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知道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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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后，黎曷才算真正醒了过来，
她笔直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天花板，手机却跳了起来，
原来是手机的备忘录闹铃响了。黎曷理了理今天的事情：进货，存钱，买牙膏。
好不容易碰到个周末，却一大早被这些事情给排满了，备忘录是什么时候备的，黎曷一下子失去记忆了，难道下次得记上什么时间吗。好像睡了很久了，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空缺可以投进阳光，黎曷坐起甚至，望向周围，四面石墙，兵荒马乱。
开了门后，光线一下子就闯进来，黎曷捂上眼睛出了房门，找
到了卫生间的门正准备推进去，肩膀却被一股力量拉住。她回过头，眯着
眼睛看见花姐着一身绛
红绒裙，斜靠在墙边，眼神中有着无奈。
“花、花姐。”黎曷一下没缓过来，愣在那没敢动一下。
花姐把身体挺过来，将黎曷一头蓬草般的头发揉了揉，慢悠悠地说道：“你都还记得我是谁，怎么就不记得今天要干嘛。”
“今天要进货，是吧。”黎曷想起那个闹腾的备忘录，倒是挺贴心的。
花姐听到黎曷肯定的回答后，紧闭双眼，摇着头说道;\"今天进货，那你昨天干嘛去？“
“昨天进货--应该是今天啊，那我昨天干嘛去了？”黎曷痛苦地回忆着，妄想能从自己现在近乎空白的记忆里找到蛛丝马迹，苦思无果后，她飞奔到房间，翻查着手机。自从得了失眠后，黎曷的记性就跟自己开了玩笑，该记住的什么都记不住，于是开始使用备忘录提醒自己。然而提醒的越多，能记住的就越少。她对好日期和事件后，走出去对花姐说：”没错啊，今天是进货的日子啊。她走进卫生间，说：“你看，我晚上用的牙膏都没有了，”黎曷拿着瘪的不能再瘪的牙膏管在花姐眼前晃着，“所以今天二十六号要做的事情是进货、存钱、买粉夹竹桃味的牙膏。”
花姐忍着满腔怒火，笑着说：”那你要存的钱在哪？“
黎曷拿过钱包，”就在这里呀，\"说着就把钱包打开了，“怎么回事，里面除了几张银行单据，就剩几张零钱了。”她翻开里面的一张单据，上面写着，存入五千，日期是今天。
“难道，”黎曷使劲摇摇头，“我失忆了。”
花姐冷笑着，“哼哼，不只是失忆，今天明明就是二十七号。你的人生就是落后一天了嘛。“
”二十六，二十七，这是怎么一回事，手机的日历怎么会少了一天呢难道我的生命就活着昨天而已，还是我丢掉了今天。“黎曷呐喊着，突然放松的笑了起来，”没事，没事，就是一天而已，我每天不都是一样的生活，落后一天又有什么大碍呢？“说完黎曷将手机仍在床上，四仰八叉地重新倒在床上。想睡个回笼觉，这时花姐低头俯视过来，脸色开始变得狰狞，那些厚厚的粉底因为表情的扭曲而开始开裂，渐渐都成了一块块碎片。身上的裙子开始滴出红色液体，花姐掐住我的脖子，狠狠地说：”可是你毁了我最重要的一天。“
”花姐——“黎曷一声嘶叫，才从梦里醒了过来，意识到刚才做了噩梦后，她缓了口气，抹去头上一层密密的冷汗后，查看了手机上的日期--二十七号下午五点了，备忘录：陪伴花姐去见她生命了最重要的人以及买牙膏【粉夹竹桃味】
洗漱准备完毕后，下楼时正好花姐走上三级楼梯了，这令刚刚噩梦初醒的黎曷还有些心悸，但是她今天穿了少有的深蓝色长裙，妆化得也比平时素净很多，抬头时更是莞尔，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亲和力却提升上去了，难道今天要见---黎曷心里约莫猜出点端倪，但是心照不宣不是更有意思。
一路上花姐都没说话，等走到停车场时，她才缓缓说道：”转眼今天都二十八号，看来有些事情得尽快决定了。“不用说此时身旁的黎曷立马又是一身冷汗，没等到她瘫倒在地时，只见花姐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说道：”哎呦，弄错了，原来今天是二十七号啊，幸好又多了一天啊。“花姐自言自语完后，转过头看见一脸煞白的黎曷走不动道了，立刻搀住她，问：”你这突然间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只见黎曷慢慢地摇摇头，回答道：”我挺好的，但求你下次先看清日期好吗？\"
花姐看着黎曷认真的表情，不知所云地回答道：“哦，好。”
花姐平时性子挺躁的，但是开起车来却是稳妥极了，甚至当手机来电话时，她竟然将车先停在路边，然后才接起电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从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也看不见任何波澜，但是她一口浓重的南方方言也无法掩盖她此时的愤怒。
花姐缓缓地说道： ”喂，我在路上，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说的吗？不可能，你当初没杀了我就证明你以后就注定死在我手里，别拿小静威胁我，老娘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要么你按我说的做，要么你就等着我雇人给你留个全尸。怎么了？怕了？呵呵，我早就疯了，现在没什么好怕的，我有钱啊，你就是个只长着一张嘴的□□，你个穷鬼。你现在除了逃命还会什么？逃吧，逃吧，都还能活多长时间哈？”挂掉电话后，花姐把车掉了头，转过头问我：“原定计划取消，我现在要去决定我人生中一件大事，天快黑了，今晚你不用上班了，想去哪，我送你。“
黎曷还愣着神，在花姐喊了几声后才回神应了声，答道：“不用送，我就在这里下车。”
每年一到九月初三，三棠街就会举行为期七天的灯会，虽然举行灯会的日子还未到，但结尾的三课海棠树早已挂满了饰物，远远看去活像三个刚从从巴黎血拼回来的贵妇，蒙络摇缀，参差披拂。但前一个礼拜的街上日夜都堆满了行人，黎曷远远的从人堆里望去，才看见三棠街的长丝桥就在不远处。此刻的桥下已经点上了艳红的长灯，这个习俗的由来听说是宋代的一位女子痴候着远在戍边的丈夫，怕夫君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夜夜在桥上点起长灯。
盼君归，君未归。恐怕是那样古老的岁月里总相似的故事，每一篇诗文中弹箜篌的女子和点长灯的斯人以及拨琵琶的嫠妇，只不过是同一个人却又更迭了唐宋元明清。一腔热忱付诸东流，所以在更旧的河水上总要凭空横亘一座桥，摆渡若何，千里也罢，都要沉默地装够愁思才能穿越时空。
黎曷过桥之后，却不再想着走回头路了，过一次桥似乎将那点灯女子的愁思顺吸了半条河。站在路人皆忙的桥头，黎曷想起了康遮那，想起那片热土也有在这么一条河，想起河上也架着一条有故事来头的桥；河水也清，桥也古老。只是相似的时空里，康遮那少了一个为一切所困的黎曷。
黎曷突然想起花姐又要招人的事情，燃点虽然不是这一点最有名的烟店，但生意却从未惨淡过。但是人生总得有段时间恐慌到让你忘了这一生漫长，只从时间里看到了墙角里芜杂的来不及，显然花姐是在经历这个节点。撒手经营的感觉在黎曷残废的金钱观看来，就是贪财的陶潜和暴富的陆游无疑。有钱真心好啊，黎曷心里羡慕着，脚下的步子却已经迈到了“乌鸟”，这家酒吧名字虽起得虚伪，里面来往的人却腰包紧实。
这令黎曷有种想走进去的冲动，可是那种自卑感在她的左脚迈开半步后就从右脚生根了。记得在她上初中时，学校附近开了家酒吧，跟眼前的这家相比，其实那都算不上酒吧。可是偏偏开在了学校旁边，，所以尽管酒吧门口明文标示了“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但相对闭塞和落后的康遮那总有一些已满十八岁但仍上着中学的家长的孩子。酒吧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少数民族人，据说还是个民族混血，具体不知道哪里混哪里，但他的家乡一定养着一公路的山羊和数不清未成年的中学生。后来酒吧在家长的严厉批斗下，酒吧老板站在大门被踹烂掉的门口，学生们正好放学都在那堆在一起围观着。黎曷还记得他的山羊胡子在他含糊不清的抱怨和微微的北风中抖动成了瑞士卷。那是大家伙都在看着他的笑话，连学生们也是，因为大多数孩子都痛恨着此地这家罕见的娱乐场所明文让他们滚远点，成年孩子则被消费档次给束之高阁，而刚十八岁的黎曷到觉得这是件很认真的事，因为她终于可以大步迈进那家唯一的酒吧看看了。最后，在双方的妥协下，酒吧被原封不动的挪到了棋牌室的隔壁，那位混族老板走时骂了句不知道是他妈还是他爸的方言，当时可能也只有黎曷一个人觉得他骂得好。
所以，当乌鸟的消费水平远远在黎曷之上，但这家酒吧给她的亲切感使她不愿意去考虑某些烦心事。因为此时她早已坐在离吧台最远的那个小圆沙发上，吧台中心的灯光太刺眼，使她还是没能感受到很久以前该感受的真实感，以至于手中没有饮料也没有酒杯的她看起来很怪异。
“你找人吗？“光线暗处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黎曷顺着问号望过去，不一会以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的男人向她走来，脚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皮鞋蹭在地板的脚步声穿透酒吧纷繁的bigbang砸进黎曷的耳朵里，那张脸却显得十分熟悉。
两人短暂的沉默后，黎曷轻轻答了声：”不是。“
男人自然的坐在她的身边，两指间夹的酒杯里漾起透亮的黄色，他放下酒杯，架起右腿，看着坐在身旁一动不动的姑娘，”我们应该见过吧\"男人口中呼出淡淡的酒香，”而且就在不久前。“
”也许吧。“黎曷把手按在膝头，”我是在漏街的一家烟店里工作的，如果你记得我，那你一定去那里买过烟。“
”不，我并没有去买过烟，我只买过打火机。“男人掏出口袋里黑色的打火机，打出一窜明晃晃的蓝色火苗。
黎曷就想起那晚关门前去买打火机的男人，那天他去是穿的十分随意，换到今天如此正式的打扮令黎曷更觉得这个男人十分特殊。”我记得你了，你是那位先要三块的打火机，后来买了一百块的打火机的先生吧？”
“对，”男人俊秀的脸上流出一丝笑意，“不过，一百块真的比三块钱的好用。”
“这是当然，只不过你今天穿成这样，我一时没想起来是你。”
男人挺腰靠在沙发上，无奈地说道：”谈生意只能穿这样，这样挺让我这个平时随意的人头疼的。“
黎曷看到男人假寐的靠在你，脸上有着倦意，眉头也微微皱起来，样子十分令人驰往。
”我长得还是挺讨你们女人喜欢的吧？“男人半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到迷人的縠纹。
话说的戏谑 ，可语气却很稀松平常，像是不觉间就讲黎曷归类为挑脸的女人。但是黎曷还是无法否决的点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挺过身子，好像是要和面前这个刚接触的胆怯姑娘揭揭底。
”黎曷。“
男人思忖了一秒，”悲欢离合吗？“
”不是，黎明的‘黎’，曷是文言文中‘怎么’的意思。“黎曷有些腆怯地回答他。
”哦，我叫向驹昳，‘驹’是幼马，‘昳’是美好。我名字是我妈给我妈取得，她说生我的前一晚梦见的一匹全身发着光的白马，十分好看，所以绞尽脑汁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是不是很有意思。“向驹昳笑了起了，”哎，你名字有什么内涵吗？“
黎曷摇摇头，说：”我名字是我爸取得，但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我的名字的来由，可是我妈告诉我我爸是想名字想的头疼，随便翻字典翻到的，是不是很没意思？“
”不会啊。”向驹昳歪着脑袋微笑着，“新华字典里有好几万个字，所以你的名字是万里挑一。不是吗？“
黎曷被突如其来的万里挑一捧得有些飘飘然，似乎在她生命中的二十五年里的幸福都抵不过这万里挑一的封赏。“我以前还以为我的一生都不知道会怎样，有怎样的生活，怎样的家庭，怎样的丈夫，怎样的工作，怎样的怎么样······都简直把我烦透了。“说着说着黎曷的眼睛有些潮湿，所以在黑暗中非常明亮。
”我也一样，我妈生下我后就把我当成白马王子养着，六岁那年就送我去马场学骑马，结果尾椎断裂了，这样我妈才饶了我，后来又送我去贵族学校念王子书，结果我太调皮用玩具枪把礼仪老师的左眼射成轻度失明，后来好不容易长大了，能自由了，她又天天催我跟一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相亲，说什么王子配公主是天理。哪有什么天理，那些女人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只不过背着一身人民币只认识名牌标志的木头，我哪里是什么王子，我是我妈的幻想产物，都是那些长辈自己独裁的瑕瑜之见，我相过亲那些女人，公主到谈不上，公主病得的比谁重，所以我离开了家，自己做些生意，才能过的舒坦一些。“
黎曷在向驹昳说完自己的经历后，竟有些病态的羡慕，羡慕他能有个把自己捧在手心的母亲，让自己受最好的教育，能与上流社会的名媛谈婚论嫁，还能自己白手起家，玩命闯天涯。可是自己呢？连名字都是随便翻字典的，教育虽没落后，却也逃不了高考的两次淘汰，谈婚论嫁的思想仿佛在叶桨的梦里醒来后就再也不敢睡着去追求了，人生的可悲难道非要对比的如此明显才能真切地感受一种后耻后勇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是生着轻薄纱翼的心之蛾，不都在落日洒金的碧落中漫舞着离愁嘛。有些事并不是微不足道的，但肯定也没有到积重难返地步吧。“黎曷的心里在黑暗中好像飞进来了一只金色的蝴蝶，在那片没有柔软着陆的角落洒下来片片落叶，于是带着些彩色的气泡升起，漂浮到向驹昳深邃的眼里。
”你，喜欢泰戈尔吗？“向驹昳此时显得有些吃惊，等到黎曷的点头后，他接着说：”我妈也喜欢他，她总是对我说泰戈尔有王子的魅力。“
”说得一点没错。“
”也许我也该尝试着读他，学着怎样当一位风度翩翩，讨女人喜欢的公子哥 。“向驹昳斜着眼看着黎曷，光线明暗交织映在他的脸上，笑容中满怀秘密，像一瓶在中世纪时装在黑色容器中的烈酒，有的得天独厚的醇香和无人能解的幽邃，只怕人们启盖馋味时，里面会蹿出一只无形无状的怪物。这种诱惑，黎曷不敢不错过。
”我想你可以的，但我也该走了，再见。“黎曷站在坐着的向驹昳面前，未敢直视，便准备离开。
向驹昳也没留她，只是将一张名片送到黎曷面前，”如果有事可以找我，我想我在青嶂还会呆几天。路上注意安全。”
出了乌鸟的大门后，黎曷才发现自己只不过在里面呆了二十几分钟，路上人流如织，低头看见手里紧攥的一张名片，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不在里面再待上一会，或者那个向驹昳留自己再聊几句话。思及此，已没有用处，只能阔步昂首的往前走。
生命、生活、生相，人生都有三个名字，尽处有三棵树也有。
没开花，没结果，是不是卑微人世的喧嚣都还不如几棵树在无数刺目美貌下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