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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靠近一些 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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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九月下江南以来,人烟寥寥的漏街便早早进入了冬眠。秋水澹澹的楼河有着越来越多停泊的乌篷船,把窄窄的河水渐渐填的饱满起来,一到晚上,河水中央总会点起无用的灯火,把水中看不见青荇的暗浮纱影揭发出来,岸边无人种树,也更无送停的落叶在兜兜转转中高颂九月。
而在燃点的淡季到来时,黎曷发现钱娈的管账能力明显胜自己一筹,花姐走这两天也未来一个电话讯息,可能在每年的这个时间,老是孤身一人的花姐也无法忍受一大早上清冷的雾气和燃点里黑魆魆的气氛。
相比而言,路过那些让灵魂觊觎的城市,有一阵人间错觉的失意。人啊,总是被锁住太久之后,才会记得要去寻找自由。
也许也有那么一天,忠诚于土地的黎曷也会把 一切热忱抛诸脑后,经由岁月蜕化而出的激情,把西藏,拉萨,鄂尔多斯,呼伦贝尔走遍。
但此时,她只是呆望着把账本理顺的钱娈,心中暗服。然后看着钱娈在柜台边像个正牌的老板娘一样,喝着塑料瓶装的玛琪雅朵,唱起歌儿。
“鸽子啊 你再也不需要翅膀 明天冰雪封山的时候 我也光着双脚站在你翻山越岭的尽头正当年少两千个秘密没人知道······”
向驹昳来的时候,在窄窄的门外停顿了会,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所以那些烟便一直向高处涌起,远远看见,像从石缝里长出的触角。他微微弯腰跨进燃点的门槛,把正在矮矮的木桌边涂口红的黎曷吓得手一哆嗦,口红便滚到了向驹昳的脚边。
钱娈抬头看见向驹昳,便说:“你好啊,帅哥。”
向驹昳弯腰捡起口红,回答道:“你好。”
“你们今天是去看灯会吧?”钱娈看着脸上跟上了油漆一样的黎曷,还没等她开口,“那你们尽情的玩,我一个人看店没事,反正也不忙。”
“哦,那万分感谢”向驹昳笑着应声,“再把我拿包百乐门。”
结好账后,黎曷嘱咐酒罐子钱娈不要喝酒后便和向驹昳出了门。
此刻的黎曷眼里,世界好似刚睡醒的婴儿,睁着她那明亮而崩溃的眼睛,把每个细小的物品都放大许多倍,然后一声决堤地嘶喊,匆忙中让许多忙瞎了的人们仔细的听着她哭泣的每个节奏,再去用双双无神无光的眸子去仔细辨别乾坤和草木。
抬头间望着身边的向驹昳,嘴边带着沉默的笑容,眼光只望着远处,似乎从没有在这条街上逗留过。
“向驹昳,”黎曷轻唤他,等到身边的人转过脸,温柔的看着她,她才回过头,淡淡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抽烈性的烟。”
向驹昳笑着回答:“我从高中起就抽烟上了瘾,就我妈都说服不了我戒烟,后来她让我抽雪茄。可我就喜欢这种烟,浓烈的不带一丝温情,瞬间就侵染了你的整个肺,你把它叼在嘴里,可是你却让它吞咽了你的整具身体,这就是一种令人难过的本领吧。”
也许对黎曷来说,这就是一个难过的回答吧。
横跨楼河,分别与漏街、御街交接的三棠街在天空还尚存大片晚云时,早已浩浩荡荡地点起遍地长灯,把天地河都映得耀耀生星。黎曷看见前方的长丝桥上的游人如织,像另一种形状的洪水从桥头泛滥成灾。
大概是向驹昳也觉得太热闹也使人烦恼,便拉着黎曷转身往回走,哪知游客全往这边涌来,黎曷感觉瞬间跌进的湖底,不同气味,不同材质的衣服从自己鼻头擦过,她唯独闻不到向驹昳的味道,像沉入越来越深的没有一点光线的水底。
在这种压力下,失措的黎曷颤抖的手突然被紧紧抓牢,然后向驹昳用宽大的怀抱半拥着黎曷,两个人被迫挤到马路牙子下的花坛上。
“没吓着吧。”向驹昳慢慢放开手。
惊慌未定的黎曷感到手心的温度褪去,凉意就漫漶心头了,但只是咬咬牙说:“人多了确实有些吓人啊。”
向驹昳挑挑眉说:“那只好去那边了,那边人应该没这么夸张。”
从泥土花朵沾满鞋底的花丛一路穿梭后,在尽头处的三棵无花无果的海棠树下 举行了更为热闹的灯会开幕仪式,搭着两米左右的舞台上,一个穿着艳俗礼服的主持人说着播音腔的普通话,假睫毛在她涂满亮红的嘴唇的一张一合下,似乎是要坠落的抖动。在有请青嶂镇镇长吴云峰上台鸣钟开幕时,便立刻跑到后台,可见是救急她那不堪重负的睫毛了。黎曷心想着。
等到发际线高过旁边三棵树的镇长上台操着一口亲切的本地话时,黎曷和向驹昳不约而同的迈开了脚步,黎曷从人群边绕过去时,看见一个穿着正装的小伙子捧着敲钟的木槌走上台,黎曷一眼就认出那人经常去燃点买烟,每次南京九五,总会买三条。
黎曷轻笑,身后传来敦厚绵长的钟磬一声声奏起,而后就是五雷轰顶般的掌声在耳边一波波乍响。
人间热闹,可总有人会让这热闹与他无关。
跟着向驹昳左转右拐后,两人竟然停在了一家关门避客的店门前,黎曷不知所云,一抬头,便看见“乌鸟“两个字在路旁灯光下熠熠生辉。
”今天这家酒吧怎么会关门呢?“黎曷不解。
”非也,“向驹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淡淡说了句:“我是想在这里归巢的无脚鸟258和259号。”
不一会,乌鸟闭塞的大门便打开了,向驹昳看着一头雾水的黎曷,说:“是不是特别像神盾局特工出任务?”
黎曷跨进乌鸟的大门,才知道里面大有名堂,外面的安静祥和完全是一派假象,里面简直嗨翻了,向驹昳带着黎曷穿过热舞疯狂的舞池,走到角落僻静的沙发边坐下。才开始解释:“这也是几天前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这家酒吧每年在灯会开始时就假装停业,其实是在内部举行主题派对,而且每晚的客人都要提前预定,因为是限定人数的。”
在黎曷搞清楚状况后,舞池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今晚乌鸟的狂欢是为你们而来的,记住我们的三条规则,第一条:嗨到三点,第二条:酒水畅饮,第三条:游戏人间,而今晚我们的主题是梦想家,被聚光灯扫到的你一点要站在这里毫不犹豫说出你现在想要什么。”
说完后,舞池边的dancer一阵阵喝彩,立刻跳下舞池开始疯狂舞蹈。
黎曷端着服务员送来的轩尼诗,看着对面默默喝酒的向驹昳,问道:”等会不会抽到我们吧。“
向驹昳笑道:“假如有这种可能,那一定是我最痛恨两个成语,‘芒刺在背,如鲠在喉’。“
”那岂不是很丢脸。“
”没什么丢人的,那你想说的话是什么?先告诉我,等下假如你中枪的话,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不说,等下我要是真那么衰的话,我就说咯。”黎曷心理更想知道向驹昳会说什么,所以她只是低下头不言语,心里在期望着。
第一轮活动开始了,一束淡黄色的灯光在密匝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男人放下手中酒杯大大方方的走进舞池中央,清清嗓子,说:“我现在想要倪曼婷的一个吻。”
说完,人群便开始爆发了掌声和呼声:“接吻,接吻,接吻····”呐喊声中一个波浪卷发及腰的女人走近那个男人,然后就吻在了一起。
这一幕着实让黎曷的心触动了,因为有时候相爱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相遇,却得要各自的生命,山一程,水一程,马不停蹄地走很长很长时间。
曾经黎曷也想要去爱,去奉献,可是那时候一腔热血总能被挫骨扬灰 。
现在的黎曷还敢吗?
那束总在搜寻的灯光把许多不为人知的欲望,令人快乐的疯狂通通照的一干二净,人们有着难以启齿的小私心,也有吞天蔽日的大理想。
无论怎样,想要的不就是最好的。
最后,没有被灯光捉住的黎曷不知是觉得幸运还是难过,凌晨三点和向驹昳走在灯光彻亮的路上,感觉自己好像是钻入地里的植物,总是被光给忘记了,即使努力地拔节,都像是向着地心前进,一颗不敢等待的心就被黑色一层层包裹包裹,再也不能钻出地面。
“你想要那个机会吗?”向驹昳问她。
\"我想要你戒烟。“黎曷认真的回答。
向驹昳有了片刻的沉默,然后回答:”我帮你实现。“然后从口袋掏出只剩半包的百乐门狠狠地扔了出去,掉进了楼河里。
”哎,乌鸟可真没新意,还不都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黎曷说:”这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
”嗯呐,“向驹昳无奈地摇摇头,”问你哦,为什么长丝桥的‘丝’不是‘思念’的‘思’啊。“
”笨啊,难道每个等待的女人只有思念吗?她还有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所以说和尚都六根清净,心无尘埃的。“
”那你以后要是烦恼太多的话,就去出家吧,保你一生平安。“
”你才比较适合当和尚呢?拯救了一方少女。\"
“难道你也想被拯救吗?”
黎曷在一阵北风吹乱头发后,微醺的醉意被冲刷地一丝不剩,她蓦地愣住了,看着对面同样愣着的向驹昳。
“我不想。”短暂的沉寂后她发出这三个字,鼻音厉害,是要哭的前奏。
“我想要你的一个吻。”向驹昳微微弓着腰,把视线平衡到黎曷眼前。
黎曷笑了笑,眼里含泪,用手背使劲蹭去嘴唇上残留的口红,而嘴唇显得更红了,她扬起头,说:”应该没有了吧。”
向驹昳轻轻抱住黎曷,然后对着那微颤的唇狠狠地吻下去。
凌晨三点,向驹昳靠在床上,赤裸着身子,看着坐在床边穿衣服的黎曷,说:“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吧。”
黎曷犹豫着还是拒绝了,向驹昳掀开被子说:“那我送你。”
“不用,你快睡吧,这儿离店里不远,”黎曷把鞋跟拔上,拿起包,“我走了,你快睡吧。”回到店里,上楼后被坐在阳台上抽烟的钱娈吓了一跳。她听见动静后,幽幽的回过头,慢条斯理地说:“你回来啦,约会顺利吧?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大半夜在这抽烟啊?”
“睡不着啊,“钱娈扔掉手里的烟蒂,踩了踩火星,地上的烟屁股横七竖八,”你有不让我喝酒,只能抽烟了。“
黎曷走到钱娈面前,“你怎么了,有烦心事吗?”
“你看你啊,”钱娈小媳妇一秒又变汉子了,“不让我喝酒,自己却跑出去喝酒作乐,对得起我吗?”
“我不让你喝酒是为了你身体,你看看门口酒瓶就快集齐十二星座了吧。”
“好啦好啦,谢谢黎大人关心,快说说今晚和帅哥有没有什么····”
黎曷红着脸没说话,钱娈便开始贼笑,”看你今晚也注定无眠了,要不一起睡吧,我们天亮saygoodnight吧。“
”那你漱口去,一嘴烟味,我去洗澡。“
”切,我看那帅哥烟瘾也不小,就知道嫌弃我。”
“睡你床还是睡我的床。\"
”当然你的啦,你的床大点嘛,没事还可以滚一滚内。”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