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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风吹 吹来曾经的 ...

  •   在家里每天连着里移动塔十三里的孱弱信号,在远离朋友与爱情的土壤之上,黎曷整整斗了一个月的地主。她总是爱抢地主,不管她的手牌是好是坏,总在一阵沉默里的量牌智斗里叫嚣起来。在早已脱离了旧时代的地主阶级的新中国,黎曷的半两真心还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父亲对于自己的眼盲没有再多怪罪,只是自从叶桨的事情的翻篇之后,母亲却在黎曷的终生大事上更加的活跃起来。这样黎曷十分难得的吃不消,于是整日只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锁着木门,有时候连饭也免了。
      父亲也没再多劝阻母亲的一腔热忱,只是默许,等到二姑家的外甥从美国进修回来后,母亲终于在整日的敲门声中爆发了。那天黎曷赢了四千翻的局后,母亲终于挣了口气把门敲开了,从被子里拎着鸡窝头的黎曷,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说是不是白养了你,在过一阵子你都二十六了,到底打算怎么着啊,跟河对面的木梁子家闺女学,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在家里吃她爹的,你就不想好啊,你自己找不到好的男人我不怪你,可你二婶小舅给你介绍那么多些好对象,你连见人家一面都不肯,你是我养的我都没对你要求高,你怎么就这么能挑了,在外面呆久了,心里怎么越来越硬了。”说完舒了一口长气,把床上的被子叠了起来,看见黎曷一脸苦恼的样子,有补了一句,“昨天长生回来了,你二姑都跟人家说好了,今天你不见他一面,你就滚出去,以后逢年过节也不再回这个家了。”
      心里对于爱情,黎曷好像只看见一堆还冒着烟的青灰,至于什么有光有色的东西,都荡然无存。黎曷还是愧疚的,不管对于哪一方来说,她都不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姑娘了。
      在面对着彬彬有礼的长生时,黎曷想,要是那个已经在海外镀金的男人头发能再多个几根,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归属的,在小眼瞪了他五分钟后,长生尴尬的放下气息馥郁的咖啡,皱起一层笑脸,说:“不知道你平时都爱看些什么书啊?”
      黎曷听见这话,就知道这是那些学富五车的乌龟们惯用的提高相亲水准的方法,但黎曷却十分不想把双方最原始的面试目的更拔高一个档次,于是假笑了下,慢慢缓缓地说:”我平时喜欢看一些比较喜欢杂文学,比如那个《故事会》啊,,《读者》啊,尤其是还有本史学著作《明朝那些事儿》,特别精彩。“
      长生听完只是冷笑了声,说:”其实我在国外念书,常引中国古典史诗去推敲一下西方的思想哲学,至于你所说的史学著作,我想只不过是些闲人写的野史而已,其实是无考评证据可言。“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学了多少卢梭,苏格拉底,柏拉图,但你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人家否定啦,那书多少本你知道吗?你说人家胡编乱造的,你瞎说话能写出那么多字嘛。我不管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只要我看的开心,就是好书。“
      长生失态地把黑咖啡撒了出来,溅到了他的衬衣上,他只是挥挥手说:”看来黎小姐的思想哲理与我有些相悖,那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吧,至于我们是否还有下一次的会面,我想我婶会告诉你的,再见。“说完掏出一张大钞放在桌子上,提起公文包跟下班一样的走了。
      黎曷见他急着走了,也没阻止,尽管有是一次的败落,但黎曷知道这次总是错不在她,母亲再怪也只能怪自己这个理科生历史差劲了。
      独自坐在这座小城最小资的咖啡店里,黎曷感到为了一个与自己注定无法有任何法律和感情上关联的男人,简直浪费了太多了时间,这个时节正是店里的旺季,所以邻座都坐满了客人,以至于刚刚自己简短又可笑的相亲八成都被附近八成的人给尽收眼底了。
      哎,是又如何呢,人生的相逢与散场不都是这样的,带着点可笑又可悲的自怜,誓把风景都看透的气魄哪里去了,其实哪里不都有风景呢?就如同这家店外,尽管塑料的花栽挺糊弄人,但不也是应景的很,深红色的玫瑰带着一篮子的假味,把这本该萧索,余味殆尽的季节修饰的秾艳别致。只是黎曷的一篮子没有花与羽毛的心该怎么度过这即将到来的一场肃冬。
      晚饭时母亲一直的沉默让黎曷有些失望,她盼着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没有如期而至,只是在一盘青椒肉丝里把最后一点点自尊心消磨尽了。她看着母亲歪着头十分没有精神的样子,心里苦的很,而父亲一如既往的淡定使母亲更加受伤。
      ”你二婶说长生下个星期又要出差了,跟你估计是不可能了,你要是愿意单着,那我也不管你了。”然后把碗收了,进了厨房开了急匆匆的水龙头,把黎曷的脑袋霎时洗劫一空。她想起自己就呆在自己一直怀念的地方,没有异地羁旅的伤悲,没有游子野吟的孤苦,只是想起了在每一个远方不同的离别,离别了过去的自己。
      等到大风来的时候,黎曷在后院父亲的小花园里打理着观音花,大风从后面一下搂住黎曷的腰,把认真浇水的黎曷吓得原地静止了。半响,才缓缓回过头,咬着牙说:“大风子,你干嘛,吓死我了。”举着手里的水壶向对面比她高半个头的女生渍水。
      大风抢过水壶把黎曷抱了起来,说:“老娘刚一回来就来看你,你还敢这个态度,小心我废了你的后位。”
      这句话一下就把惊魂未定的黎曷逗乐了,在黎曷和大风初中高中六年的友谊之下,黎曷也曾在烟屁股大的学校了拉邦结社,和一票能人结成了“sunny”姐妹,虽然大风性格很像夏春花,但她们当然之间的故事没有电影里的感人和曲折,只是时间把那些旧时同学也都变成了生活中的大多数,甚至一些当年的响当当的名号的人,黎曷连他们的长相也记不得了。只是后来她们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有些人家里中途发迹出国留学也有。总之,大风能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不是她一米七五的身高,而是无论时间如何变幻莫测的迁移,大风总是能在这个地方找到黎曷,然后陪伴她再把过去那些日子再完完整整重新回味一遍,这其中的感觉总各不相同,其原因黎曷自己都不知道。
      大风从自己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城市,给黎曷带了几盒自己从来没尝过的特产,黎曷知道特产都是死贵带难吃,不过母亲还是很高兴大风能来家里玩,每次来时大风小住几日,母亲知道这是种忠诚,她总是喜欢忠诚的人。
      和大风去了镇子上,逛了上次和叶桨没看成的母校,这次倒是感触颇深。乌溪中学的操场也都重新装修,铺上了红绿相间的塑胶,奢华之极,连以前常常打水的水房也拆了盖了教室公寓,来来往往的老师都是一副大学生气,看上去个个精神又漂亮。原来学过体育的大风感叹自己上学没赶上好时候,黎曷却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再中学记忆之中尚存的一家“朝哥拉面”依旧屹立不倒在大门的西边,黎曷看到朝哥仍利索地甩着面条,手臂上赫然盘踞着一条青龙,那是他的标识。想起这家店刚开业时,生意惨淡的很,因为齐胖在班上妖言惑众,说朝哥拉面是□□的人开的,里面来往的客人都和□□有关系。所以吓得这些没社会经验的孩子就天天憋在学校里吃食堂,吃的大肠过敏,小肠抽筋,才有些胆大的同学去朝哥那吃面,黎曷第一次吃到那味道真是绝了。那时候的朝哥严肃活泼,不过拉面拉的一头汗也穿个长袖的白褂子,黎曷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后来才发现朝哥手上的刺青特别吓人,似乎别的同学也观察到了这点,所以又把当初那些顾忌拎了出来警告了自己,既不敢去附近吃,又只能继续憋在每天青菜土豆蒜黄台的食堂里,但黎曷和大风还有一小票子不爱惜生命的人继续吃着朝哥拉的好面,心里嗤笑着那些怂货胆子委屈了嘴巴。
      后来知道承包食堂的奥迪大叔是齐胖的大叔之后,没人愿意在去用生命去倒贴食堂了。于是霎时间,朝哥的拉面馆成了KFC的客流量,但朝哥还总是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她们,留给那些忠实的吃货们。
      几年了,校旁的饭店杂货铺几乎都被当地的大商家取缔了,盖起了移动联通,快餐游戏厅。只有已经长了皱纹的朝哥依旧拉着面条,依旧的严肃活泼。
      两碗面热气腾腾的被一脸亲切的朝嫂端上来后,黎曷冒着八级烫伤的危险,立马顺了一口,让黎曷的泪飚了出来,不知道是舌头烫的,还是被朝哥十几年的执着打到了扑腾在这家店里所有的决心。
      大风子还是端着那碗几年前的巨无霸拉面,热气噗噗地冲到她年轻的脖子里,顺着笔直的一道痕迹,从不再透明的漏壶口救出淡褐色的醋,一把香菜,半壶醋是这个大个子永久不换的标配。等壶里的醋消掉半高时,朝嫂回过头来对着我们露出门牙,说:“你还是这么喜欢吃醋啊。”
      三人相视一笑,大风把面条捞起举过头顶,用力地一口吞咽下这些年的空缺记忆,等学校边才安的路灯不急不缓的摔着碎碎的灯光时,黎曷和大风的左脚轧在那个一条道走到公交站的路伢子,一上一下的把每一处熄灭的景观看的透透的,从南边有影子拥抱垃圾桶。大风搂着黎曷,拿着手机就按下快门,仿佛那年的一切人事交替从一个镜头就变换。她抬起高高的头颅,说:“我明年要去广州了 ,学服装设计,好好干一场,努力弄弄自己的理想,以后我不在了,不要太想我啊。“
      ”你还是放不下陆凡。“微微看着大风眼泪蓄出的泪水,把手里沉沉的酒瓶递了过去,大风笑容发涩,接过一口吞下大半瓶酒。
      ”八年的感情,真舍不下,一想到广州离康遮那两千七百公里,两千七百。“大风立起紧绷绷的身体,左手忖着眉骨,语调开始混沌起来,继而抬起红出血丝的眼睛,颤颤地说:”我没想那么多,即使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我这人在他耳边叨叨,但我生气愤怒发疯时,我一想到他离我远远地,一大股力气就被这两千七百公里的厚重空气缓的软绵绵。你知道这是种能窒息的感觉吗?有个王八蛋能抽走你空间的所有氧气,把你投进一个明确没有他的洞里,他也不会站在你头顶俯视你,告诉他和你的生活差,只是就简单的不理你了,好像已经忘了,这多可怕啊。“
      黎曷站在空荡的路肩上,两列笔直钉在人行道旁的黄槐枝桠上缀满的花朵儿拥挤在脆弱的灯光下,点亮了几重生气,鲜黄地花骨朵把黎曷煞白的的半张脸拉的无形无状,十分仓皇。她颔首,说:”我曾经也一度以为我被自己的爱情害了,但后来我静静的把这类事疏通了,原来我想要填补我的生活的不必具体是谁,只需最后有个结局,过程不论几万种我都哭哭笑笑,然后接受。“她转过那半边脸,把轮廓暴露在月亮失踪的夜里,”去了广州,学习用点功,有时间打个电话给我,就算只说你早上中午吃了什么,都行吧,关于陆凡,全靠你自己了。”
      黎曷面向低声哽咽的大风,把双臂张开一百五十度,嬉皮着说:“来,女神,抱一个吧。“
      半响,只听见酒瓶清脆的碰触着水泥路面,摩擦出一到透明且刻骨的痕迹,瓶身反射出的光不敏感,却足以把伫立紧拥的倒影吃进青绿的透明玻璃中,用反复涌滚的节奏收进一点未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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