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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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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5就在唐吉诃德生活了一整个青春的时间。
是的,十几年,像满月一样完完整整的青春。
等等,真心朋友。绮莉想到,除了Baby-5以外,自己也许有!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想到了自己在月光下的表白。那时一个身穿荷花边小裙装的女人——斯图西,一个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友情——成为了倾听她的表白的唯一听众。那也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爱,第一次听懂了自己的心声。
等到Baby-5二十二岁的时候,她的叛逆期终于随迟而到,她在情人的邀请下离开了唐吉诃德。而同年二十二岁的绮莉,也紧接着离开了这里——哦不!不管是斯图西还是Baby-5,也都是在数年后的剧情里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些都是后话了。既然如此,她就不应该在这里剧透,所以在下一卷来临之前,接下来就是她和唐吉诃德的干部们的生活日记了。
眼下,她要重点划出一下Baby-5的问题。
……因此让我们从这里开始循序渐进地前行吧。
在一次任务中,Baby-5受了重伤,平静地伸出手让医生换药包扎,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人不忍心去描述。她哪里是从雨里出来,简直就是在浸满红色染料的液体里挣扎得只剩下了半条命——这句话已经说得很隐晦了,但讲得这么隐晦显然不是绮莉的风格。
直白地说吧——
她回来的时候像在血的浴缸里泡过了似的。
一回来就被送去了急症室。然而那些干部们,除了多费朗明哥本人来过病房一次以外,甚至完全都没有来探望她。绮莉看着家族里的医生为她处理伤口,完事以后她打发走房间里的其他人,这样提点道:
“你应当把你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可是不这样做他们就不会喜欢我。”
“但是——你知道的,要接受这个。朋友疏远你,是常态。虽然我以前有很多‘朋友’、我也很在乎身边的人,可是就算这样也从来没有奢望,要把任何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因为这个……很难。”绮莉有些难堪地耸了耸肩,她知道这种难堪是从何而来:
其实她并不喜欢把敏感的话题摊开来讲,除非她觉得有这个必要。
“还有一点很重要——”然后她摊开来讲,“有的人他来他就是陪你一段。”
是的,有的人他来他就是陪你一段。
要感情一直幸福,就跟买彩票一样。中奖是不正常的,不中奖才是人生的常态。
说着说着,她突然之间知道自己要忏悔什么了。
做好任何人都会离开你的准备,比如早一点明白“父母终究会离开你”,那就好好对他们,不要等他们死了再感叹“子欲养而亲不待”那些恶心巴拉的事。
“可我希望他们能陪我一辈子。”Baby-5的脑袋上缠着染血的白纱布,她笑着摸它说。
“因为当他们开心的时候我才感到开心。那时候的我才是幸福的。”
不,这并不是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在对你提要求。为什么提要求越多,感情越不幸福呢?
因为“要求”包含了两个让人最不舒服的东西,一是压力,二是否定。A对B提要求,就是给他施加压力;A对B提要求,就是否定B的现在。比如一个女孩对男友说,“我希望你能上进一些,能挣更多钱。”这就表明,女孩在给男友施加压力,也否定了男友现在的样子。
对别人提要求是一种很粗暴、很偷懒的做法。
它几乎没有任何积极的作用,除非你是他的领导。
人是不会改变的,除非人感受到被爱;
人是不会改变的,除非人感受到很多尊重;
人是不会改变的,除非人被允许不改变也是可以的。
绮莉并不感到焦急。
在这个时间点上不能着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总有一天她的朋友也会懂得:每一个人应该追求的是自己幸福一生,两个人幸福一生是对一个人幸福一生的补充,而不是前提。
等到Baby-5明白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她二十二岁的时候了吧。
要达到这种境界,太难了。
需要经历很多事、很多人、看很多书、很多经典影视,才能稍微真的做到一定程度的“知行合一”。
绮莉今年也二十二岁——心理上——不过这个道理,其实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不过如果对方听完这些话之后,感到痛苦,那是对的,因为已经有反应了。这种反应就是内心的斗争,这是好的。很多人连斗争都没有。
就像她也经常对自己说,“我心甘情愿,你来去自由。”
但那也是在看别人谈了十几次恋爱、听了上万个失恋、离婚的真事之后,才真的打骨子里认同的。假如一个人就谈一两次恋爱,也很年轻,没什么阅历,是几乎做不到“我心甘情愿,你来去自由”的。
很多人一生都做不到。
绮莉自己没谈过几次恋爱,当不了朋友的心理医生。
不过Baby-5真可爱,不是吗?
“他们喜不喜欢你怎么看都跟你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而且能把他们都比下去。”绮莉挑挑眉,张嘴就是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喜欢你的时候,我不难过;我希望你也喜欢我,我才难过。”老天!这样说来,未来她铁定是要为一个人难过了。她顿了顿,“你喜欢我吗?”
Baby-5捧着脸叫道:“我当然喜欢!”绮莉觉得她真是个小可爱。
“你确信你没骗我?”对方满脸通红地问。哦,她的小可爱在怀疑她,她发誓不会伤害她——绮莉想起她的房间里没有吃的,换了个话题,建议道:“等你痊愈后我们一起去一趟商场怎么样?要不要去搞些吃的?生活里总是缺了点糖分和零食。”
“你需要?!我什么都会给你买的!”Baby-5惊喜地大叫。
于是约定了一周后一起去采购。
她说什么小可爱都会顺从地跟着她走。
两个女孩进了超市,Baby-5推给绮莉一辆购物车,让绮莉来挑选零食,而Baby-5自己则是去娱乐区,打算买点棋类游戏回去。当挑好几台崭新的棋板找到绮莉时,她的推车里堆满了零食,都快溢出来了。绮莉有些狡黠地眨了下眼睛说:“你说好我要什么都会给我买的。”——我的天!她在扮猫!——Baby-5羞红了脸,“当然,我说到做到。”说完便见绮莉咬着棒棒糖扭过了头,一声不吭。
忽然绮莉推着购物车问:“坐上来吗?”
“可以吗?”
Baby-5茫然地问,但还是手一撑坐到了推车边缘去——里面堆满了零食已经不够她坐的地方了。“你要推我吗?但我等会还要下来结账。”
“我不是来采购的。”
绮莉含糊地“哈”了一声,边走边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四周,没人注意她们俩。
于是她走得快了些,从一开始的快步流星到后面的竭力奔跑,Baby-5差点一个没坐稳从上面掉下来,“绮莉,你在干嘛?”迟钝的、呆萌的Baby-5、这时才反应过来,“不是吧?”
地板上敲着她充满活力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在收银台停下,而是径直跑过了头。
“我来抢劫!”
说完,绮莉居然就这样一路加速,将手推车在店员“拦住她们”的呼号声中冲出了店内!
外面就是集市,绮莉推着Baby-5一个俯冲去往那条长长的下坡路,随即一跃把双腿踩到了推车下面的铁杆上去,在风中高声地欢呼,“前面的伙计们,麻烦让让道!”
Baby-5就坐在推车边缘,突然感到一股拉力正将她往后下方拖。
在群众的尖叫声中,手推车上一路顺风冲下。
夏天替她们刮起的狂风掀起报纸和舞女的裙子、冲散牵着手的情侣,和聚在一起抽烟的兄弟。
她们像十八世纪喝醉了酒的司机在麦浪中央驾驶一辆横冲直撞的汽车,心里怀揣着年轻人无与伦比的热情和美好的生命,令人面红耳赤、血脉喷张。而此时此刻的放纵,让她们感到自己不是凡人——要每天在对生活的渴望中醒来,迫不及待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在闹钟的声声催促中才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身体上班去。
路不平的时候推车又剧烈地震动起来,把车里的零食颠得往外纷飞——有什么很轻的东西打到了脸上——绮莉伸手拽住一袋不懂事的薯片;Baby-5在飞扬凌乱的发丝中瞪大两只眼睛,吓得从喉咙里挤出了“噫”的一声。
“我感觉飞起来了!”绮莉把薯片重新扔到车里,在Baby-5身后大声说,“你不觉得吗?”
就好像她坐长途飞机时经常经历的那样——区别只在于,没空姐督促她系安全带!
被问的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提出问题的人。
后者双手抓着推手,微微向前俯着身子。
吹过来的风是暖洋洋的。Baby-5发现绮莉的眼睛并没有在注视她,而是直视着前方。
她咬着棒棒糖,湛蓝色的眼睛迎着风微微眯起着,像天空一样,真漂亮,在光线中好像撒着纸屑和金粉像雪花般纷纷扬扬飘散,因为她的眼睛让人联想到一片金迷纸醉的星辰,于是在单方面的注视中,那被拉长的一瞬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让人不自觉地坠入神游。
而和阳光下的棉花糖一样——银色,白色,又或许是介于当中的神韵——的头发,就是那一朵毛茸茸的白云,看起来是如此的明亮以及震撼人心,也许不能感染到每一个鲜活的人,但她感染到了她。
直到绮莉做了个懊恼的表情,才让Baby-5回过神;只见绮莉怔怔地盯着前方说:“完蛋,要撞上了。”
Baby-5一转头,就发现有一堵城墙迎面而来——不,是她们正向着那面墙迎面而去。
“这种时候,你应该唱一曲东风破。”
绮莉依旧扒着推手,在后面一点也不慌张地提议着。说不定Baby-5还真能在她们撞上之前,用歌声把这面墙给震碎。
Baby-5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说:“包在我身上吧!”
“稳住了!”武器果实的使用者一抬左手,半条手臂就变成了一个钩索,“唰”的一声发射了出去,精准地勾住了右侧的一个建筑物的墙角,Baby-5右手抓着绳索狠狠一拽,推车在撞上那面城墙之前,就由着紧绷的绳索转了一个弯,缓缓滑向平地。
“啊哈!刺激。”绮莉怪叫一声,从停止的推车上跳下来,嘴里咕哝着,“取代了东风破,”她对Baby-5的钩索说,“是个好家伙。”
Baby-5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从那头奔来两个家族佣人。
“哈利特·绮莉,”他们说,“少主大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