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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水中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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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极似乎已经睡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唤道,“王爷,王爷?”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应了一声,“嗯。”
“王爷两天没吃东西了,可想吃些什么?”见他醒着,心里松了口气。
“不用。”他似是很倦了,慢慢说着,“本王不饿。”
“还是吃点吧,等会儿还得吃药。吃药前总该吃点东西。”我听他这么说,有些着急。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你出去。”
我一愣,“什么?”
“出去。”他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好好的怎么赶我走了?我不就是多劝了两句么?
“那我先去同陈御医说一声。”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也不敢再问,便赔了个笑脸,准备起身出去,“王爷好好休息。”
“等等。”他忽然又叫住了我,一把捉住我的手腕,我脚下一踉跄,重又跌坐在床上。
这下我有些生气了,但还是忍住,转过脸去,疑惑地瞧着他。
“不论沈渊说了什么,你别理睬就是。”他没头没脑地说道,一双眼睛望着上面就是不望着我。
“王爷都听到了?”我略想了想,实在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伤了王爷的人,究竟是谁?”
“你不相信是叶夕。”这是个陈述句,不是个疑问句。
“我的确亲眼见到他受了伤。”我想起那日钟越刺他的一剑,不禁叹了口气,“只是叶夕并非常人,所以我也无甚把握。”
“不是他。”君无极淡淡地接过我的话头。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心中却并无太大欣喜,反而又添了几分疑虑。
不是叶夕,那会是谁?难道真的是钟越?若是直接问君无极,他会告诉我么?
思及此,我又瞧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比之刚才愈发的苍白。
“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实在是担心,也顾不上问他别的,直接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伤处很疼么?我这就去找陈御医来——”
他的额头冰凉,在我手掌下像一块冰似的,着实令人担忧。
“朱十六,”他忽然也伸出手,覆上我的手,“你与叶夕,究竟如何?”
我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在他面前如何使得上力,只得勉强扯出笑来,“王爷是什么意思?”
“叶夕有一个未婚妻,姓叶,名红袖。”君无极的眸子直视着我,“两个多月前,在他们大婚前夕,新娘失踪了。”
他停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又接着说道,“你便是她。”
“我曾住在北靖,那时名叫叶红袖。”我仍旧笑着,心中却不免有些酸楚,“但现在我是朱十六,就只是朱十六。叶红袖,早就死在了北靖。”
“你……仍钟情于他?”君无极的手似乎颤了一下。
我不太习惯向别人述说自己的情感生活,但也不想让君无极有任何的误解,便摇了摇头,“已然缘尽。”
虽不敢说是完全忘情,却也的确是心灰意冷。
好半晌,君无极才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说得坦然,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闪避。
他望着我,似乎要看进我的心里去,那眸中光芒如星火般灼亮。
被他这样瞧着,我的脸有些发烧,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问道,“哎,你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过了一会儿,君无极回答道,“你做主就好。”
说着,他移开了手。我如获大赦般站了起来,对他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一出门才想到,刚才被这么一岔,竟然忘了问伤他的人是谁,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心。
但他说了不是叶夕,那应该就不是了,反正他也没必要为叶夕开脱。
也罢,有机会再问他就是了。
这一日,我照例在早上起床后赶去君无极的房间,谁知一走进院门,就见到君无极一个人站在廊下,仰着头,好像在看什么。
我急了,忙走过去,“你怎么起来了?外面冷得很。”
他闻声转过头来,那双漂亮的黑眸落在我身上,没有说话。
“你虽然身体底子好,也经不住这样的伤,”我也懒得听他回答,直接伸手去推他,“陈御医说了,你这几日不能走动太多,还是快进去吧!”
他被我推着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你——”
“先进去再说。”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却怎么也推不动了,不由得有些气,抬头看着他,“你又闹什么脾气?我是为了你好。”
他也在看着我,重复了一句,“为了我好?”
“自然!”我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只能耐下性子劝道,“王爷,这里风大,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他不动,也不回答,只是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稀奇动物似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刚一碰到他,我就发觉了自己的错误。
这根本不是君无极。
我赶快放开了手,后退好几步,既惊讶又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这脸确实是君无极的脸,但感觉……完全不对。
“你——是谁?”我只觉得手心全是汗,生怕这又是一个为了宝藏而来的人。
眼前这人静静地站着,忽道,“朱十六?”
我全身都毛了,直觉此人危险,又往后站了站,本来都要出口的名字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能是钟越,钟越没必要装成君无极的样子,直接说一声,我还不是只能跟着他走么?
再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太陌生了,若不是他长得和君无极一样,我本该在靠近他的时候就察觉的。
“你想干什么?”我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各种可怕的念头一起涌了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接着君无极的声音就传了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没等我回答,他又说道,“陛下驾临,臣弟未及远迎。”
我目瞪口呆,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站在我们对面的这个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无极。”
陛下?臣弟?
也就是说,双胞胎?
我内心暗叫一声了苦,忙回想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做什么出格的事。
应该没有,除了特别严肃地质问了两句,连一个手指头也没碰过他——亏得我反应慢,匕首还揣在袖子里,晚几秒就亮出来了。
“朱十六参见陛下!”此时也顾不上别的,我忙跪下去,恭敬地说道。
“嗯。”仔细听,两个人的声音还是不同的,“这里没有外人,起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也就口称谢恩爬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段沉默。
君无极和他这位我还不知道名字的兄长就这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搞得我又紧张又好奇,却不敢盯着他们看,只得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觉得风都要静止了,实在没忍住,悄悄地动了动腿,想换个姿势站得舒服点。
偏就是这样一动,身旁的君无极忽然开口道,“陛下前来所为何事?”
对面的陛下反问道,“你身体可好些了?”
“如陛下所见。”
接着又是一段沉默。
我差点儿晕过去,哪有哥哥弟弟这样说话的?以前猜他们俩关系不好,看来真的是如我所想啊。
不过,人家是国主,就这么站在这儿干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好歹得请人家坐下吧?退一步说,君无极站在风口这么久,也该进去了。
见两人还是没动静,我思忖该怎么开口才好,半晌硬着头皮道,“陛下,王爷,十六为你们上茶,可好?”
虽然我低着头,还是感觉两个人的视线一起扫了过来。
“不必了。”居然是两个人同时说话,然后又同时停了下来。
最后还是那位陛下一锤定音,“朱十六,你先出去。”
顿时我心中一片豁亮,原来是因为我杵在这里!
“十六先行告退。”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也顾不得对面还有个人,抬起头对君无极道,“王爷的伤还未痊愈,莫要太劳累了。”
见他眼神微微一闪,我笑了笑,行了礼便出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我端着盘子在院门口踌躇半日,拿不准怎么办,最终一咬牙,便迈步走了进去。
君无极房门紧闭,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凑上去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这是没人?两个人一道出去了?
我举起手,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君无极说,“进来吧。”
原来他在。
我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推开门,先看了一眼,只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并没有第二个人,才放心地走到桌子边,放下盘子,“吃饭。”
他只应了一声,并没有转身。
“陛下已经走了?”我随意地问道。
他仍旧只是应了一声。
见他没有说话的兴致,我也不勉强,赶紧摆好了碗筷,“王爷,请用饭。”
这次干脆连应都不应了,一个人盯着没开的窗户看,也不知看个什么。
我有些纳闷,但也略猜到估计是和他哥哥谈得不太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处,等他自己过来。
过了几分钟,他倒真的不看那窗户了,慢慢转身走到了桌子边,坐下。
“坐下吃饭,别站着了。”他那语气,好似是我赌气不肯吃饭似的。
要说这气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刚才他那种态度我也没生气,此刻就这么一句,我当即就炸了。
“不吃了,王爷慢用。”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生气,就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平。
凭什么呀,你受了气,撒我身上干什么?我一天到晚地陪小心,还要看你脸色,吃个饭都这么闹心,让人活么?
这么想着,哪里还待得下去,我当机立断就要走。
君无极大约也是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忽然发作,手里还拿着筷子,“不吃了?你不饿?”
饿?气都给你气饱了。
我冷冷道,“王爷心情不好,十六不便打扰,告退。”
说完也不管他了,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抛来一句,“回来坐下。”
今天我要是回去坐下,我就不姓朱。
心里冷哼一声,我伸手拉开门,一步就跨了出去。
好嘛,人一出来,马上就有点儿后悔。这好好的,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就吵架了?朱十六啊朱十六,他犯神经病,你也跟着犯神经病吗?知道他心情不好,忍忍也就是了,何况他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这一边想一边后悔,也不知走了几步,冷不防就被人拦腰抱住。
接着便是极近极近的气息,“朱十六。”
这声音里带着亘古未有的慌张,虽然极微弱,却还是被我听出来。
心一软,便叹了口气,“对不起。”
那气息似是一乱。
“我知道你此刻不舒服,不愿多说话,”我伸手覆上他的手,“我不该和你发脾气,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君无极说,“回去吃饭,好不好?”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用恳求的口气?我忽然悲从心起又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然后抢在他说话前又说,“刚才我还发了誓,若是回去坐下就不姓朱,此刻是再不能回去的。”
说着我自己都笑了,也察觉到周身的气息不似刚才那般凝滞了。
但接着君无极说了句话,好似个惊雷朝我劈了下来。
他说,“不姓朱,姓君,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