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57、君心无极

　　“王爷要带十六去哪里？”我见他走的方向不对，有些纳闷，仰头看着他。
　　“洗澡。”
　　哦，原来是嫌弃我不干净。
　　“可是，十六的房间在那边。”我想他大概是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好心提醒道，“房间里有木桶可以洗澡。”
　　他又“嗯”了一声，却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往前走。
　　“王爷——”我只好又叫了一声。
　　“太脏。”
　　什么？说我房间太脏了？
　　“那现在去哪里？”我知道在这种洁癖眼里什么都不干净，也不和他计较。
　　“洗澡。”
　　你还会说别的话吗？
　　“十六是想问，不回房间，十六去哪里洗澡？”我告诉自己，要忍耐，别刺激了他，他今天不太正常。
　　“这里。”他说完，就把我往前一扔。
　　“扑通”一声，我整个人就落入了水中，然后无数的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呛得我无法呼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洁癖杀人了！
　　幸而很快我就被捞了起来。
　　我鼻子里嘴里全是水，一探头就开始大声地咳嗽，顾不上胸口和喉咙都火烧般痛，破口大骂道，“君无极你疯了！”
　　君无极和我一样站在水中，衣服都湿了，此刻一手搂着我的肩膀，一手在我背上一拍，我马上又吐出好几口水来，然后才有时间看一眼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怎么把我带到了温泉？这里不是他老人家洗澡的地方吗？
　　“咳咳，你，你咳咳，你要干什么？”我脚下半点力气也没有，一方面害怕君无极撒手，一方面又害怕他再次发神经，只能愤怒地看着他。
　　“洗澡。”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又重复了这两个字。
　　“我又不脏，有什么好洗的？”我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反驳道，“早上我刚洗过了！”
　　“洗得不干净。”
　　“哪里不干净？你说哪里不干净？”我真是受够了，什么歪理，你说不干净就不干净吗？
　　他竟然低下头来，认真回答道，“脸。”
　　“我的脸不干净？你说我的脸不干净？好，好，你不是爱干净吗？我让你干净！”我气疯了，丢下狠话后就朝他的脸咬了上去。
　　他一动不动，直到我碰到他的脸颊时才忽然将头一偏，两个人就这样嘴对嘴地、眼瞪眼地撞到了一起。
　　这可大出我的意外，脑子“叮”一声就不能运转了，直到两秒后才想到应该马上退开。
　　但是君无极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头，我登时进退不得，只好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黑得宛如一泓深井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但是那里面似乎一直没有过任何的情绪，此刻也是一样。
　　“君无极，快放开我。”我的嘴巴和他的紧贴着，张不开动不了，只能咕哝着说话，天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
　　他果真退后了一些，但手仍旧没有放开。
　　“我的天！”一得到自由我就喘了好几口气，还忍不住伸手擦了擦嘴巴。
　　咦？我的胳膊也能动了？
　　我试着抬了抬左手，虽然还是有些酸软，但确实比刚才有力多了。
　　看来我真的在慢慢恢复，只是腿脚还是没有任何感觉而已。
　　“哇，我的手能动了！”我高兴极了，抬起双手去碰了碰君无极，“你看，你看，我能动了！”
　　“朱十六，你要不要做本王的女人？”
　　“啊？”我肯定自己是听错了，忙伸手把耳朵里的水擦干净，“你说什么？”
　　“你要不要做本王的女人？”他又说道。
　　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这么惊讶过，张开嘴巴看着他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难道我幻听了？还是说我中毒的副作用？我不可能听见君无极说什么要我做他的女人呀。
　　“你问我，要不要做，你的女人？”我抬头看着他，觉得他不是疯了就是中毒失去理智了。
　　“要吗？”他的眼睛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不是病了？”我委婉地问道。
　　他今天确实不正常，肯抱着我已经稀奇了，居然还带我来他洗澡的温泉，接着把我丢进来不算，自己也跟了进来，现在又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女人……这些事情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谁说我都不信的。
　　“回答我。”他根本不理我的话，又问了一次。
　　肯定是鬼上身了。
　　“王爷，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尽量放柔声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是你的书童，怎么能做你的女人？”
　　“你是男人？”他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我的腰上。
　　“这个…我不是男人。”现在想赖也赖不了，我几乎全身都和他贴在一起呢。
　　“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既然是女人，为何不能做本王的女人？”他的唇在热气氤氲中泛着漂亮的红色。
　　大约是在水里泡久了，我忽然觉得脸颊发热，忙移开了视线，“我的出身、相貌都配不上王爷。”
　　搞什么，这是搞什么？深情告白吗？演得跟真的似的，这君无极想玩什么把戏？
　　不过如此美色当前，还真是考验定力。
　　“本王不在意。”
　　“可我在意。”我半真半假地说道，伸手想要把他扣着我脑袋的手推开，“我们没有感情，不能在一起。”
　　“没有感情，就不能在一起吗？”他放过我的头，转而抓住我的手。
　　“你们男人也许能，我不能。”我想到叶夕，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讨厌本王吗？”他的手掌在我的腰间紧了紧。
　　我正要点头说是，想想还是不要激怒他好了，就摇摇头，“不讨厌。”
　　见他又想开口，我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那王爷呢？王爷讨厌我吗？”
　　他怔了怔，第一次出现一种类似于迷惑的眼神，“本王觉得还能够接受。”
　　还能够接受？那我是不是要写封感谢信。
　　挤出一点点笑容，“你看，我对你你对我，也不过就是不讨厌、能够接受，根本谈不上什么喜欢呀、爱呀，怎么能在一起？”
　　“你对本王如何，本王不知。但本王对你，”他顿了一顿，说道，“本王可以告诉你，你是唯一一个扑到本王身上而不令本王觉得讨厌的人。”
　　“就为了这个？”我大概明白他的逻辑了，不知为什么有点失望，“你就让我做你的女人？”
　　“不错。”他坦然承认。
　　“那你刚才——那样，”我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问道，“又是在做什么？”
　　“吻你。”他总是能把这种事说得好像开会一样严肃。
　　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你是不是没有亲吻过别人？”
　　“你是第一个。”
　　我想也是，洁癖得这么厉害，大约也没有和别人交换口水的可能。
　　“王爷今天做的这些不同寻常的事，也都是为了这个？”
　　他终于有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是。”
　　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君无极今日这种种反常行为，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对我不讨厌、甚至想让我做他的女人？
　　我才不相信。
　　可是他的目的会是什么？难道他和叶夕一样？问题是，他不应该拙劣到使用和叶夕一样的把戏啊。若不是和叶夕一样，他又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实在很想直截了当地问。
　　可我不能。

　　如果这是一场牌局，我就是其中一张重要的牌。他们各自握着自己的底牌，冷眼看我在局中迷惑、挣扎。
　　但是，我不想做一张牌，我要做打牌的人。
　　每个人手里的牌，我多少都看过了一些。只有这个君无极，他手里的牌，我连一张都没见过。
　　我知道自己不是有耐心的人，但这次，我必须得忍着。

作者有话说

　　下面写什么，够我思考好几年的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