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55、爱恨分明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行了不过一会儿，我便觉得有些头晕，加上胳膊处实在疼得厉害，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连意识都跟着不清楚起来。恍惚间，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我的额头，望过去，光影里只有一张不甚清晰的脸庞，却看不清楚是谁。
　　“沈渊？”我低低喊了一句，“我们到了？”
　　“你的头很烫。”那人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声音…不是沈渊。
　　我心中一惊，意识也清明起来，猛然睁大了眼睛，“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叶端坐在我旁边，眉头紧蹙，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
　　“很惊讶看见我？”
　　“你怎么…沈渊呢？沈渊在哪里？我又是在哪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被叶家人捉住了，一阵惧意从心底升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能对你干什么？”他莫名地看着我，好像很奇怪我问这样的问题，“我是叶端啊，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我自然认得你是谁。”我冷冷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红袖，你这是怎么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鄞山的宝藏而来。”见他脸色突变，我不由冷笑一声。
　　“你——你都知道了？”他半晌才说出话来，“是大哥告诉你的？”
　　“叶夕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我嘲讽道，“他除了骗我、利用我，何曾对我说过真话？”
　　叶端默然。
　　“还有你，叶端，”我见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心里一阵酸楚，“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红袖，我——”他抬起头，眸子里似是有些内疚。
　　“不必说什么了，我知道，我不过是你们利用的一个工具，根本不配做你们的朋友。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我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还有，不要叫我红袖。叶红袖早已经死了，我的名字叫朱十六。”
　　叶端想要说什么，马车正好停了下来，接着我听见外面传来萧玄的声音。
　　“二少爷，大少爷到了。”
　　叶夕果然也在这里。我心里一沉，不由得咬住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叶端将我抱下了马车，“你的脸色很差，我去给你找一个大夫，好不好？”
　　“我不需要大夫。”我见此处只有一片树林，而叶端竟然抱着我朝树林深处而去，“我们去哪里？”
　　“去见大哥。”
　　下一秒，我就被交到另一个怀抱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夕的脸出现在眼前，“你——”
　　他将我放到一块石头还是木桩上，然后也坐了下来，左手却始终搂着我。
　　“你想怎么样？”趁着这短短几秒，我找回了理智，抢先问道。
　　“我想怎么样？”他看着我的眼睛，反问了一句，然后忽然吻了上来。
　　他的唇舌近乎野蛮地撬开了我的牙齿，不由分说地纠缠住了我的舌头。
　　我先是惊讶，接着便是恼怒，用力地咬了下去。然而直至尝到腥甜味，叶夕还是固执地吻着我，不肯放开。
　　这样一来我就没了办法，因为身子不能动弹，根本推不开他，只能木然地承受这侮辱。
　　最后是叶夕自己停下，他微微退开些，几乎是贴着我的脸，轻声道，“你还在生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和他靠得这样近，皱了皱眉，“请你放开我。”
　　“红袖，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为了绿绮的事。”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打你，更不该——”
　　“那些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不明白他为何还要提起这些，“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我一时哑然，心中似有千针扎过，不觉好笑又凄凉，“叶夕，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不起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也不会让曾经受过的伤害减轻半分。”
　　他的手僵住，似乎连脸颊都变得冰冷了。
　　“这种虚假无聊的把戏还是省省吧。你不用再假装喜欢我、在意我，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我在他耳边慢慢地说着这些话，“是为了鄞山的宝藏，对不对？”
　　“是君无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有些冰冷。
　　我笑了笑，“这个世上，觊觎我这个天女的人多得很，不止你们二人而已。”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叶夕忽然将我抱了起来，转身往林外走去，“你马上跟我回北靖。”
　　“这里是南安，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才不想听他的狗屁解释，一听他要抓我回北靖，心中大惧，“叶夕，你别乱来！”
　　叶夕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我大步往前走。
　　不对，不对，他如果想抓我走，没必要中途还要在这里停留，应该是快马加鞭直接带我去边境才对。难道他们……
　　待我看见叶端他们和马车都已经不见，猜测心中所想恐怕是真的，不由得气恨道，“你居然让叶端他们去引开沈渊的追兵？”
　　叶夕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并不否认。
　　这下完了，本来还指望沈渊能把我从叶夕手里救出来，现在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
　　“叶相真是好兴致，荒郊野岭，居然衾被拥香！”
　　我哪里料得到会在此地听到他的声音，不禁有些惊喜，想要喊他的名字，却记起叶夕还不知他的身份，犹豫了下，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是你？”叶夕也听出了他的声音，将我抱紧了些，“阁下何不现身一见？”
　　钟越从林子的另一边走了出来，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叶相别来无恙？”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有心要提醒提醒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正犹豫间，只听叶夕说，“阁下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从北靖跟到南安。”
　　“叶相此言差矣，今日不过是偶然相逢，怎么说得好像是在下跟踪叶相一样？”他微微一笑，却看也不看我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叶夕说着便要离开，我急了，正要豁出去喊一声，却听钟越说道，“叶相怎么如此着急？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无论你求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叶夕脸色一冷。
　　“哦？其实在下所求一直不变，就是叶相怀中人。还请叶相割爱。”
　　“不可能。”
　　眼看叶夕杀气骤起，我情知两人随时就要打起来了，忙说道，“你们不会要再打一场吧？”
　　钟越哈哈一笑，“叶姑娘别担心，这一次只要你不参合，在下一定能赢了叶相。”
　　忆起那可怕的一掌，我打了个寒战，对叶夕道，“叶夕，你还是把我交给他吧。”
　　“怎么，你觉得我会输？”叶夕低头看了我一眼，眸子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和你回北靖。”我老实地回答道。
　　“你不想？”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你就这样着急想要逃开？这样不想见到我？”
　　我见他面色发白，似乎有些真的哀伤之意，拿不准他又在玩什么把戏，只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既然叶姑娘也如此说了，那在下只好再辛苦一次了。”钟越又是一笑，“叶相，请吧。”
　　“当日你从叶府掳走红袖，已是可恶至极。”叶夕说着，将我放到了某棵树旁边，“今日就一并清算吧。”
　　我知道没办法阻止他们两人了，也没办法自己逃跑，只能无奈地靠在树干上，看两人刀光剑影地打了起来。
　　要说他们俩的武功，都是非常高强的，而且不分伯仲，过了好几百招，双方皆无败色。
　　我有些担心，也有些纳闷，今天钟越怎么没有带帮手？要是他带了帮手，事情就好办多了。虽然落到他手上估计也不会好过，但总比面对叶夕强，那可真是又郁闷又尴尬。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就听钟越低喝一声，我抬眼一看，只见他一剑朝叶夕刺了过去。
　　“不要！”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我先是一怔，然后庆幸自己不能动，不然又要傻乎乎地扑上去了。
　　钟越的剑一偏，叶夕却好像呆住了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边肩膀被刺得鲜血淋漓。
　　“你舍不得？”钟越冷笑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将我拽了起来。
　　“他现在是有孩子的人，”我不去看叶夕，只是看着钟越，“为了孩子，还是多积些阴德吧。”
　　钟越有些意外，没有再说什么，将我抱了起来，“走吧。”
　　“你要带她去哪里？”叶夕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惶急。
　　“去她该去的地方。”钟越收起了剑。
　　我靠在他肩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有转头的兴趣，便这样任由他带我离开了。

　　也不知去了多远，我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剑上淬了毒吗？”
　　他“咦”了一声，“我就说你舍不得吧。”
　　叹口气，我翻了个白眼，“好奇行不行？”
　　他笑了笑，“要说好奇，你不好奇自己中了什么毒？”
　　我顿时把刚才的问题丢到了九霄云外，忙问道，“你知道？你有解药吗？”
　　“这是四国最有名的迷药‘软玉温香’，中毒之人全身不能动弹，没有解药。”
　　我吓死了，“没有解药？你是说我一辈子就这样了？一辈子这样瘫痪了？”
　　“一辈子倒不至于，药效不过十天而已。”他低头看了看我，“看你的样子，中毒也有三四天了，再熬熬吧。”
　　我总算放下心，“那就行了。”
　　“不问我带你去哪里？”他今天似乎话特别多。
　　“你总不至于带我去鄞山吧？”我说着笑了起来，“话说，鄞山在哪里？”
　　等了好久他也没有回答，我觉得没趣，又说道，“不说就不说。哎钟越，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懂接骨吗？”我的胳膊再不管就真的要废了，“我好像骨折了。”
　　“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他闻言将我放了下来，“君无极很难伺候吗？”
　　“他就是个有洁癖的神经病。”说起君无极，语气不知不觉都轻松了些，但他的动作还是让我龇牙咧嘴，“是左边胳膊。”
　　“这被子怎么回事？难道你被——”他解开被子后脸色就变了，惊讶地看着我。
　　“被一个变态欺负了。”想到那个人就觉得倒霉，怎么能有这样变态的人！“不过我没吃亏就是了。”
　　他将我的左手小心搬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吃亏。”
　　待我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大怒，“钟越你这个混蛋，你是什么——啊！”
　　这种痛就像骨头又断了一次。
　　“幸而不是骨折，是脱臼。”他将我的手又放回了被子里，“好了。”
　　“谢谢你啊。”我痛得脱力了，只能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有意思。”他把我重新抱了起来，“不恨我了？”
　　“怎么不恨？恨你骗过我，恨你想要利用我。”疼痛正在慢慢散去，一阵倦意席卷而来，“但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离开北靖，谢谢你刚才出现。不过主要是恨，主要是恨。”
　　朦胧间似乎听见钟越的笑声，“我知道。”
　　接着，我便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钟越又出来了，我觉得他好有爱的说，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