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与赵太太的会面 崔崔回来之 ...
-
崔崔回来之后,赵晓光给她放了几天假,回来以后,已然是赵太太的风姿,开着赵晓光送的新车就找到了黎曷。两人约在向驹昳房子附近的西餐厅见面,崔崔看上去变了很多,只是一阵子没见,她就像从泥土里剥离出一颗黄桃,水分充沛,色泽光润,浑身上下从每个细胞的接缝处都闪现出一副有钱人的惯性。她的宝马迷你停在门口,不少女孩看着那辆亮红色的交通工具眼睛充血。
”那车是他非要送的,我其实不喜欢那颜色。“崔崔自顾自说着,黎曷只把头偏向窗外,颜色里像飘过好多季节里的落叶。“那个,听说向驹昳回去了。”
“对,回去相亲了。”那天是发生这件事,他们牵着手倒靠在中心公园的长凳上,向驹昳说他必须回去相亲了。
黎曷问,为什么我的存在不能够阻止这件你不愿意去做的事?
向驹昳摇摇头,挨近他们的那个老人雕塑笑得十分诡异,跟仇杀队里的那张面具如出一辙,黎曷心里冷冷地,向驹昳说,我妈那边有些困难。
是不是让她接受我的存在特别困难,黎曷知道一切不愿承认的,心里老弱病残的那点担忧终究还是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向驹昳牵着她的手走到落满梧桐叶的街道,那里每个几步路便有一个原木色的垃圾箱,让黎曷羡慕,那时没有人会为城市准备好看的垃圾箱,棵棵大树都用尽自己的力道去转动年轮的刻迹,妄想钻进天边云的嘴唇,最后只剩树和树在离地不太远的地方,以树的正经姿势,合抱在一起。
向驹昳声音脆弱,像潦倒的树叶踩起来顺着叶茎逐渐崩溃的声音,我妈生我时三十岁才生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差,我想先回去陪她一阵子,你就住在我那里,平时就可以和子静常聚聚。
“我听晓光说,向驹昳的妈是个特别厉害的女人,自小就把向驹昳半辈子给操备好了,我不知道他妈对儿媳妇这件事干涉多少,但原来一个和他相过亲的女人就是晓光的大学校友,后来去了耶鲁大学修了双学位。”这话从崔崔嘴里听来像是初中时,她们总在课间是吧脑袋聚在一起,说着哪部小说里的奇闻主人公。黎曷知道一切的接受过于困难,但在她听来像是传奇小姐的相亲对象都能出天入地,只需要想到向驹昳最终的选择就心安理得的自我催眠却迟迟难敌一句,自己或许是最后的那张公交站牌,向驹昳定会穿的如同每个小王子该有的美丽并带着款款深情,但在路口稍微转个小弯,然后奔赴机场。
“我其实就想问你一句,你了解向驹昳吗?还是一直都是你自愿让他带领走近他。“
”那你爱着赵晓光吗?你花了多长时间去爱他,然后就堆积到了结婚的忠诚。“
崔崔听完这句话,笑了,笑的痴痴傻傻,如同油画里看见了春天的农家少女,”你知道的,我没有限定过要多爱一个人才能在一起,只是到了这个年纪,遇见一个没有偏离你生活主题的人,就能为他穿婚纱,当新娘。晓光爱我的一切,而我爱他他忠诚于我的一部分。”
“这样倒也是最好的结果。”黎曷看到门外走来了一个乞丐,怒恶的眼神投向她们,然后缓缓的坐在路牙子上。
\"在学校的那些年咱们关系都亲,以为都熟的能把对方吃进肚子里了,可是学校是什么地方,是让我们当孩子的地方,两人一旦踏上社会,就是大人,肩上扛的,手里抓得都是成年人的担子。我觉得我们在离开后才开始独立自主的学着成长,把一切沃土摒弃,只身扎根岩石,可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再用我们以前的印象来圈定我或者大风和任何人,你以前看见她为那个男人拼成这样,大家变得诚实不好吗,面对自己想要的日子为什么不可以流口水。”
有根细细地针扎在了身体的某个部位,但是那根针似乎太细了,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但是却在缓缓抽动,挑什么凝聚一团的东西,探索了半天,身体里鼓囊囊发胀的气体被放的凉飕飕的,开始有些喝醉的软绵绵降临人间。
外面那个乞丐依旧恶狠狠地等着她们,黎曷的神经好像搭到高空中电线上,上面的太阳鸟一跳一跳,你来我往,让整个世界都跟着颤动起来。
“咱们走吧,我们可以去公园里散散步,或者去着附近的百货公司逛一逛。”
崔崔跟着黎曷开始收拾东西,出了门之后,黎曷拉着崔崔往门的另一边走,崔崔低头翻着包嘟囔:“我找车钥匙呢。”
黎曷不敢看那乞丐,像具被挑起怒意的尸体,栖栖遑遑地躲在车身后面,等车门开后,黎曷就跑到副驾驶上,崔崔问她今天是见了鬼吗,然后把车倒回路上。今天还是挺冷的,树皮都冻得硬邦邦的,车子慢慢行驶中,黎曷的心才放在了温水里。
路过那乞丐身边时,车停了下来,黎曷看见崔崔摇下车窗,伸出那双写的一手好文章的手指,夹着刚刚找的零钱递了出去,那乞丐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车窗里的人,然后把搓红的手腕抬起来,抬得高高的,黎曷从崔崔衣襟后的缝隙偷偷望去,看不到那乞丐的眼睛,几缕头发把半张脸都遮挡住了,等他接过钱后,黎曷听见崔崔温柔的对那人说,天怪冷的,快回家吧。
然后再摇起玻璃,穿街过巷。
车子后来就停在了南河附近的一条古巷里,旅游淡季,这条九尺宽的城市脉搏生命力正在衰退,来往的最多的是迟暮,地上到处摆着豁口的陶器,里面盛着富含有机物的雨水,呈碧绿的色泽。让黎曷确信天下小巷都如顾城手下的一般,是寂静的,且蕴涵哲学深意。
车子摆在那里是很不合时宜的,但没有人愿意去赶走她们,像是纵容了穿越的蛮族勇士,有理霸占了一方净土。
两人都坐在车里,谁都没打算下车,灰黑的墙壁就在不隔一拳的地方,那色泽,与漏街的墙壁无异,黎曷过分伤感起来。
这一天,好像回到了从前,那席地而坐的陶器让她想到或许还在漏街的小店墙根呆滞等着下雨的酒瓶。她想到,是不是从前离此地确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