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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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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盛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躺在床上一时思绪错乱,理智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若有似无的淡香环绕周身,往鼻尖钻去,仿佛无声提醒着什么。
江承盛眨了眨眼,猛然从床上坐起,想起梦中二人的亲昵接触,伸手便想去抹唇,却至唇边又缩了回去。
若不是梦,岂不是……就被自己擦了……
江承盛红着脸,心中微微不舍,便撅着嘴,努力嗅了嗅,却并无香味。不甘心又伸出一指抹了抹,确认无香,才怏怏垂了肩膀,胸中隐隐沮丧。
“可是……确实是有香味的啊……”
江承盛又提起精神,拘着身子,将梦里的被那只手抚过之处,都嗅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香味源头。
长叹了一口气,捞起一旁散落的外衣,打算穿上。穿衣服时带起的风扑面,冷得有些苦的淡香忽然弄了许多,江承盛愣住了,将脑袋埋进松松垮垮的衣服中,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做梦,自己竟在痴心妄想着什么……不过是与月芜相处得久了,外衣上染了他的味道罢了。
他这心中正是沮丧,脸色忽然一僵。
这般低头,正巧能看见身体某处的变化。
“承承,醒了吗?”门外叩了叩门,传来了月芜的声音。
江承盛未曾听见脚步声,顿时被吓了一跳,满眼慌乱便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只露了一双眼睛,仓皇应道:“我……我再睡会!”
门外的人似乎是思考了片刻,随后脚步远去,被窝中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将脑袋钻进被子里研究身体变化。
并无人同他讲过这些,江承盛直到身体恢复如常,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好在月芜未曾再来叩门,便干脆睡到了午后,饿得头晕,才起了身。
客房的门才一打开,便看见院中之人,砰的一声,门又迅速被人合上,用力之猛将门框上的浮灰都震落了下来。
江承盛背抵着房门,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又开门出去,往院中树下走去。
月芜并未因他方才动静所有反应,仍旧坐在那儿看着书,只微微对他点了头,道:“醒了。”
江承盛僵硬着身体,尴尬点头:“醒了。”
他腹中空空,饿得厉害,想去找些吃的,硬着头皮往月芜所在的院门口方向走去。
待到靠近之时,江承盛只觉得全身头发丝都警觉着,绷着身体尽量离他远远的,可偏偏腹中饥饿与想法作对,眼前忽然发黑,脚下一软,便踉跄歪了下去。
发丝被平地起的风吹乱,明明距离自己一丈多远的人,却好像一步跨至身边,稳稳托住了身体。
除了后背的那只手,二人并无旁的身体接触,可江承盛却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尤其那处冰凉,最是烧得厉害。
眼中光亮一点一点恢复,江承盛微微仰头见月芜抬起了一只手,拂过他头顶发丝,浅唇微启,道:“沾上灰了。”
江承盛盯着微启的唇,未听见他说了什么,脑中不由自主想起幼时记忆。
他只记得那香甜的桂花味,却不记得那触感了,下意识……便舔了舔唇,喉间吞咽了一口。
二人保持着诡异且尴尬的姿势,谁都没有说话,倒是江承盛的肚子解了围,适时咕叫了一声,惹得他一阵脸红,月芜却是笑了。
“这个时辰,后厨的孙婆回家中了,还有一个多时辰才来,可要去外边吃?”月芜问他道。
“好!”江承盛饿得头脑发昏,只要能解了此时窘迫,做什么他都愿意,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江承盛幼时便觉得溪岚镇不大,现在自然更是觉得小了,小到二人不常无人相交,却也认识了镇中大半人。以至每次出门,总有许多人打招呼,今日却有些怪异,众人都目光闪躲,待他们走后又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了吗?”江承盛暂且放下心事,与月芜疑问道。
身边之人摇了摇头,道:“不知。”
江承盛蹙了眉,就近选了一家自家租出去的酒楼,进了去。
溪岚镇人不算多,酒楼也小,并无小二。掌柜见来了人,忙堆笑前来照顾,看清来人是谁时脸色一僵,笑半挂在脸上,收也不是,笑也不是,便这么诡异着,讪讪说了句:“里边请。”
掌柜替二人点了菜,便要脚下抹油溜了去,江承盛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衣服。
“等等!”江承盛问道:“你为何如此不对劲?”
“我……我没有啊!”
月芜喝了一口茶水,淡然开口道:“这铺子租约快到期了吧,不如我们自己在这儿开家酒楼好了,自己铺子,还能省了租金。”
“月先生,您这好好的,说的是哪儿的话啊!”掌柜顿时急了,道:“我对二人并无不敬之心,也没有看不起断袖之癖,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二位相处……”
“断袖之癖?”江承盛愣愣重复了一遍,月芜未教过他这个,可他在书中读到过,语气多是隐晦且不齿。
这般时刻,他忽又走神,想起乱七八糟的梦,以及……晨起时身体的变化。
终于是想明白了自己的不对劲。
月芜扫了一眼愈发惊慌的少年,问掌柜道:“是谁传出这话的?”
掌柜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县老爷家的吴大小姐说的,她说是您二位亲口承认的。”
“她……她……她造谣!”江承盛脸色通红,羞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月芜轻皱了皱眉,挥手让掌柜走了,认真端详起朝夕相伴的少年,此时急得满面通红为自己解释着。
隐隐烦躁感,又涌上心头。
江承盛见月芜轻蹙眉头,面上不悦的模样,便更慌乱了。
先生这般出尘,定是不想与自己有这等传言的吧……
江承盛无端又自卑起来,肩膀无力耷拉着,不知要如何替先生洗脱这闲话。
若是他有心上人,直接娶了那姑娘便好,可看先生这模样,八成是谁也入不了眼的。
菜上了桌,江承盛仍旧沉在心事中,麻木夹着菜,一口一口咽下,并未嚼上几下。
直想到一桌菜吃了大半,方才眼前一亮。
若是自己成了亲,那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便不会再败坏先生的声名。
“先生,”江承盛放下筷子,正色道:“我要娶亲。”
啪的一声,月芜本陪着他随意吃两口所拿的筷子,应声而断,往日镇定不见踪影,他错愕问:“你说什么?”
江承盛看着神仙般的人,心里微微苦涩,却还要挤出笑道:“我……要娶亲。”
月芜低头将手中断成四截的筷子轻放在了桌上,眼皮垂盖着掩住了情绪,他问:“是谁?”
“还没想好。”江承盛不敢看他,生怕自己一个冲动,便要对他做梦中之事。
月芜心中无名火起,一时未能忍住,冷笑出声。
他本以为前世是自己来得太迟,让他心中有所牵念才错过。
这一世,他陪伴多年,不过旁人闲话,他便要抛弃自己?随便娶个亲?
月芜怒极,却偏偏没有理由发泄出来,顷刻间又对昨日那女子起了杀心,脸周身温度都凉了许多,吓得江承盛往后缩了缩。
月芜被他动作刺得心头一凉,咬牙笑道:“你也长大了,想娶谁便去娶谁吧。”
江承盛直觉他误会了什么,便想开口,却被月芜冷冷打断:“我要走了,保重。”
“保重?”江承盛惊愕重复着,忙伸手捉住月芜的胳膊,问:“你去哪儿?”
“我的事,不劳江少爷操心。”
江承盛听他这般说话,冰冷生分,心里被锐刺扎了一针般,绞痛难忍,不由眉头紧锁,手中力气也松懈了许多。
月芜当即便甩了那钳制,江承盛下意识便收紧了力气,可手还是被迫往下滑了滑,竟抓住了手。
因为着急而微汗的手触着冰冷滑腻,少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愣了神。
二人动静引得周围之人指指点点,话语陆续落在耳中。
“江少爷和月先生真的是那种关系啊!”
“昨天说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男人和男人……啧!”
江承盛四下茫然张望,这才察觉话语刺耳,忙仓皇松手,月芜失了制约,面色平静看了他一眼,垂目掩住失望,转身出了酒楼。
少年不知该如何是好,低着头,不敢看周身说三道四之人,只一步不落紧跟着月芜。
江承盛认得这条路,是去往镇外唯一的路,心中愈发苦涩。
他……是真的很在意流言蜚语吧,这才会着急想走。
江承盛只知道月芜叫做月芜,对于旁的,年纪生辰家住何方,皆是一无所知。
他明白,此时若不跟着,也许这辈子,便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思至此处,江承盛竟还有些想哭。
月芜将他养大到这般年纪,自然不会真的要走,不过是些欲情故纵的小把戏,这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他自然也听得见,心情回暖了许多,连着脚步都放慢了。
快到镇口之时,月芜买了辆马车,这才回头看向两尺外的少年,一眼便看见泛红的双目,皱了皱眉,掩住错愕,假装不悦问道:“你哭什么?”
江承盛忍了许久,才将眼泪忍了回去,只是眼睛还是红了,他咬了咬唇,嘴硬道:“我没哭。”
月芜坐在了马车前,看少年泫然欲泣,却还要掩饰,总算是在他心中找到了些在乎自己的证明,心里舒缓许多,脸色也柔和了。
此时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刻,便是入了秋,也还是隐隐闷热的。
月芜眯着眼睛看了看光下的少年,温润清隽。
许是自己养得好,他似比前世这般年纪时,高了不少。
心中有些骄傲,像是自己珍藏的石头终于露出了美玉内在,在这般时刻,因为自己要离开而不舍。
“不热么?”
“热……”少年声音微抖,掩不住委屈溢了出来。
“上车吗?”
“上!”
江承盛生怕他后悔,说出上的同时,脚已经蹬了上来,和他并肩坐在了马车前侧。
直到马车驶出十里地,才想起问道:“我们去哪儿?”
“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