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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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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她总是在做梦。也许她的身边很快会出现梦魇?那些张牙舞爪的像影子一样的大虫子——像虫子一样的怪物——只需轻轻一击就会消失,几秒后又出现,反复几次就会消灭梦魇怪,然后得到噩梦染料?接着她就能做魔法二本了——不,你闭嘴。请别介意这天马行空的联想——根据噩梦联想到一款单机游戏……开个玩笑而已,不然气氛就太沉闷、无聊了。
这年年底,德雷斯罗萨下起了雪。
和别的岛屿不同,德雷斯罗萨这个新世界少有的四季岛气候稳定,占尽了地理优势。
这年十二月份的前一两天,大雪的天气笼罩了玩具之国。
她最期待的圣诞节来临了,带来十二月份三个大型斗牛比赛,和沿着主街游走的壮观人群;冬梅盛开,它也给这个城市带来某种张力和压抑的兴奋。
另外,和绮莉一直没有什么交集的家族干部维尔戈在这个时候不辞而别。
而她当然知道这个人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根据Baby-5的描述,维尔戈离开时去港口送行的只有Baby-5自己,德林杰在专心磨练战斗技术。
而自从跳舞粉以后,绮莉和多费朗明哥成功达成共识,以外交官的身份为了家族一项又一项的生意在世界各地奔波。
起初她和别的家族干部一起去,现在她一个人去。
因此她没有在德雷斯罗萨本地过圣诞节,倒是在别的地方参与了。
多费朗明哥所期盼的合作对象往往是有前途的经纪人、人口贩卖商和一个传统的贵族宴会。
这时候还没有她谈不妥的生意——本该是这样的,那么这次也应当如此才是。
但是忽然间出现了一个意外——令多费朗明哥小小地不愉快了一会儿,却对她来说是喜闻乐见的意外。
绮莉是在北海的一个岛屿上渡过今年的圣诞节的。
生意没什么好讲的,多费朗明哥不过是要她过来为他新设立的拍卖场劝动几个投资人。
这些人都是所谓王族,脸上散发着钱的光辉。
滑稽的是,他们的自信是从那些穷人身上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他们的价值观已是社会的产物,是负面、黑暗而难以理解的,但仍停留在数百年前流行的谬论;
他们的心智容易动摇而贫乏,完全追随报纸社论的论调;
他们仅存不多的善意,好像钓竿拉起的鱼饵般在半空中摆荡拖延……
而她现在是链接着利益和犯罪的那一根线,将人心挑逗于股掌间而苟延残喘,最后终于被Mr.J这位始作俑者弄得奄奄一息,失去生命。
“是呢,甜心们。Mr.J为你们带来话说,参与这一轮的投资,接下来几年我们将会大赚特赚——除非你们一贯地只专注于追求享乐。”
她甜甜的语气和随口而出的嘲讽,其实隐藏着惊人成熟而无情的目的性,也增加了这些话的可信度。
“如果说商业合作是美德的模范,那么你们都应当成为我们的朋友。”
这是她一贯的结束语。然后在多费朗明哥为她决定下一项业务之前,她就可以休息了。
比起休息,说是到处乱晃倒还正确点。
每逢过节的时候,城市都在动。
这个圆得像鹅蛋的岛屿被割成南北两半;一半光鲜,一半黑暗。
很自然地,这个城市弥漫着一股过渡的气氛——
黑暗是指贫民窟的那一半:
那些出来工作的女孩,穷困且外表也不出色,她们一边在工厂包装肥皂,或在大街上做服饰的展示和销售,一边幻想在今年冬天这种特异的兴奋氛围中,她们能够找到让自己喜攀高枝的男性——就好像一个效率不彰的扒手会认为,置身在混乱拥挤的狂欢人群中比较可能增加自己的机会一样。
光鲜是指大城市的那一半:
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对象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有如大臣对昏君、奴隶对地主、仆人对主人一般。
它所建构的繁荣天堂,是建立于穷困之上的。
而他们当中最好的,那些不超过一打人数带头的“机灵人”,由于他们自我中心和极端傲慢的个性,也满足于领导这个打红领结、用金属领扣的唱诗班,唱着不和谐而令人诧异的赞美诗。
结合两种极端混乱的世界,在剥削人民的时候认为财富是美德的回馈,也是和平的见证,然后他们接着继续颂赞上帝、颂赞宪|法,和洛基山。
绮莉从富人区走到贫民窟。
从吹着水果香风的大道走到脏乱的小街上,有灰尘味道的空气吹过来。
犹如浏览动画中的哥亚王国那般,她的眼睛四处浏览扫视这个地方的轮廓,虹膜的颜色是最细致清澈的淡蓝色。
城堡的烟囱开始冒烟;大花园的脏乱恢复清洁;女演员唱出新戏;出版社出版新书;上流豪宅领导新的舞步;巡逻也更换新的班次表……
同时出现新的错误,加上大家已经习惯的旧错误……
贫民窟的街上,穿过一家烘焙餐馆,在窗户旁有一打烤鸡放置于一个自动烤箱上不断旋转,门内传出的气味是炽热而有鲜腥味的。隔壁是药房,散发出药品、苏打水的味道,隐隐还有一股廉价香味是化妆品专柜传出来的。
再过来则是一对老人开的洗衣店,店门还没关,里面水气腾腾,令人感觉窒息和封闭,犹如大多数老年人给人的印象。
在深蓝的夜雾中,只有那一家雪糕店显得有生气和具有人性,还可以顺便买一包减价品……
记得有一次,她在黑暗的房内吃完最后一根雪糕,独自靠着打开的窗户而坐。
那是她住在这个世界半年多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彻底适应了这里。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十全十美的,生活其中偶尔会感到某种刺痛,那是近似于南方的特质,一个寂寞的世界。
对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孤独长大的绮莉来说,一直要到成年她才学到如何避免孤寂。
“杀一人为罪,屠万人为王,杀得万万人,方为王中王……”
现在这些丝毫影响不到她明媚的情绪。
绮莉走得脑袋摇摇晃晃,一面哼着歌一面弯下身,撸一把在小巷子里亲昵地蹭她脚踝的流浪狗。
“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强,三百年,九芝堂,治肾亏,不含糖,果冻,我要喜之郎……”
猫还是狗?她当然是狗派。它们是忠诚的。
那只狗已经脏得看不清楚毛皮的底色,两边脸是不对称的,因为其中有只眼睛发了脓,似乎视力上有点问题,多半时间都是半睁半闭的。
一瞬间,绮莉一半已遗忘而显得温馨的午后回忆,又被唤起了。
只可惜这里绝没有温馨的感觉。四周的寂静就像一阵黑色的风,从小巷的这头吹去那头。徐徐从她身边驶过,还带来了灰暗的交谈声,那有如乌鸦嘶哑尖锐的嗓音,衬着无关路人隆隆走过的低音持续不绝。
和古怪滑稽的人形,令人惊喜。
“献……给你……喧哗——作乐——的女子,
我睁开……我的……眼睛;
献……给你……美——丽——的女子。
我的……心……在哭泣——”
把内心的想法召唤到嘴边——不仅是用文字去编织心声,而是心声本身有被编织的价值。
此时此刻,这些世俗的气息,反倒让气氛具有一种朦胧而难以捉摸的神秘感。她剥了一根棒棒糖,在狗湿漉漉的舌头沿着纸棍舔到她的手上来的时候,她高兴地拍拍它的头,焖声笑起来,又小心地捏捏它的耳朵,然后,她的视线被突然而然罩拢过来的阴影吸引。
拍了拍狗背赶它走,她抬头去望。
绮莉独自在小巷子里,两头是通的。在幽微的光线下,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面色不善地堵在她面前。
剃着平头,无袖大衣敞开着,胳膊上纹了一连串比汽油还黑的刺青。
她试探性地站起来问:“嘿,帅哥。找我什么事?”
那个人用不检点的眼光扫视她的身子,绮莉不由得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洁的白衬衫、灰色百褶裙和黑丝,她还把自己的皮鞋打理得光亮妥当。“我不觉得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当然这句话并不妨碍对方继续用眼神冒犯她。“哥们儿,如果你要什么就简单明了地说——不过,”
她慢慢后退一步,尝试挣扎一下,嘴角则因强装愉快而僵硬:“这么好的天气,你就找不到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做吗?”
“天真的小姑娘,”他笑道,“难道有什么还能比打劫更有趣?”
他们之间弥漫着沉默的紧张,她有预感——对方一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真·精神小伙儿。
绮莉为自己走到这个小巷里感到真心抱歉。
抢劫犯表示很遗憾。
绮莉心里还有许多想要吐槽的话——不过她选择转身就跑,能甩掉他就万分感激了。她的想法非常乐观,然而刚转身走了一步就吃痛地倒退了回来,她被吓了一跳:“喔!对不起。”反射性地道歉——她没注意到另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所以根本来不及逃就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什么?”很快她回过神来,抱怨道:“现在都流行打劫组队了吗?”
“把钱包交出来!”
“我没带钱包。”
绮莉恳切地怂恿道:“听我说,你们真应该去打劫城堡里的那些人,就是那些‘美德的模范’,你们会迷上那里的。我可以想象你们的家庭或许跟那些专业的调查者描述的同样悲惨,但我还是倾向于认为你们内心里都是相当率直而纯真的男人,不像那些典型垃圾场制造的男人——不一样,有明显的不同。”
两个人俨然被激怒了,脸孔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碎的纸。
她自认为这是个顽皮的试探,然而看了看对方因她的言语愈发显得愤怒的脸,声音还是不免弱了下来:
“或者你们也可以给自己的人生挑一组对的决定,比如说像个顶级小偷潜入城堡那样一夜暴富之类的,不然你们就跟其他人没两样?——唔!”一只大手精准地掐住她的脖子,不仅打断了她,还狠狠一推把她整个人都压到了冰冷的墙壁上面。
正当她的手往藏在大腿右侧的左轮手|枪探去——
然后,这个令她喜闻乐见的意外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