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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流水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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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沉极舒服,待我醒来,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钟越?”我试着唤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几乎就是同时,有人轻呼了一声“哎呀”,然后便是一阵忙乱的脚步,接着眼前忽然亮堂了起来。
“你醒了?”伴着这声音,一张少女的脸庞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左右,满脸稚气,深色的眸子里带着惊喜。
“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地问道,“你不会是钟越吧?”
她一下瞪大眼睛,然后笑盈盈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钟大哥?我是笑笑。”
我松了口气,虽然钟越的易容术厉害,但估计也不至于变态到化妆成少女的地步。只是这个笑笑又是谁?
“你是钟越的人?”我只能做此猜测,心里多了几分提防,“这是什么地方?钟越又在哪里?”
“这里是我的家呀。”她不知从哪里变出块毛巾来,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擦拭着,“姐姐,昨天你来的时候,烧得好厉害。”
昨天?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
“钟越在哪里?”我不依不饶地问道。
“不知道,昨天他带你来了这里以后,就急匆匆地走啦。”她露出一对酒窝,显得十分可爱,“姐姐别急,钟大哥说,他会回来接你的。”
“他还说了什么?”我见她不像是假装,便耐下性子问道。
“他还说,还说……”她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他还叫笑笑好好照顾姐姐,不要让姐姐乱跑。”
虚伪,明知道我连动都不能动一下,还派个小丫头来看着我?
“那可真是多谢他了。”我讽刺了一句。
但这小丫头好像压根没听明白,反而点点头,“姐姐一定是钟大哥的好朋友,所以他才这么关心你呀。”
“那倒是,他这种‘关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的。”我又气又好笑,“你呢?你是钟越的妹妹?”
她脸上出现了怅惘的表情,“不是,笑笑没有那个福气。”
“你不是他妹妹,那你是他什么人?”我见她对钟越全心相信,一口一个钟大哥,想来二人的关系也不会简单。
“笑笑只是钟大哥的丫鬟。”她说着,低下头去。
“我看不像。”我观察着她的表情。
“不像?”她抬起头,露出不解的表情,“那像什么?”
我笑道,“倒像是一对小夫妻。”
她登时红了脸,一下跳了起来,“姐姐!不,不是,不是!”
落花有意是肯定的,流水无情不无情还不知道。
“真的不是吗?”我故意逗她。
“不是不是!笑笑,笑笑真的只是钟大哥的丫鬟,哪里是什么小,小,小夫妻。”她越说越小声,然后飞快地转了个话题,“姐姐,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
“你会做饭?”我见她真的窘了,也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会呀!”她眼睛登时又亮了,显出自豪的神采,“钟大哥说笑笑做的饭很好吃。”
“先不急吃饭的事。”我叹口气,十分认真地说,“你能扶我去茅房吗?顺便,帮我准备下洗澡水?”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我一觉醒来,居然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似乎手指能动弹了。再加上这几天钟越都没有出现,好像已经忘了我,我不由得喜出望外。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笑笑坐在我身后帮我梳着头发,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心情确实不错,闻言笑了笑,“每天有吃有喝,还有你照顾我,怎么能不高兴?”
“姐姐高兴就好。”她把我的长发梳顺,然后在两边各结了一股长辫,再用发带绑好,“笑笑去端早饭。”
“麻烦你了。”虽然我是客观原因不能动,但不论如何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的。”笑笑说着就下床穿鞋。
“怎么会不麻烦?我现在根本不能动,就像个废人一样,连上茅房这种事都要别人帮忙。”我想到那个什么软玉温香就一肚子气,下次有机会,让那个下毒的混蛋也中个同样的毒才好。
“钟大哥说,姐姐是不舒服,生病了。很快就会好的。”她穿好鞋,转身对我微笑,“钟大哥医术高明,他这么说,姐姐一定没事。”
就是这样才郁闷。连他都说没解药只能熬十天,肯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先别提这个了。”我把这败坏心情的念头丢开,“这些天真是要多谢你,笑笑。”
她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钟大哥回来了?”笑笑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姐,我出去瞧瞧。”
“笑笑不要!”我忙阻止她,“先不要出去。”
她回头看看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停下脚步。
“快躲起来,快!”我知道即使来者不善,也是冲着我来的,只要别连累她就好。
“为什么要躲起来?”她呆呆地站在我床边看着我。
“如果是钟越,你可以跳出来给他一个惊喜啊。”我知道她不明白这些,便哄着她,“如果不是钟越,你可不能出声。”
“怎么会不是钟大哥?这里从没有别人来过,只有钟大哥——”
“笑笑听话,去吧。”我有些着急,催促道,“记住我的话。”
她点点头,看了看门,然后一闪身,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定了定神,抬起头。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我心里实在吃不准来者何人,只能暗暗祈祷不要是太难对付的就行。
“十六?你在不在里面?”
我一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时都忘了回答。直到他又叫了一声,我才如梦初醒,赶紧答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沈渊大步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他似乎不能适应屋内的光线,停了一停,才走到我身边。
“我没事。你呢?你还好吗?”我想起那天和叶夕见面的情况,忙问道,“你和叶端,你们——”
“我们没有交手。”他简短地回答道,“你的伤如何了?”
“也好了。”我把钟越的名字吞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会又是小乞丐送信吧?”
“不是。”他似乎不想多说,径直将我抱了起来,“还有一个人在哪里?”
我装傻反问道,“还有人?哪里有人?我没看见。”
不过看他似乎没有带人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赶紧离开,笑笑就不会有事。
“我不过是好奇而已。”他说完便有些后悔的神色,抱着我转身就走,“不过无妨,还是先带你离开。”
好奇?我有些莫名,听这意思,他难道认得笑笑?这怎么可能?除非他认得钟越。
沈渊认识钟越。
这个念头我光是想就不寒而栗,马上鸵鸟地丢到一边。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想到刚才那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居然回答了我,“无极叫我来这里接你。”
什么?君无极?我感觉就像被雷劈了一下,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不好。”他带我上了马。
“王爷怎么可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仍旧沉浸在刚才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里,“这说不通。”
他一提马缰,“这些说不通的事,你自己去问吧。”
然后就是一团风迎面打在我脸上,我哪里还能说话,只能闭上眼睛,恨不能整个人缩小成一团。
沈渊大约是看见了我的样子,伸手将我整个搂在了怀里,我躲在他的披风后面,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快被风吹跑。
“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知道他听不清楚,我慢慢说道,“一会儿像是对头,一会儿又像是串通好的。”
“什么?”他微微低头,想要凑近些。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都是我。”我继续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难道我就只能像块猪肉一样,任由你们抢来抢去?”
“十六!”他好像有些恼,又靠近了些。
我把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十六,我们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又睡着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容易犯困,好像每时每刻都能睡着般。
“请你先带我回——”
房间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沈渊已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觉得力气恢复了很多,勉强抬起头来,却见他望着前方。
我又勉强转头跟着看过去,一看差点心都漏跳一拍。
君无极什么时候走到我们这么近的地方?或者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到离君无极这么近的地方?
而他居然没发神经?就因为是沈渊?
看着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不爽,却不敢出声——也许君无极根本没看到沈渊手上还有一个我呢?
“你若不要,我就不给了。”半晌,沈渊才吐出这么句奇怪的话来。
我忙竖起耳朵,这又是在说什么?
但是君无极并没有回话。
我有些紧张,暗暗拉了拉沈渊的衣服,示意他别惹君无极。
沈渊忽然将我往前一送,我以为他要把我丢到地上,不由得惊呼一声,谁料另一双手将我稳稳地接住了。
这不可能。
不可能是君无极接住了我。
难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刚才我没看见?
但那种香味是如此熟悉。我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当日扑倒在他身上的情景。
我不能动,也拿不准君无极是什么意思,就怕他随时翻脸把我丢到旁边的池塘里。
“人交给你了。”沈渊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王爷。”我暗暗叫苦,无法再装下去,只得先开口说话。
“嗯。”他居然只是应了一声,就这样托着我往回走。
要说我也不轻啊,怎么他们个个抱着我轻松得都跟什么似的?早知道该多吃点,越重越好,起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你的手没事了?”他边走还边和我说话。
我觉得十分不对劲,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多谢王爷关心,已经没事了。”
他点了点头,“毒解了吗?”
“再过两天就好了。”我当然不会傻乎乎去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想来都是沈渊告诉他的。
“好。”他低头看了看我,黑色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覆住了眼眸,也覆住了所有的情绪,“回来就好。”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笑了笑。
那些疑问如鲠在喉,此刻却一句也问不出。
不能,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