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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3-1 ...


  •   多费朗明哥的另一个身份被称作“Joker”。
      Joker是地下市场中的头号玩家。这个身份就跟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指在不同事物或同一事物内部对立两极之间起居间联系作用的人物。

      为什么需要中介?
      由于交易双方在交易前互不了解,因此寻求一位具有中间立场并且具有一定素质的人或者公司,来对交易进行经济或者信誉上的担保,以推动买卖顺利进行。
      举个例子:你想在家里办个小型聚会,你需要一些专业的服务员和厨师,你可以通过中介机构去替你找到这些人员,你可能还需要场地布置,中介也可以安排物品采购和布置。

      明哥的关系网很广。兴许他人品是不怎么样,但他身为一个中介人的信誉是极好的。

      虽然她从小人际关系就不好,但这个外派任务,对于绮莉来说并不是很有难度的任务。
      人家七岁多的孩子在旁边围成一团踢毽子的时候,她在家里捣鼓那些在其他孩子看来奇奇怪怪的小玩意,那些小玩意可不是布玩偶、小裙子、仙女棒……以及其他一切粉红色的女孩玩具,而是活体小白鼠、变色龙、毛腿蜘蛛。
      平心而论,宠物的教养随主人的教育,它们乖巧听话到跟小仓鼠差不多。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顶多算是比较独特而已。

      不过她一向是有那个口才的。

      多费朗明哥十几年前北海起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探索地下生意了。
      这段时间往大了说不算长,这些幕后的斗争中也许在整个世界的局势中显得无关紧要、毫不显眼,却也已经足够他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地下头目,多费朗明哥笼络的有能力的交易对象不可谓不多。
      目前看来,也不差眼前制造跳舞粉的这人一个。

      不过他交代她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做的。

      出产跳舞粉的人是一位化学家,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
      他们乘的船只是的确是堂吉诃德家族的船,只不过伪装成了一艘普通的商船。下船了以后,他们见到了他。
      这位名叫坎贝尔的化学家看起来狼狈不堪、文质彬彬。

      听说他年轻时是一科学界一名热情的演说者,一个在圈子里鼎足而立的大人物,后来行为愈发激进,做了不少悖逆人道的事——后来被爆料出来,搞得世人磨刀霍霍而前途没落。
      现在他就靠贩卖禁品谋生,因为他的经济能力总是处于一种比较缺钱的情况,但日子还不至于难过。

      七十五年的时间对这个老者的影响有如一个魔术风箱——前四分之一世纪让他充满生气,最后则又将之全部抽光。

      时间吸干了他的双颊和胸膛,也吸干了他的手臂和双脚,它如同暴君般蛮横地夺去他的牙齿,一颗接一颗;用黑眼圈压迫他的眼睛,原本浓密的头发也变得稀疏了;时间改变了他的颜色,把该是灰色的地方变为白色,把粉红色变为蜡黄——就像孩子在戏弄颜料盒一般冷酷无情。

      实验室的仓库里很阴暗,德林杰扛起箱子放到推车上。
      跳舞粉装在箱子里,摞了两大车。

      “承蒙你们千里遥遥来一趟。”

      “不,谢谢您。”绮莉答道,“一口价三百万贝里一箱,好吗?”

      “这太低了……”
      他摇摇头,整天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捣鼓这些那些,很少有见到人的时候。他一定是感到焖了,开始对他们侃侃而谈。
      接下来他又讲了数十分钟,告诉她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制造出跳舞粉,而且一箱子跳舞粉里面有多少成分,又需要多少生产力。

      内容十分生动而逼真,都是在数落其他现代科学家的无用,例如贝加庞克的实验室和“人心的腐败”——出于某些原因,他极厌恶贝加庞克,希望贝加庞克识趣地自动离开这个世界,然而当他摆出这种看法的时候,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过去真正被逐出科学界的人是他。
      然后:

      坎贝尔的口气转为柔和,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说:“他认为他有能力在世界政府闯出一番成绩——还是他真的在根据自己的意愿要做些什么吗?”

      这个话题的结束非常突兀。

      “好的——可怜的贝加庞克。”
      绮莉夸张地挑了挑眉,故作感动地说,仿佛充分领略了他言语中那些让他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效果的妙招。

      “我以为您已经做得够多了。不过如果您觉得它值得您抬价的话,亲自去跟Mr.J谈怎么样?”
      她轻飘飘的调子让人从来记不得她说了什么,甚至想不到去怀疑话中是不是有某种不赞同的意味。她口中的J先生,当然独指多费朗明哥。然而这会儿她已经掏出电话虫,正打算拨了号码递给坎贝尔,却被后者急忙打断道,语气像鬼火般飘忽不安:“不,三百万贝里很好。”

      看来他知道多费朗明哥并不介意换一个交易对象。

      他成天待在闷热的房间里,可没有任何人际关系。比起交易,他更担心自己变得一文不值,所以他的做法与其他胆小怕事的人也是一样,只是说出那些话用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而已。
      坎贝尔是那种古板的,永远只会握手打招呼和告别的人,即使与对方一小时前才碰过面也不例外。
      “那我们下次再见。”

      跳舞粉的生意被唐吉诃德家族垄断,他们当然会“下次再见”。

      不消多时,德林杰皱着鼻子把现存的跳舞粉全部搬空。他们告别了这个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实验室。

      关上门的时候能想象到门后面的坎贝尔,像一条灵敏的狗一样搜集元素表、实验大纲和各式各样的剪报数据,上面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那是他眯着那双不对称的眼睛,无声地以铅笔书写所累积的心血结晶。然后他垫起脚尖,伸出手够柜子上摆着的那些药粉和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纯白的灯下面闪着光,又漂亮又丑陋。

      如果说有些人干这个是为了生活,那么另一些人就是在研究室穷经皓首,成天在巨大的齿轮堆或实验试管中工作,只为了研究一个细微的真理……

      实验室里绮莉一直小心地吸气,让肺中充满的是普遍的空气,而非刺鼻的消毒水味。
      终于等到从里面脱身,她感觉松了一口气,走出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我死也不要当科学家。”

      这是她和德林杰之间少数达到一致的观点。

      德林杰翻了个白眼:“只有最蠢的人会骄傲地向人夸耀自己的‘技术’!问题是这些科学家好像还活在十二世纪,这样根本不叫生活。”

      “那什么叫生活?”

      “不为生活烦心。”

      这个少年的回答——不止是他的回答,但这算是让她了悟的一部分——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好像处于卡尔·本茨制造了钢铁怪物之后的旧年代,虽然还没有开始提倡人对文化的思想,因此教育水平平均低下,但至少已经起了些苗头。

      这个时候有报打字机嘎吱嘎吱,手提式打字机卡嗒作响,行情自动收录器滴答滴答,实际上,这些老年机器经常是什么小说也打不出。
      即使有什么被琼称为“非凡的”东西,人们内心深处也知道那总是、总归还是很糟糕的东西。

      首先,绮莉并没有要读这些书。你看,这里的书店里大多数都是卖的什么书?

      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是一个身在十六世纪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者——除了这个世界的结构以外,都从里面学不到什么。这些人写的全是□□、女人、性、酒这类东西,为的是赚版权费和稿费。能想象一个真正优秀的捉刀人,会如何对待这样“丰富”的素材吗?或者说能想象这样的作家将能从杂志销量、作品版税,和随之而来的影视版权中赚取多么丰厚的回报吗?
      噢,这些书缺一点“黛德丽·拜尔”或“莱因霍尔德·尼布尔”那样的影响力,而且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文化水平完全不同。

      是的,她承认,她对这里的知识水准有点厌倦了。

      不好意思,如果她在这里说到这些的时候,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也许批判一个动漫世界的文化水平并不合适,但现在这里就是她的现实世界了。而且,难道你觉得还有哪个穿越者会为这样的书籍买单吗?——你会吗?——你会吗?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难道你不知道出租车司机拿回家的是什么样的钱?任何一个二十世纪受过良好教育的聪慧姑娘怎能如此容易“上当受骗”……哦,在某些地方,某些自己有车的出租车司机可能又是另一番景。
      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你一定是昨天才来到这个世上的。而司机则不会有丝毫羞愧,单纯的笑容里也不会有一丝变化,他会说,“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在天龙人的阶级统治下,这里的每一个普通人都像相同的机型一样。在这个贵族成为一种最佳“职业追求”的时代,几乎所有中产高产阶层都受到了天龙人的影响,包括多费朗明哥也是——自称救世主的人就像是旷野的正午烈阳,让绝大多数人的阴影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如出一辙的势利、偏执、贪财,宛如工厂模板里生产出来的同一机型。

      然而她希望看到每一个普通、平凡的家伙,都有颗为所欲为的心,有真正的人生观,因为那样才有更有竞争性,更有趣。

      最初的自我放逐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如何,这里的“土著”们都最好自主地意识到些,这地方最好有所改变。比如说像蒙奇·D·龙那样的,眼神精明的人。

      ——以上是政治正确的说法,但事实上她只是在这方面感到无聊,发一点小牢骚而已。
      这是一方面。

      也许她在这里碰不上格特鲁德·斯泰因和斯拉·卢米斯,也许她写不出《太阳照常升起》,但是,如果一个穿越者以一个“未来人”的思想来跟这里人讨论政治的哲学思想,这可能十分有意思——至少告诉别人这些可能十分有趣:那个人将成为出租车司机的雇佣文人,建筑工的建筑工。

      “你在笑什么?”德林杰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我的父亲。你知道我的偶像是做什么的吗?”她自问自答,比喻道,“他是个‘建筑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洁净的双手采用一种不断向上抬的姿势,令人惊讶的是,她就好像花那样盛开了。

      就好像她父亲总是喜欢比划着建筑的手势。
      两手从地毯开始,把一块块看不见的木板垒在那里,直到把它们砌成一座他的名利之楼。

      ——金钱和自由之楼,高到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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