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58、雾里看花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无极好一会儿，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别慌，要忍。直到觉得可以控制住表情了，才微微一笑，“话也说了，吻也吻了，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你还未回答本王。”他还是那副没表情的鬼样子，声音却似乎有了些温度。
　　“王爷是不是能给十六一些时间？”我低下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此刻，十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三日。”他说完，便抱着我出了温泉，往外走去。
　　“去哪里？”一身湿淋淋的，我觉得有些冷，忍不住瑟缩了下，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回房。”他的衣服也是湿的，不知为什么身上却十分温暖，完全不像我这样冰凉。
　　我沉默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问，“回谁的房？”
　　“本王的。”
　　“我想回自己的房间——”鉴于他今天的不正常表现，我迟疑道。
　　他抱着我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句话也没说，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好吧，现在我腿不能动，何况他刚刚也答应了给我三天时间，想来也不会对我怎样，去他的房间就去他的房间。

　　君无极的房间，自然也是白色，装修得好似一个泰姬陵。
　　这也就罢了，最出人意料的是，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女人。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时把什么都忘了，只是好奇地盯着那个女人，心里揣测着她的身份。
　　一身蓝衣，个子娇小，身材蛮好的，脸蛋看得不清楚，但估计不会太难看。
　　雍王府居然真的有女人？而且就藏在君无极这里？我跟了他那么久，愣是没发现？佩服佩服，厉害厉害。
　　我正想问他那是谁，却见他表情如常，就像没看见她似的，抱着我直接进了门。
　　我一下毛了。
　　不对不对，难道他看不见她？难道只有我看得见她？难道那不是个人？
　　“王爷！”我虽然也和魂魄交流过，但真正看见还是第一次，心中大惧，马上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将我放在了一张长塌上，然后把我的手扯下，直起身来，唤了一句，“进来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女子走到了他身后一丈远，跪了下来，“奴婢参见雍王殿下。”
　　还好不是鬼。我松了口气，却愈发好奇起来。
　　这究竟是谁？与君无极有什么关系？
　　“起来。”他转过身去。
　　那女子应声而起。
　　“你叫什么？”
　　“奴婢叫兰亭，兰花的兰，亭子的亭。”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带着十七八岁少女特有的娇媚。
　　“你来此地做什么，可知道？”
　　“回王爷的话，奴婢来此是为了照顾朱姑娘。”
　　我本来津津有味地听着，闻言一愣，咦，难道这是君无极找来照顾我的人？
　　“这三日，你就陪着她住在这里。”他顿了顿，又说，“若有事，去找老管家便是。”
　　“奴婢知道了。”她说着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本王走了。”君无极回身望了望我，“记得本王问你的话。”
　　我心里不知怎么一动，脸都红了，呐呐道，“王爷把房间给我住，那王爷呢？”
　　“王府并不小，你无需担心。”他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些暖色。
　　“那王爷早些把湿衣服换下来。”我没什么话好说，只能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目送着他走了出去。
　　“奴婢见过朱姑娘。”待得君无极离开，那个叫兰亭的女子走了过来，跪下朝我行礼。
　　“兰亭姑娘请起，我现在腿不能动，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些急，忙说道。
　　她依言站了起来，“小姐，莫这么叫奴婢。”
　　“我只是雍王府的一个书童，从前还做过丫鬟，”我苦笑道，“说起来，我们是一样的身份。姑娘不让我这么叫你，那我们彼此直呼对方名字可好？”
　　“奴婢不敢。”她有些惊讶，还有些惧怕，一张素净的脸上表情挺丰富。
　　“有什么不敢的？王爷不在意这些。”我随口安慰道，直觉君无极不是如此在意身份的人，“你就唤我十六，我就唤你兰亭，还亲切些。”
　　“十六小姐。”半晌她才勉强这么叫了一声。
　　我一听差点喷血，却也只得随她去，“那我就不恭敬地叫你一声‘兰亭’了。”

　　趁着她给我换衣服，我好奇道，“王爷是从哪里将你找来的？听刚才的话，他并不认得你？”
　　“回十六小姐的话，兰亭也是第一次见到王爷。”她的手脚甚是麻利，“兰亭是沈府的丫鬟。”
　　沈府？我惊讶地“啊”了一声，“你说沈渊沈大人？”
　　“十六小姐也认得我家大人？”她给我带了几套女装，此时正帮我系着前襟的衣带，“今早大人叫兰亭来王府，照顾一位姓朱的姑娘。”
　　今早？那就是送我回王府后的事儿了。
　　我记起他走时的情景，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不敢也不愿去想是哪里不对，“劳烦沈大人惦记，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兰亭仰起头，对着我微笑，“大人说了，若是小姐这么说，就让兰亭转告，他会在府里等您。”
　　我一怔，勉强也扯起个笑容，“沈大人说得是，他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是要亲自去府上好好答谢。只是现在我着实不便。”
　　兰亭但笑不语，只是重新低下头去，帮我整理衣服。

　　短短两日转瞬即过，“软玉温香”的毒性也褪得差不多了，加上我每日还坚持活动手脚，待到第三日的清晨，我惊喜地发现，虽然不能活蹦乱跳，但来回行走个十几步是绝对没问题的。
　　“十六小姐，别走得太急。”我正扶着桌子往前慢慢走着，兰亭端着餐盘走了进来，见状忙说道。
　　“没事没事，你看我，已经能走好大一步了。”话音才落，脚下就一软，摔到了地上。
　　我哭笑不得，想要以手撑地站起，却使不上力气，幸而兰亭走了来，将我扶了起来。
　　“谢谢你，兰亭。”我边笑边摇头，也不再逞强，由她扶着走到椅子旁坐下。
　　“小姐摔着哪里没有？”她有些担心地问，一双妙眸上下看着。
　　“没事，衣服穿得厚。再说了，这么一下，算不上什么。”我可是被卡车撞过的，还差点被一掌打死，这么一小摔，实在是小菜一碟。
　　“那就好，要是小姐伤着了，殿下可饶不了兰亭。”她说着，将饭菜拿出来，搁在桌上。
　　听她提起君无极，我不由得苦笑了下，“今天是第三日了吧。”
　　兰亭把筷子递给我，“正是，明日兰亭就要回沈府了。”
　　我见她满面春风的样子，笑道，“你这是赶着回去见谁？”
　　她先是一愣，随即也笑道，“兰亭是沈府的人，自然盼着早日回去。倒是小姐你……”
　　“我？”见她话锋一转，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我又怎么了？”
　　“小姐整日魂不守舍，还时不时地叹气，莫非是在思念谁？”她促狭地说道，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不争气地红了脸，忙拿起碗吃了几口饭，咕哝道，“哪有这样的事。”
　　叹气我承认，那是因为三日期限就要到了。但魂不守舍，不会吧。
　　“小姐说没有，自然就没有。”她顿了一顿，接着道，“只是夜里兰亭也听见小姐说梦话——”
　　“我说梦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我说什么了？”
　　她别有深意地朝外面瞥了瞥，“具体兰亭也听得不真切，好像是在唤着谁的名字。”
　　这两日我的确是做了梦，抽风似的梦见那日君无极把我丢进水池然后说了那些鬼话。但不至于说梦话这么蠢吧？
　　“肯定是你听错了。”有些心虚，我赶快低头专心吃饭，想了一想还是抬起头，小声恳求道，“兰亭，这些话你莫告诉别人。”
　　要是被沈渊知道了，那我以后真没脸见他了。
　　兰亭点点头，笑着将餐盘收起，转身走了出去。
　　我继续吃饭，才吃了几口，就没了心思，干脆放下筷子。
　　这几日君无极遵守承诺，都没有出现，给我时间“考虑”。但明天怎么办？明天他若是来了，我该怎么回答他？想来，他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我不会轻易再上当，自然不会故技重施，像叶夕那般骗我。
　　那他些行为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被吓得跳了起来，绊到椅子，脚踝一扭，吃痛地往后跌倒。
　　君无极只来得及抓住我的手，被绊倒的椅子一撞，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居然一起倒了下去。
　　老天爷。
　　我被压得差点昏过去，没敢出声，等他自己起来。谁料半晌也无反应，只觉得他的呼吸在我颈边越来越慢。
　　“王爷？”我慌了，忙伸手拍了拍他，“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说，“没事。”
　　能说话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
　　我松了口气，他也慢慢抬起头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被王爷吓的。”我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还坐在我身边。
　　他好像是想要笑，但终于只是微微一动，挪开了身子。
　　我马上就地滚开几步，才爬了起来。
　　“扶本王起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懒鬼。
　　暗骂了一句，我还是爬过去，费力地将他扶了起来。
　　“你吃饭吧，本王走了。”待到站起后，他将手抽了回去，也不再看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我呆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出去，心里十分疑惑。
　　他这是干什么来了？半句有用的话也没说就走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兰亭捧着水果进来了，一进门就惊呼道，“小姐你怎么流血了？”
　　血？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两只手上都是鲜红粘稠的血迹。
　　可我没受伤啊。
　　那这血是——
　　这下我不能淡定了，也顾不上和兰亭解释，只说一句“你快去找老管家”，便冲了出去。
　　跑了十几米抬头就见到君无极在前面慢慢走着，心里一急，大叫道，“王爷！”
　　他闻声回头，有些讶异，“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上前去，脚下却再无半分力气。刚才是心急，居然让我跑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见他在此还安然无事，心里一松，却是无法再挪动一步，只得扶着身旁的廊柱，才不至于倒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他走了过来，呵斥道。
　　我望着他，见他身上虽无血迹，脸色却比平日苍白许多，嘴唇也毫无颜色。
　　“你受伤了？”我直接问道，着急地想要查探他是哪里流血。
　　他毫不迟疑地说道，“没有。”
　　“那这是什么？”我见他嘴硬，心中有气，伸出双手给他看上面的血迹。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掌，顿时哑口无言。
　　“你回答我，这是什么？”我知道他性子冷清，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但不爱惜自己又算是怎么回事？
　　忽地心念一动，我迅速地撩起了他的衣袖。
　　果然，血迹正顺着手臂往下，他一双手掌上全是血，微微发颤。
　　本来是生气，此刻一见到，一阵陌生的心痛却涌了上来，只觉得无比酸楚，眼眶一热，泪水便落了下来。
　　“不过是小伤，无妨。”他冷冷说了一句，便要将手收回去。
　　我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不敢使力，也不愿放手，低声道，“流了这么多血，怎么是小伤？”
　　“朱十六，快放手。”他似是不耐烦了，却并没有甩开我的手，“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抬起头盯着他，“若我是你的女人，那你便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受伤，怎么与我无关？”
　　话甫一出口，他顿时一怔，我也怔住。
　　天哪，我这是在说什么呀？
　　君无极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把我想要反悔的话全部逼了回去，只能窘迫地低下头去。
　　“你哭了？”君无极的声音居然有些迟疑，这是前所未见的。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看我笑话，笑话我还把那些什么做他女人的鬼话当了真，胸口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恼恨和伤心，忙用袖子擦去了泪水，“没有。”
　　他却逼近一步，迫我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流泪？”
　　“我没有。”我望着那黑如曜石的眸子，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是因为我吗？”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声音里仍旧带着迟疑，却也多了几分温柔，“朱十六？”
　　“不知道。”逼不过，我只能吐出这三个字，回答他，也回答我自己。
　　是，为什么要流泪？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许这受伤也不过是他的计谋之一，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觉得伤心？听他说，这与你无关，为何心里如同千针扎过般痛楚难耐？事实上，这本就与我无关，不是么？
　　朱十六，你怎么了？
　　暗骂着自己，却舍不得放开手，终于还是没忍住，低泣了起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难道我又喜欢上了我不该喜欢的人么？
　　君无极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老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
　　他大约是见到了君无极满是鲜血的手掌，声音都有些不稳，却不敢靠近我们，“还请王爷保重身体，属下已经派人去请陈御医。”
　　兰亭跟着跑了过来，也因为顾忌君无极，不敢上前，只是焦急地唤了一声，“十六小姐！”
　　我知道自己这样难看得很，也不能再抓着他的手不放，耽误诊治，便松开了手，勉强说了一句，“管家说得是，王爷还是——”
　　话音未落，君无极忽然将我拥进了怀中。
　　我担心他的伤，且旁边还有老管家和兰亭在看着，慌忙想要挣开，“别这样。”
　　他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刚才让你放手，你不愿意。此刻开始，我便再不会放开你的手。”
　　说着，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新了的说。。。杯具的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