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开始之前 平平无奇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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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南方，是黎曷的梦里归程，在瓦蓝色的深渊底下总能罩着一亩地，也许不是一亩，而是用无数小心翼翼地触碰与感知去寻找到的远方。但从小在生机勃勃的乡村里膨涨起来的黎曷总会用一切能与康遮那有关的词语，将生命中很多陌生的地方与之相连接。
可是，那不是已经离去太久了吗？
当夏天又要离开时，天一黑，卖烟的姑娘就会重复着坐在门外，她的脚底下的石板路是一条叫做漏街的地方街道很窄，大概只有九尺。这条街上是青嶂最安静的地方，但绝不意味着它是萧条破败的代名词。相反,这里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观光客到访，可能所谓安静，沉默和狭窄其本身就是它虚伪的反义词。
所以，这条漏街，不仅不陋之外，更是坚韧如磐石中的野草，无论在哪个季节里，黎曷总会在某块已经结冰的青石板的缝隙里发现那些盎然的春意。
漏街临水，水是楼河。河中没有高楼低楼，最有可能见到的可能就是乌篷船了。在黎曷的脑子里，那些江南水乡的产物，总是从鲁迅笔下的故乡里顺着一行行墨水里流淌出来，所以那艘船不仅是乌黑的，而且还会有一股浓重的墨汁味道吧。到如今，黎曷的这个想法没有动摇过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漏街旁楼河里还没有见到过往船只。这个原因的原因是因为黎曷可爱的工作。
漏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而燃点就是这满天星中最黯淡的一朵。六年前，她第一次尝试离开康遮那，远离自己赖以呼吸的乌溪。飘飘零零三年后，这个叫青嶂的地方，这件叫燃点的烟店已经收留了她三年的回忆。
燃点是一个姓曹的女人开的，别人都喊她花姐。陌生人第一眼看到她，根本猜不出她的年纪。可能四十多，也许只是三十出头，总之她一脸浓重的粉底下藏着一张怎样的脸，肯定是黎曷不愿意看见的样子。可是尽管这样，黎曷还是很服气的认为，这个女人有着猜不出的年纪和猜不透的心思。
三年前，驮着一麻袋衣服和生活用品的土妞黎曷站在燃点的门前，那时候已经入秋很久了，黎曷还只是穿着单衣，在河边不时出过来的阵阵腥风里，她望见狭窄晦暗的小店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画着浓妆的女人。鲜红的指甲和葱白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风把那截脆弱的烟灰吹落，顺势也将那个女人的眼神抬起来。
她看见门口伫立着的那位乡下姑娘，那个姑娘在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姑娘也正看着她，脚步仿佛被洋钉狠钉在青石板上，挪不动了。她看着那个点着烟而不是抽着烟的陌生女人。明明朗朗，五彩斑斓，突然黎曷不感觉冷了，在那一瞬间，她好像走到了春天。
在那幅静止的回忆中，好像黎曷的颜色更适合那个季节，也更适合那间小店。所以那时候在一家没有招工告示的烟店门口，失业许久的黎曷找到了勇气。女人在双方许久的沉默后，将只残存火星的烟蒂按灭在陶瓷烟灰缸里面。
黎曷觉得她的力道有些过了，毕竟那只是一支烟而已，这个想法使他有些害怕，她注视着那个朝她走来的女人，心中开始发烫，呼吸开始短促了。
“你干嘛来的\"女人问话，颜色却落在自己的红指甲上，不偏不倚。
\"找工作，过生活。”黎曷回答着，心中却有种预感，她能搞定这个比她老的女人。
“噗嗤——”女人掩面笑了出来。这个本在古代属于大家闺秀的标配动作，此刻在黎曷眼中看来，是如此的反感与讽刺。
女人看见黎曷微皱的眉头，笑得更猖狂了。“你千万别误会，我这不是笑话你这个乡下小姑娘，只是当你才路过我这家店时，我就想着就该招个人了，结果你就来找工作，过生活了。”
黎曷瞬间不爽就消散了，腆着脸问道“那我能在你这里打工吗？“
”你先进来吧，外面怪冷的。“女人领她进去，让她坐在充满烟味软毛垫靠椅上，端了杯热咖啡给她。
尽管黎曷很不喜欢咖啡，但女人的态度让她倍感温暖。何况她并不反感烟味，这与黎曷酷爱抽烟的爷爷有关，于是她勉强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苦得她舌头打颤，却硬从牙关里咬出一句”谢谢你。“
女人瞄了她一眼，开始说话：”我也只是看你穿的这样单薄挺心酸的，但工作我得考虑，你也知道我这家店是买烟和打火机的，来这的基本都是男人，遇上成熟大气的也就容易招呼，要是遇见这附近的流氓神经要找麻烦，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的。我本来打算就找个上夜班的，白天本是我打理的，可我最近不太吃得住，所以一到傍晚观光客多了，我就吃不消。所以得还得找个勤快伶俐的姑娘，看你是个小姑娘，要是社会经验不足转不了弯的，那我这生意可就受影响的。“
听完女人的话后，黎曷微微一笑，虽然她说话有点地方口音，但却没有土气，更多的是掺杂的小心思。”我想你说的话我都认同，我从小在乡下生活，虽然只念了高中，但是绝对平白无故的吃亏。我在外面打工也有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乱子，至于干活，我从小做饭洗衣，搞卫生都很麻利，在学校也遇见过坏学生闹事，但我也没有挨过打，如果要对相貌有要求，那我相信要是我能打扮一下，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吧。“
女人安静的听完眼前的土姑娘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十分真诚努力地争取工作。像是一下子被吸进去了，她似乎很快忘了她刚刚挑剔过这个乡下姑娘，在她为自己争辩完后，女人认同地说：“那你就留下吧！“
这句话话锋急转直下，令黎曷心里的紧张瞬间被抽走，她看着眼前这个粉底与眼线都流露出世故与老练的表情时。泪水一下子就涌上眼眶，半响，她哑着嗓子回答：”真的谢谢你。”
得到了这个工作也许真是意料之外吧，女人交代了工作内容后，将两把钥匙带给她，一把是楼上卧室的，另一把是店门的。拿到钥匙的黎曷欣喜若狂，这两把金属制品意味着两件大事，一件是她有家了，另一件是她有钱了。走之前女人交代她：“以后叫我花姐吧，如果不喜欢咖啡的话，壁橱里有茶叶和可可粉。”
三年的时间很淡也很轻，楼河的水流淌的很静也很长。除了每年年假能回到康遮那待上短短一个月外，黎曷剩余的时间好像永远都被逼进了这条街。河中航路傍晚五点终止，而她与花姐换班却迟了半个小时，楼上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好像没有一艘船会为黎曷而飘流至此。
时针刚刚跳过了十二点，黎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抬头望去，漫天的星星无比灿烂，可是每一颗却又是独自点燃着。黎曷补齐烟后，一个年轻男人弯腰走了走了进来，说：”拿个打火机。“黎曷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长得很斯文俊秀，两条眉毛十分干净利索，她多年后想到他是自己两个孩子的父亲时，这个记忆中场景来的尤为满足。
黎曷不是一见到漂亮男人就有想法的姑娘，要这是在傍晚客人多时，想必黎曷都不会记住这样的容貌。但此时，在深夜正跨越日历的节点，孤单了二十五年的黎曷只记得那几首叶桨的酸诗和几句听起来可笑的鬼话。所以，今夜，在有星星的夜里，黎曷在问完男人要哪种打火机时，脸红了。
她递给那只小巧的打火机，幻想有个男人应该为她将来肚子里的宝宝戒烟，然后天天吃着棒棒糖，然后趁她叠衣服时塞下半个沾满他口水的糖果塞进她的嘴巴，有苹果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
“请收好。”黎曷将打火机放进男人宽大的掌心，碰触间感受到了一股潮意和一阵心悸。突然想起来叶桨曾经写给她的那首诗：
献给黎曷，我拥抱最后一阵灰
当孤单静落在你的睡意
从头发散下的灯光
像巫师阁中的楼梯旋转
我等待你的困倦
将我这燃烧的心火扑息
我等待明天九点的太阳
和轧过马路的轮胎
将我为你而眠的耳朵吵醒
我等待我的掌心
将你温柔的眼眸抚摸
我等待为你盖上衾被
看见你点头答应我
--叶桨
黎曷将这首诗重新叠好，放进抽屉中的诗集里，关灯的时候，黎曷忽然就忘了关于她熟悉叶桨的一切，以至于这些诗可能就是《园丁集》的一部分，没有人在乎它有多动听。因为黎曷已经忘了信任，无论是叶桨还是乌夫。每当失眠三四个小时后，迷蒙之间，夜还是黑着那张脸，而黎曷会尝试相信，乌夫的诗是山盟海誓，只是刻在了一张薄纸上而已。也许现实还没有那么愚蠢，乌夫或许真的想过要娶到她，但是叶桨或许没有。那是个流浪诗人给自己的信条，诺言与爱情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房子和车，听起来很美好务实，但其实哪样他们都不是真正需要。
叶桨的诗已经停了半年了，没有哪位跑腿的邮差会写首酸诗鬼使神差送到你面前告诉你，某人其实还活着，还惦念你，你就答应了吧。黎曷在半年前每个星期都会郁闷，某个时候读到新的文字和旧的心思时，她会想要更新一下现状，就这样答应吧，一沓情诗换来的婚姻还不算太廉价吧。可是，怎么就没有再为黎曷的心里添上一把火呢？就这么眼看着火光一点点的息下去了，再没人愿意拯救的一首诗的爱情。
半年来黎曷失眠了，她没有太想起叶桨，毕竟她从没有为他哭过，只是偶尔会想象，此时的叶桨也许在某个小镇，某个村庄，甚至某个山寨遇见了另一位令她心驰神往的似水姑娘。并且写诗根本不用写够十三行，只要三行就足以结束叶桨的流浪生涯。
黎曷沉重地翻过身，将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眼眸紧闭，嘴唇翕合，喃喃着：“叶桨，只会写烂诗的流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开始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