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的眼里一片宇宙》炮竹夜奔

3、神仙恋爱生活开始了 花姐驱车的

　　花姐驱车的北上之旅前只交待黎曷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把店看好，第二件事是和她的新员工钱娈好好相处，第三件事是她以书面形式写给她的，她还没来及看。
　　在漏街某个下着大的雨早晨，楼河的水漫过了第二级台阶，也鲜有驶过的乌篷船，河堤边泊着几艘船都是怏怏的姿态，花姐把火红的大衣披上身，乌黑卷曲的头发也绾成一个髻。打着一把江南制造的油纸伞躲掉了一场江南制造的雨，从街边脚步款款，把一块块均匀全等的青石板踩成了河岸边最坚实的几朵花，望着对岸，望着倒影，我望着她的背影就那么离开。
　　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她，那是黎曷见过她最美的样子。
　　花姐在纸上写得神秘第三件事是，如果在两个月内她没能回来，叫黎曷联系一个人，一个很严肃的人。
　　钱娈虽然刚来不过两天，工作也都很快上手了，黎曷和她的工作经过平衡处理后，就成了一间烟店，两个主人的状态。她平时是一个很爽朗的女孩，这是黎曷很欣慰的地方，但她一旦喝了酒话就会多的跟楼河里的水一样，而且她另一个癖好是喝酒。
　　按理上班时间是禁酒的，但偏偏平时脑子有点不够使的钱娈二两酒下肚，人就精明了几十倍，所以在完全搞清楚后的花姐竟然同意钱娈适量饮酒。
　　天晓得坐在燃点门口那个酗酒的女孩是个正常人。
　　“东北人都像你这么能喝吗？”黎曷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钱娈把一个空酒瓶摆在门脚边，说：“那可不是，就我对门那小表姐，比我大三岁，和你一样大，门口的二锅头酒瓶就比我多了一排墙。我怄不过就拼了命喝，后来就胃穿孔进了医院住了一个月，回来后她嫁人了。我妈说她走之前把酒瓶全部卖了，买了几瓶果汁放在我家桌上，还说叫我别老瞎喝酒，伤身体，你说她都走了我还能和谁比，我就气不过她，打电话我就骂她，我说钱菲你个缺心眼的把我逼到医院你就嫁人了是吧，你要不跟人比你喝那么多干啥啊，你有病啊。结果在电话里她就哭啼啼地，说她等的男人老不来娶她，她就愁啊，喝了酒都不会醉，就不愿再等了，伤身体。”钱娈捂着鼻涕眼泪往下溜，用九月不歇的雨水洗了把脸后，就把一位客人的万宝路结了账。
　　雨什么会停还不知道，但烟店的生意目前还很清冷，她不认为这与天气有关联，因为比起一个男人犯起的烟瘾，一场雨的阻拦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就像黎曷想买的牙膏，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侵倒，她也会穿街过巷的去买到粉夹竹桃和白夹竹桃。
　　没想到许久沉寂的钱娈一语中的，“你不知道对面的御街又开了家烟店吗？“我摇摇头，御街的消费档次如名所见，是皇帝级别的，只因哪一朝皇阿玛没事下个江南，过条街玩个姑娘，就成就了一条街，两排商铺寸土寸金的任性。
　　”你看见了？什么时候的事？“黎曷突然想起了向驹昳，那个在燃点只买过打火机的小王子。
　　”一个星期前吧，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招满了，他们净招了长得漂亮的小姑娘，虽然里面烟的价格都比这里贵，但人家地段和服务就能诱惑那些肥的流油的大佬们。“钱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倒好，我们俩落个清闲。“
　　这件事如果是别人准定是个好差事，但黎曷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钱娈当班的时候，她苦思冥想，终于趴在漏街旁这栅栏上打电话给了向驹昳。至少还能和这位长得不耐的小王子说说话，自从那夜在酒吧认识了向驹昳后，她就默称他为小王子，因为小王子不仅拥有自己的星球，还拥有一星球的孤单。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喂，你好，哪位？“向驹昳的声音听起来明亮又清澈。
　　”我是黎曷，就是那夜在酒吧---”黎曷的语气倒是有有几分尴尬。
　　“我记得，你是’怎么小姐‘。“此刻黎曷的手机已经被挂断了，但向驹昳明丽的声音却从河对岸传过来，在烟雨蒙蒙的漏街对面，站着一身白衬衫的向驹昳，虽然白衬衫这种东西从小被黎曷私藏在床底下的青春小说里，但是黎曷念书以来从来没有看见过男生穿过白衬衫，无论是好看的男生和不好看的男生。就算是黎曷高中时暗恋三年的刘泽也从来没有。可是，此刻他就在对岸，她还是不争气地想起来叶桨的一首诗：
　　献给黎曷，
　　我一直希望 在河的对岸
　　那一天 遇见你
　　你不看风 不听雨 不闻柳絮
　　私降在你肩上的三月轻烟
　　而我独怜春长夜短的这条河
　　看风 看雨 看河中你的倒影
　　可盛得下我 一半的多情
　　想踏着风雨到对岸
　　不让等待的时间似虫鸣的促然
　　唯愿宁静中你缠着月色
　　颓然流欢下我是那杨柳絮轻漾
　　望跨越这绝世难行的路 赴起跌宕
　　你看左岸 我看左岸

　　——叶桨
　　”哎——你好啊。“向驹昳的声音远远地从对岸传过来。
　　钱娈听见声音也冒出头来，望着黎曷一脸的羞赧，打趣道：”哟，小媳妇见到夫君直接被帅出了一脸桃花啊。“黎曷听见这话才知道钱娈嘴这么溜，但是联系到她是东北人的关系就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
　　黎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意识到在那么一瞬间她可能是很喜欢向驹昳的，仿佛向驹昳也同样喜欢着她一样，那种罕见的默契与缘分的桥段使黎曷过分以为那个对面一袭白衣的男人，是她命理里千古佳话的男一号。
　　与向驹昳在听雨窗前的咖啡馆小叙是万万没想到的，因为与他走在雨中，路人投过来的眼光都是冲着向驹昳的，而黎曷心里的小虚荣只是被一段不到五十米的路程填满了。看见这家咖啡馆时，无数浪漫的电影情节在心中枝蔓横生，于是对于咖啡一向持反面态度的黎曷正心中感激着。
　　“一杯蓝山。“向驹昳转过头，问道：”你要喝什么？“
　　”啊？“黎曷愣了半响，弱弱地回答，”纯牛奶。“
　　雨滴还顺着玻璃窗户呈无力状一点点塌下来，黎曷杯中的牛奶冒出的团团白雾将向驹昳的脸罩得很不真实，黎曷此刻多想伸出手去感受一下小王子的温暖呀。
　　”你不喝咖啡么？“向驹昳细品着杯中的咖啡。
　　黎曷诚实地点点头，”感觉人生要吃的苦太多了，不想让心里也边苦了。“
　　”吃苦，人总要吃苦的，不把苦吃得够了，怎么才知道糖原来这么好吃。“向驹昳一边说着一边把糖块放进杯里，左手轻轻搅拌着，嘴角还舔着笑容，”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向驹昳突然问道，还未到对面的愣住的黎曷回答，他就又接着话，说：”想我了？“
　　黎曷自然是满脸红晕，他不知道向驹昳脑子里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但是向驹昳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对面害羞的姑娘，黎曷长得虽然不是惊艳型的韩国小姐，但是皮肤透着点粉亮，有点像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眼睛不是很大，但是细长，看起来像是这青嶂水镇里两艘从水面撑过的乌篷船，眼神里总透着一股林黛玉一般的哀怨，又有着几抹李清照的愁绪。就是双溪舴艋舟的感觉。
　　以前向驹昳交往的姑娘都是蜜罐里捧出的娇气，实在把他弄得分身乏术后，就对女生抵触了起来，只是黎曷在那些女生中，算得上特殊的一个，可能就是环境决定性格吧。向驹昳想起自己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小姑姑，她有着很粗糙的手掌和臃肿的身材，也从来不打扮，只知道种粮食喂鸡喂鸭。她一辈子没有结婚，所以不甚与人交谈，即使大家都好不容易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她还只是一个人坐在一旁安静的吃着饭发着呆。小时候向驹昳很怕她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那感觉就像在冬天最冷的日子里，被迎面而来的烈风吹倒在粗砂砾上不停地摩擦。
　　直到爷爷因为癌症去世时，身上化脓的伤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就连向驹昳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只有小姑姑不皱眉头地把爷爷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替他换上黑色的寿衣，干干净净的离开了这人世间。那是向驹昳就十分尊敬小姑姑了，即使感觉她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但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像她一样能把一切苦难看成沧海一粟的的勇士。可是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做到过勇敢。
　　”牛奶还很烫吗？“向驹昳看着黎曷还在小口小口地对着杯沿吹气，就把牛奶移了过来，替她吹着气这举动显然让不知所措的黎曷不止一点点震惊。
　　她惊心动魄地盯着这个为他把牛奶吹凉的小王子，就那么望着他，撅起嘴唇，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向驹昳的低下表情了出现了一秒的慌乱，然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牛奶推到黎曷手掌心，”快喝了吧。”然后抬头看见黎曷眼里噙满的泪水，错愕地看着她 ，问道：“怎么了你？”
　　黎曷的心里只是堵得跟国道一样，望着让她倍受感动的向驹昳，却什么话也不敢说，她怕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成为祈求，再变成无理取闹，最后是自作多情。所以她就一句话都没有地看着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窗外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了，玻璃窗却蒙上了一层雾气，街道上来往的人都穿着大衣，手里收着把伞，只是心里无法相信老天爷的一时兴起。
　　向驹昳无措地看了看灰白的天空，又看了看此刻面前眼睛发了洪水的“怎么”小姐，心中总载不动许多愁一样。他担心台风过境，又希望黎曷的雨停。
　　“我会陪你过完三棠街的灯会。”许久后向驹昳妥协了，只是这是目前向驹昳唯一能承诺的。
　　黎曷终于愿意将泄洪的闸关上了，她双眼微红有光，看着向驹昳的脸像在读诗。原本以为就此收好眼泪，又沉寂了顿刻后，忽的掩面失声痛哭起来。望向周围的客人，都纷纷像向驹昳投来愠怒的眼光，使他深深相信，比吃苦更心酸的是无法言说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