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饕金》戴维娅

3、Ch.1-2

　　一周后的早晨，玩具士兵居鲁士早早地拎着蕾贝卡到了场。

　　吉他手果然如约出现在水果摊旁边，嘴里哼着轻盈而愉快的调子，布满薄茧的指尖准时地拨弄着琴弦。

　　居鲁士发现她换了一把吉他。
　　一周前那把是棕色的，有明显的缘木纹路。现在这把是漆面的纯白，形状也和原来那把不太一样。他自诩是个粗鄙之人不懂这些，只是感到有点疑惑，不过很快便也释然——
　　也许是出于音乐家对奏器吹毛求疵的挑剔吧。

　　“好厉害！”
　　粉头发的小女孩的上半张脸被宽大的帽檐所遮挡，由玩具士兵拥着肩膀站在人群的前排，正是小时候的蕾贝卡，拼命鼓着掌——原本这个点的时候，她应该在德雷斯罗萨的荒凉之地与那些并不富裕的小伙伴们玩踢毽子的游戏，今天却被玩具士兵拽到了城里，还美其名曰：听一场演唱会。

　　最开始，很不情愿离开小伙伴们的蕾贝卡嘴巴撅得可是能挂上水壶，愤慨的脸坚定十足：“音乐有什么好听的，我要回去跟朋友们一起玩！”
　　而敏锐注意到这一点的绮莉刻意炫了一把自己浮夸的演奏技巧，一时间也令对方放下了玩乐的心思，被音乐吸引住了。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蕾贝卡今年九岁，正是容易有些冲动心思的年纪。

　　于是更加响亮的一声：“姐姐，我也想学吉他！”

　　——爸爸，我也想学吉他。
　　琴声一顿。孩童的温软笑语回响在耳边，瞬间，聚起回忆如烟水葱茏。
　　绮莉愣愣地笑了笑：“好啊。”

　　看到蕾贝卡帽子底下闪闪发光的眼睛，音乐声停了下来。绮莉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吉他？”
　　“和姐姐一样的！”
　　这个小孩兴致勃勃的，居鲁士拦都拦不住：“喂，蕾贝卡！你太失礼了！”

　　蕾贝卡失望地问：“我不可以学吗？”

　　不，老爸很高兴你找到了新的兴趣爱好。只是吉他很贵……
　　就好像塑料制的剑，二手的布偶熊，已经发霉的烤鱼，吃烤肉剩下的一把木签，甜品店过期的优惠券……事实上，不论在哪个地方，贫穷都是一种令人不愉快的认知。居鲁士哑然了片刻，倒是绮莉面色为难地回答了她：“当然可以学，只是这把吉他不适合你。”

　　这时时间才值九点。

　　水果摊大妈看绮莉收琴，惊讶地挑挑眉：“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呀？”
　　“嗯，不过马上就回来。祝你生意兴隆。”
　　踩在琴箱边缘的脚挪开了。整理一下零零碎碎的钱币，乐手背着吉他对他们招招手，愉快地唤了一声：“跟我来。”

　　父女二人不解：“去哪儿？”

　　绮莉边走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沓贝利放到摊面上，取下了零食小铺子的一碗章鱼烧，朝正馋得流口水的粉头发小孩递过去，答非所问：“蕾贝卡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嘛。”
　　每一颗章鱼烧团子上面都顶着一根牙签。蕾贝卡也顾不上她的调侃，抓住一根往嘴里塞。
　　随即幸福地叫道：“好烫！”

　　居鲁士相当不理解地面对着一盒凑过来的章鱼烧：“谢了，我不吃。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没想绮莉更不解地眨眨眼睛：“不是要学吉他吗？”

　　“不，吉他还是……”士兵说话的音调低了些。

　　蕾贝卡垂着头抿了抿沾满了酱汁的嘴唇，没吭声，面容不经间就染上了一分委屈。
　　说话间两个人一个玩具就走到了一家店门前。

　　绮莉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笑容始终灿烂。
　　“试试看再说吧？”
　　她推开店门，人已到中年的老板抬起头对她道了一声欢迎，然后立即露出认识的表情：“又是你啊。”

　　“是呀，”她甜甜地说，“因为老板家的琴型号很全嘛。我想给蕾贝卡（眼神示意了一下躲在她身后的粉头发）找一架新手能用得顺手的民谣吉他。单板的圆角琴，A桶，011琴弦，玫瑰木背侧和云杉面板。”

　　之前就是在这家店里租的琴。这家店很正规，基本没有尾单——就是指生产多出来的琴，那种正规渠道挑剩下的，这种类型的琴有可能遇到好的，也有可能就是瑕疵琴。一般这种琴都是低价处理，或者贴其他的标卖了。

　　“这个型号全新的要定做，现成的只有二手琴。”

　　绮莉想了一下，回头问蕾贝卡：“介意二手的吗？”

　　蕾贝卡犹豫了下，没有什么异议地说：“不介意。”
　　“蕾贝卡，你确定要学？”居鲁士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向是三分钟热度，坚持不下来的……”
　　“我才没有！”

　　父女俩起争执的时候，绮莉正旁若无人地挑选杂具。

　　一套备用琴弦，以防调音把琴弦调断了没有换的；
　　一个卷弦器，换琴弦用；
　　一个变调夹，弹吉他必备这个；
　　拨片，便宜东西，送几个估计也会很快被弄丢，修电脑莫名好用；
　　背带，新手买琴送了最好也别用，等手型什么都练好了再拿；
　　擦琴布，送的太粗糙的不如就自己再买一块；
　　新手教材，识谱是一定要学的；
　　干燥剂，加湿器，吉他保养最重要的就是湿度，要一个比较好；
　　调音器，基本都会送的；
　　指力器没什么用，但是琴袋或琴箱——比什么都重要。

　　“暂时就这些吧。”她在店里环绕了一圈，迅速地点了几样，“……琴袋要软皮的。”
　　然后一回头，她和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嗳呀，怎么了？”绮莉不好意思地摸摸脸，笑得眯起了眼，“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蕾贝卡咧嘴一笑，“姐姐看起来真是棒呆了！”
　　居鲁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些一共多少钱？”
　　老板搓了搓手：“九万九千贝利。”
　　“好贵！”

　　根据这周来的判断，这里的贝利和原本世界的日元是一比一的汇率啊。
　　“八万贝利。”她指关节敲了一下桌子，“就值八万。”

　　老板郁闷地看了她一眼，但是碰到了内行人也只能认命，勉勉强强提了点价：“八万一千贝利，不能再少了。”
　　绮莉双手一合，笑容灿烂：“好的，谢谢老板！”

　　居鲁士难堪地说：“抱歉，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分期付款……”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这里没有分期付款的选项……”

　　接着，绮莉把刚刚赚来的钱倒在桌子上数了数，道：“这架琴算我送你的啦，等你练到了可以街演的程度，到时候再还给我吧。”她把吉他收到软皮琴包里，又转过身对看着她发呆的父女俩笑了笑。

　　从店里出来，看了看手表。
　　想当然不准。
　　伟大航路每个岛屿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

　　刚刚还是九点多，现在太阳已经到头顶了。热烈的光线下面，蕾贝卡一个人抱着沉重的琴包在前面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高兴到马尾辫都一颠一颠的。
　　人父却心情复杂：“你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

　　集市的摊子上各色冷盘琳琅满目，一只只五香火鸡周围摆满了五花八门的色拉、烤得金黄的侞猪和火腿。一个露天舞台的旁边，设起了装着一根真的铜杆的酒吧，备有各种杜松子酒和烈性酒，还有各种早已罕见的甘露酒，大多数客人年纪太轻，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绮莉在集市里东张西望，身边男男女女像蜜蜂一般在擦肩而过。
　　她啃着棒棒糖回过头来，抿起笑容：“嗯？”

　　“你还换了把全新的吉他。加上住宿费，就算是每天演唱，也没可能赚那么多吧。”
　　居鲁士觉得一个人肯干这样的事真有点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不仅送了蕾贝卡一把琴，还答应了以后教她识谱。他并不是觉得不高兴，听到她的音乐时他们都感到十分惊异，因为有很多曲子都是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听到的旋律。
　　那之中，没有一首是他听过的曲子。

　　绮莉却回答说：“我不靠手艺赚钱。”
　　然后她眼睛咕噜一转，不着边际地提议道，
　　“改天请我一起吃饭吧？”

　　“什么地方？”
　　“随便什么地方都好，”绮莉张开手臂，脸颊都被晒得微醺，“这个岛上我还剩好多地方都没去过，正愁找一个导游呢——我不在乎用多少钱，只要买得来开心。”
　　声音是欣喜而自信的。
　　她从来不在乎自己干什么，只要她玩得痛快就行。

　　“绮莉姐姐，下次再见！”
　　交换了名字，蕾贝卡高高挥手的弧度快乐而美好。

　　还是甜美的笑颜：“嗯，下次再见！”
　　绮莉捋了捋自己因走动而凌乱的发丝，回到水果摊旁边的阶梯上，重新打开琴箱，只听水果摊大妈的声音又兴奋又嗫嚅：“怎么……国王大人来了？”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她装作没听见，一只脚蹬着硬壳琴箱是种习惯，对了下弦音开始弹琴。
　　陛下驾到，总要有点背景音乐应景的。

　　人群愣是宛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了一条道。

　　绮莉以为对方不是来找她，直到高高的人影出现在对面，神色不动地看着她拨动琴弦，而她自己则被一片阴影笼罩，抬起头去却望到一只明显高于常人的火烈鸟。
　　她坐在原地，怔忡地眨了眨眼睛：“……您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