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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冗长的幻境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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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崔崔说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是可以用来告密的,但黎曷回到家还是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写了下来,藏在自己的博客里。
崔崔去希腊的前一天,把收拾好的裙子,相机,帽子全部抛下来,准备实现人年少时的一场未能实现的一个人的远行。上了飞机的崔崔就睡着了,没有梦见赵晓光,没有梦见李白。而是梦见了爱琴海,这是她第二次梦见,第一次梦见时爱琴海蓝的如同玻璃一般的海水,才让崔崔选择这个可以找到自己你灵魂的地方。
在梦里,如同第一次一样,在瓦蓝色的天空下,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硫酸铜晶体,周围没有了标志的建筑,没有了一切可以扶靠的实物,关于某些水底纠缠的植物,铁心的礁石都在长久的日光折射下融化了,海水漫天遍野。
“圣岛聚集的房子总顶着蓝色的圆帽,墙体白的纤尘不染,道路规矩的像跳芭蕾舞的小子。好像不是我梦见过这里,而是这里在那时入了我的梦,而那白石滩和红沙滩像永远分离的恋人,孤独的每天守望同一片海域。日久,人们都以为他们相互遗忘,其实在很早之前,他们是一具□□所剥离出的两个残体,就像这世间所有事物一样,无论是高贵的还是那卑贱的,在足够久远之前,都是一体。所以,本没有分离与相遇,一切都是应当和意外的结束。但爱琴海却美的让我想死在那里,那天下午我架着小船漂流,如果可以,想漂的更远些。从这段旅程逃进下一次的旅程,太阳硕大的轮廓像巨大的橘黄色气球半浮在海面上,在那时,喊上一句话,没有人听得懂,但所有人都能懂。因为一切美好的太值得,我看着那个大气球饱满的沉落在蕴涵无数生命的海底,那里一切的源头都来自太阳,我跪在白色的甲板上,风刮过我的裙子和帽子,阳光黯淡如烛,我的眼里圈满的泪水都没有了亮点。回到旅馆后,我去了桑拿房,把剩下的眼泪都从身上的毛孔里逼走了,毫毛被蒸的发痒,拖着身子回到房间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一个梦也没做,在那里呆的每一天都是梦,我把好时光都梦完了,再做怕是梦靥,索性就不做了。醒来时肚子饿的疼,吃了火鸡三明治后,我看了一部你以前提过的一部电影《少年派》,看完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连夜坐飞机赶回来,走在鼓楼广场,路边摊的羊脑膻的作呕,路灯静静的望着路面混沌的冰层,一切又回来了,真实大多数就是美丽的反义词。“
向驹昳已经离开了一个星期,期间只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除了说他妈要做个小手术外,其余的一概没说,黎曷知道他暂时也回不来,对着手机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愣着没说一个字。黎曷就把电话挂了,因为他怕向驹昳冷不丁的来一句”我们还是分手吧或者我遇到了我的初恋女友,我忘不了她、我们之间没有未来的等等“
就怕最感动的话哽在心口,自己又像朵仙人掌花痴痴等着沙漠之神祈祷来的一场雨,却意外得到了北极山谷里过路风。
是不是渴盼的距离,在没有确定的旅行面前,就是无尽头。
打开网路,系统信息显示最近的好友生日,黎曷才看到钱娈的生日就在后天,稍微感叹道这么年轻的姑娘竟很难再遇见这么好的,原来两人天天好在一起,彼此根本就没有了谁先出生虎几年的概念,尽管钱娈是个爱撒泼的女人,但此刻跟过去所知道的人相比,黎曷一想到她,心里就踏实。
踏实,是向驹昳没有给过她的,她时常感喟,这个男人最好不要太快离开自己,不然再难能可贵的去寻觅另一个人,实在是太难的事情,恐怕多年后,依旧形单影只的自个抱着母亲的大腿,苦求着把大姨家四十岁的外甥介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总之,黎曷还是颤抖着把电话拨通了,青嶂一别,竟别了半个江山,此时的三言两语是显得珍贵且萎靡的,每每这种节点,黎曷总是一股深情卡在光纤里。
十二点电话没有接通,也许她不再失眠了,失眠是不是羁旅人的专利,每个回到家的人会把所以苦恼抛在家门口,不迈出那一步,就不拾起那些事了。
还有大风,与陆凡已经如初,续着八年的感情,早已是命脉,在广州半工半读,虽艰苦却卓绝,有爱的人陪着追求理想,就是向着幸福奔腾。这年头,没有关于爱情的好解释了,就那么听一两个发生在不遥远地方的故事,不流泪已是感激,更何况这厮是扎在心头永不落下的大丽花,望盛得娇艳,不死不灭。
黎曷躺在床上迷迷蒙蒙,四遭是向驹昳的生活环境,半个面积都是书房,窗外零星灯碎,就是好光景也是昨日了,那是等不来的人若入梦,好不好,坏不坏。等睡着了也就见分晓。不过在眼皮真合上那一刻,才想到既然等着又怕着,何不去找他。
何不去找他,何不去找他。
日出东方,这天的太阳格外温情,如同康遮那的隆重节日的天气,是适合所有人站在田野或者土房前,磨着秸秆,把烧剩的焦灰拌着泥土,又成为了另一种泥土的生命,然后撒向田野的庄重。
黎曷躺在床上闻见了麦壳的味道,然后就是手机响了,电话自然是钱娈打过来的,她眯着眼睛看着一眼屏幕,满心欢喜的接了电话。钱娈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一种吞云吐雾的气魄,确实被酒给毒害成这样吗?
钱娈的答案自然是否,她来来回回寒暄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爱恨的废话,然后黎曷坐在床上,看着窗帘发着白光,想隔绝了这个房间的一道屏障。黎曷问道,你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就沉默了下去,半响,钱娈的声音低低的传过来,她嘴里像喊着半口水,含糊着说:\"我怀孕了,下个月初就结婚。“
黎曷再也没法发出声音,此刻她的声音应是清亮且微微上扬的,因为此时钱娈已经完成了女人生命之中较为重要的角色,这是最值得恭喜的事情吧,但此刻的黎曷心却是凉冰冰的,像是楼河里的水一夜之间涨满了,顺着一颗心脏所承受的裂缝满溢而出,而那些曾经风干的种子,在一阵急促的叫唤之中,也逐渐吵闹起来,长出多刺的藤蔓。
“ 你这么快,”黎曷嗫嚅着,嗓子发痒,“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和我姑姑一个单位的,就认识了,比我大五岁,对我很好,对我爸妈也好。”
“这也不错,遇到这样的人真的不错。”黎曷笑出泪。
钱娈沉默了下,又说:”我奉子成婚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你很吃惊吧。”
“你——”
“可是,这又有什么,我已经接受了我的一生,为了宝宝,我戒了酒,也不抽烟,很少失眠了,一切都感觉再变好,所以都是值得的,所以你还是赶紧找个爱你的人,别总单着了。”
黎曷没有再提向驹昳的事了,她怕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一场梦,电话挂断后,黎曷把向驹昳最喜欢的灰色窗帘拉开,楼下路边的绿化树看上去热气腾腾,在还没消融的冰雪里,活的热烈之极。
崔崔跟老柴去海南踩风,黎曷百无聊耐的把自己一下午奉献给了一部言情剧,情节过分通俗,男女主长相可喜,黎曷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言情剧是多么混乱又简单的爱情,谁不想要一下班你的爱人就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开着豪车,副驾驶上隔着一束还带着水珠的玫瑰,两个人呆在一起,就在那里盖起森林。所以一下午的时间,又是一个冗长的幻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