迫，忙解释道，“十六绝没有怀疑陈御医的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关心则乱。”见我半晌也吐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陈御医笑着说道，“老臣明白。”
　　见他和兰亭都笑得暧昧，我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脸，心中却是百味杂陈，说不出是欢喜多些，还是难过多些。

　　君无极醒来，是傍晚的事。
　　我正困得不行，整个人都蜷在他身旁的被子里打瞌睡，却觉得君无极的右手忽的一紧。
　　“王爷！”我困意顿消，即刻睁开眼睛爬起身来朝他看过去。
　　他果然醒了，却带着无比的倦意，将面容衬托得更加苍白。
　　“感觉怎么样？哪里疼么？我这就去请陈御医来可好？你想喝水？还是想吃些什么？”我只顾得上惊喜，忙凑近，切切问道。
　　他低声回答道，“别说话。”
　　我忙住了嘴，心里却想着陈御医交代了，若是王爷醒了，须得马上告诉他。
　　思及此，我柔声道，“王爷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我这就去请陈御医来。”
　　这次他没有说话。我当他默许，赶紧起身想要下床，却发现他的手还是死死攥着不放，不由得苦笑道，“王爷，你这样，十六没办法走。”
　　君无极的眸子轻轻扫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
　　“王爷。”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只得又唤了一句。
　　他眸子一闪，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偏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想着大约是兰亭来了，忙答应道，“是兰亭么？”
　　门外静默了一会，然后只听有人回答，“是我。”
　　沈渊？我有些惊讶，但也有些高兴，赶紧应了一声，便想爬下床去为他开门。
　　君无极却只是用力攥着我的两只手，不肯放开。
　　“别闹了，是沈大人。”我压低声音，有些头疼。
　　“他自己有手有脚。”君无极动动嘴唇，我居然还看明白了。
　　“快放手。”我顿了一顿，有些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这话倒是有些效果，君无极沉默了几秒，果然把手松开了。
　　我真是无语，但也顾不上许多，下床去为沈渊开了门。
　　“沈大人是不是来看王爷的？”我见他一双眼睛直往我身后看，有些好笑，忙将他让了进来，“正好，王爷刚醒。”
　　沈渊马上将目光转了回来，低声道，“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不惊讶是假的，但我更担心的是床上那位听到此话的反应，“有什么事，还是进来说吧。”
　　他往身后的黑暗里站了站，“你出来。”
　　我能当他面甩上门吗？何况他前几天刚救了我。
　　略一犹豫，我还是走到门外，“沈大人请说。”
　　沈渊转身往院子里走，我只得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就在这里说。”
　　“他的伤如何了？”沈渊并没有回头，声音显得有些远。
　　“陈御医说，没有大碍，休养些日子就好了。”我老实回答。
　　“他是怎么受伤的？你可知道？”他慢慢转过身，又问道。
　　这是个我没办法回答的问题，陈御医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君无极。
　　“无极的武功如何，你心里有数。”他见我不回答，自己说道，“四国以内，能打他两掌且让他伤势至此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其中的两个，此时就在南安王都。”
　　我对君无极的武功所知不多，但能猜到他是一个高手，此刻听沈渊如此说，既好奇又觉得有些无来由的不安，“你的意思是——”
　　“这两个人，一个是无极的兄长，南安的国主。”沈渊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还有一个，是北靖的丞相，叶夕。”
　　我只觉得心里猛一跳，话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渊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明白？伤君无极的，自然不会是他的兄长。不是他的兄长，那只能是另一个人了。
　　但我却下意识地否认这个念头。
　　怎么会是他？他不会这么做。
　　沈渊似乎低低地叹了口气，“你怎知道不可能？”
　　我心中纷乱，却灵光一现，“我知道叶夕他受伤了，他被，被人伤了肩膀，怎么会打伤王爷？”
　　那日钟越一剑刺中他的肩膀，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钟越……钟越……钟越！
　　“是他！一定是他！”我越想越觉得可能，“他知道你带我回来，所以才打伤了王爷，他是想要再抓我走！”
　　“谁？”沈渊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是伤了叶夕的人。”我其实并不知道钟越的身份来历，甚至连这是不是他的真名都无法确定，“我只知道他擅长易容，武功高超。”
　　说到这里，我抬起头看了看他，“他会不会是其它三人中的一个？也许没人知道他也在王都。”
　　夜色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皇甫峻一此刻在东绥军中，卢琓之与顾惊雷三日前生死之战，两人都受了重伤，此刻都在太极峰顶疗伤。”
　　这些名字里除了皇甫峻一我觉得耳熟，别的都是第一次听说。但我马上明白，他说的就是那“其它三人”。
　　“叶家有一种药，闻名天下。止血生肌，最是迅速。”他忽然又说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慢则两日，快则一夜。你…应当知道。”
　　我又懵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当然已经知晓我曾经是叶家的人。
　　而叶夕受伤现在也不能成为一个理由了。
　　“沈大人是说，叶夕即使受了伤，也有可能打伤了王爷。”我喃喃地说着，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反驳。
　　沈渊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半晌才说道，“只是猜测。”
　　这是猜测么？这是推理和论证，各方面都很合理，也很完美。
　　只除了一个钟越。我见过他，甚至可以说认得他，照沈渊所说，他也该是那五人中的一个。
　　难道钟越是那三人中的一个易容而成？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的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就将这话问出了口。
　　“所见不一定是真，所听也不一定是实。”沈渊回避了我的问题，“要小心。”
　　说完这些，他也不再逗留，直接走了。只剩下我站在原地，细细咀嚼他最后几句话，心中竟是说也说不出的滋味。
　　难道说，真的是叶夕？
　　我背过身，看着那透出温暖光亮的门口，有些茫然，随即又轻松了些。
　　是谁，直接去问君无极不就行了？我又何必在此纠结？
　　摇摇头，我重新走进那房间，然后将门顺手关上。

作者有话说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N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