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与蒋夫人》没有心的熊敢敢

21、教育 你是从哪里

　　从进房那刻，她发现桌子上的书被动过，想来林浅雨已经察觉这几年她对她的默默关注。本就说好不会再给她任何希望，可是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来。

　　有一年，她思念难耐，孤身一人远赴国外寻找林浅雨，穿越茫茫人海，来到了她所读的大学。

　　六月阳光灿烂，校园里站得都是即将毕业的学子们和他们的亲人，她的小朋友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演讲台上，带着高高的黑色的学位帽，深蓝色流苏垂在她红彤彤的面颊处，但她的双眼神采奕奕。

　　整个会场在听到林浅雨的自我介绍后都安静了，她的声音如同炎炎夏日的一股清泉，给在场人带来一股甘冽之感。

　　乔梦欢就站在人群之中，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她的演讲。

　　她的小朋友变得越来越优秀了。

　　当她的目光随着林浅雨移动时，她看到了蒋晟捧着一束花走到林浅雨面前，林浅雨浅笑收下了花。

　　没记错的话，那花可是玫瑰花，在周围人的尖叫中，他们齐肩走出人们了视野，进入车里。

　　这样也好，乔梦欢克制住内心的无力与悲伤，蒋晟总比她强，他能给林浅雨公开的关系、给她优越的生活以及免受质疑的氛围。

　　但真要她真心祝福，这不可能。

　　如果林浅雨没回国，她可以和穆家联手公开林家和程家的罪证，接着与程家解除关系，再换家经济公司工作，最后一个人孤独终老。
　　但林浅雨竟然回来了，还告诉乔梦欢她还爱着她，她和蒋晟的婚姻是假的。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幸福，因此她又不得不改变她的计划。

　　她也在赌，赌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的可能性，再赌百分之五十林浅雨不会恨她的可能性，都赌对了的话，刚才她给她的希望，才不会是成为之后的绝望。

　　想完，乔梦欢才收回目光，把书房的空调关掉后，推动着轮椅去主卧，她估摸着林浅雨睡着了。
　　果真当她抵达主卧，卧室内的空调还未凉透，林浅雨已经侧身睡入梦乡。

　　被子的一角盖在她的小腹上，手机也躺在她手中，床头灯也还开着。

　　“你再大，在我面前还是个小朋友。”乔梦欢喃喃地回复这林浅雨离开房间说的话，小心翼翼帮她把手机从手中抽走，又拉过被子盖住她身体，把她的手搁进被子中。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乔梦欢才转向另一侧，悄悄地爬上了床，掀起被子另一角，钻了进去。

　　她轻轻把手搭在林浅雨的小腹上，身躯不断向她贴近，直到她感受到林浅雨体表的温度才停下。

　　一个虔诚干净的吻落在林浅雨的额间，乔梦欢像亲了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仿佛她被惊醒了就会消失。

　　亲了之后，她抱着林浅雨侧睡下，看着她们的头发交叠在一起，她想用她们的发丝绑个同心结，这样谁都不能离谁。

　　林浅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中她被一团彩云包围着，云朵间有香香的樱花味。这软软温温触觉很是舒服，她好久做如此好的美梦了。

　　林浅雨悠悠转转地从梦中醒来，她先感受到脖子间炽热的呼吸，再感知她的后背被一个温热东西贴着，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背后的人也醒了。

　　“几点了？”乔梦欢沙哑问道，像一只松懒的猫咪。
　　“下午五点多了。”林浅雨心里麻麻痒，基本上重归于好后，她们关系能像从前一样温馨。她好喜欢乔梦欢现在这个样子。

　　“小朋友，你把我弄醒了。”乔梦欢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姐姐再睡一会。”林浅雨小幅度把自己头发从乔梦欢头下抽了出来，安抚般地轻拍了下她，下床准备去烧饭了。

　　当林浅雨下楼后，就看到一个小身影飞扑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小溪饿了吗？”林浅雨拉着蒋溪走向了厨房。
　　“妈妈我不饿。”蒋溪笑嘻嘻地问道：“妈妈是和乔阿姨在一起了吗？”

　　“你那么小，知道些什么呢。”林浅雨敲了下蒋溪的脑袋，不以为然道。
　　“就妈妈和乔阿姨的关系，像爸爸和叔叔的关系。”蒋溪振振有词道。

　　林浅雨没有接话，她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再做几道拿手菜给乔梦欢尝尝，让她再感受下自己多年的进步。

　　被无视的蒋溪不服气地凑到林浅雨身旁，继续上个话题：“妈妈喜欢乔阿姨，乔阿姨也喜欢妈妈，就像爸爸和叔叔相互喜欢，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
　　“我们也喜欢小溪啊，小溪也喜欢我们，我们不也是在一起吗？”林浅雨逗她道，儿童的世界还很纯洁，她到不希望蒋溪过早的成熟，去理解世故人情。

　　“这不一样。”蒋溪虽然不能清醒的辨别概念的区别，但她也感知到她对妈妈爸爸叔叔阿姨的喜欢，不是妈妈和阿姨、爸爸和叔叔之间的喜欢。

　　“去玩吧。”林浅雨点燃了火，驱赶着蒋溪出去，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蒋溪也知道林浅雨不愿她探讨这个话题，好奇心被瞬间抑制住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她甩头就“蹭蹭蹭”跑到沙发上生闷气。

　　其实林浅雨也被蒋溪的问话搞得分神。

　　一年前，蒋溪从幼稚园回来，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和妈妈相互喜欢，而我的爸爸喜欢叔叔，妈妈也不喜欢爸爸？”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浅雨慌神了，她才意识她们在成人世界的一些被迫举动，会对孩子的世界带来很深的影响，间接影响一些教育的改变。

　　还好当时蒋晟和白澈前来送水果。
　　碰到这一幕，作为年龄最大的蒋晟当机立断地附在蒋溪耳边说了些话，蒋溪领悟般地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至于说了什么话，林浅雨没多问。
　　反正从那以后，蒋溪很自然地接受她们三个人“不正常”的关系。

　　火苗“噼里啪啦”作响，林浅雨双眸渐渐有了色彩，她往锅里倒了油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制作晚饭。

　　坐在沙发上的蒋溪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图书，一边小声嘟哝着：“我希望快快长大。”
　　书随意被翻来翻去，也缓解不了主人的心情。
　　眼看书就翻到最后，蒋溪琢磨不透林浅雨为什么对她的问题不给予回答，越想她的“小孩”脾性就上来了，干脆把书扔到桌子上。

　　“小溪，你妈妈欺负你了？”话音一落，蒋溪感到侧方沙发一陷，熟悉的樱花香气息环绕着她。

　　“乔阿姨，下午好。”即使再心情不好，蒋溪也本着基本的礼貌问好道。

　　乔梦欢本来在林浅雨走后又睡着了，但她梦到林浅雨像迷雾突然消散，再也不回来后，猛地惊醒想抱住身边人，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缓了心神才记起对方只是暂时出门。
　　翻来覆去睡不着后，乔梦欢拄着拐杖下楼了，可能是厨房声音太大，她下楼的声音被掩盖掉了。

　　她来到沙发前，就看见闷闷不乐的蒋溪，估摸着她可能和林浅雨产生了矛盾。
　　她心里不由感叹道，她的小朋友还要带着一个小小朋友，也不知道小朋友能教育好吗？

　　蒋溪发现乔梦欢来了，向右抱住她手臂，她是发自内心喜欢乔梦欢，于是复述刚才她与林浅雨的对话。

　　听完，乔梦欢对蒋溪的早熟有点小小触动，同时她也知道林浅雨在担忧什么，可是这种关于两性之间的问题，早点教育也不算是件坏事。

　　“小溪，你有没有奇怪过你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乔梦欢开导问道。
　　“有啊，爸爸喜欢叔叔。但男生女生之间有什么不同呢？只要喜欢，就可以在一起。”蒋溪还继续说道：“爸爸和妈妈处于这样的关系，是外面的坏人逼他们的。”

　　在小溪世界里，世界还是由好人和坏人构成，而判断的标准还没成熟。

　　从蒋溪的言语中，乔梦欢能感受到有人教过她，但还没教全。
　　考虑到后面那句话涉及的原因比较多，乔梦欢还是选择探讨前面的问题。

　　“虽然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但男女生在生理构造上还是有差别的。”乔梦欢顿了顿，在大脑里搜索她曾看到过的儿童性别教育书本，把知识尽量讲得蒋溪能听懂。

　　等到厨房关火声传来，乔梦欢已经把最重要的知识形象地讲给蒋溪听了，并做了最后的强调：“小溪单独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刚才我和你说的几个地方，不要让别人轻易触碰，男生和女生都不行哦。”

　　虽然蒋溪最初的问题没解决，但她很欣喜自己又学到几个知识，比如男女生之间有什么不同、如何保护自己隐私……
　　她也就忘了一开始想知道的问题，心情开朗起来了，一闻到饭香的味道，就蹦蹦跳跳地回到饭桌上去了。

　　“乔老师深藏不露，还有一套育儿经验。”听到她们几句谈话的林浅雨双手端着盘子，微靠在桌子处。
　　“你这个小朋友被我教了两年多了，我能不得出点经验吗？”乔梦欢嫣然一笑，撑起拐杖向着方桌走去。

　　林浅雨一时间语塞，乔梦欢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尤其是在“负接触”的交流中……

　　晚餐在比较和谐氛围中度过。

　　饭后，乔梦欢在林浅雨耳边低语：“其实我挺好奇的，浅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弯’的？”
　　“咳咳——我明明是‘双’。”口中的水差点呛进气管中，林浅雨有点疑惑乔梦欢问自己这个问题，难道两个人五年后和好了，问题就朝这个方向发展吗？

　　不想揭穿“谎言”的乔梦欢努努嘴，她知道林浅雨读书期间有个男朋友，但她对他的感情那根本称不上喜欢，顶多算崇拜。
　　甚至乔梦欢得知林浅雨成绩超过他后，就完全没感觉了，她差点没笑哭。

　　她认为林浅雨就是和她一样是彻底“弯”的。

　　“我追你的之前做了好久心理准备。”乔梦欢回忆道：“你好乖，又看起来保守内向，真担心你会害怕我的举动，从而疏远我。”

　　这也勾起了林浅雨的回忆，她想起在第一次跟Irene说自己的取向，对方也被她吓了一下。

　　“说实话，我开始具有这个意识是因为一个小姐姐。”既然谈到这个话题上，林浅雨交代了实情，但怕乔梦欢误会，又有补救道：“我早就和她没联系了。”

　　但为时已晚，乔梦欢已经上心了，她认真地注视着林浅雨的侧脸，双眸深邃蕴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十一岁和哥哥去了一个片场，遇见了一个比我高一个头的小姐姐，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我的时候，我就像陷入一滩汪洋中。”
　　“她那时候因为拍戏全身被涂得黑黑的，所以我看不清她的模样，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和她是好朋友了。”
　　“她有一次指着戏里的男女主角，对我说，小雨，这世界上不只是男女能相爱，女女，男男也行。”

　　说着说着，林浅雨有点思念几面之缘的小姐姐，最初学校家庭都没教育到如此全面。她受到那个小姐姐的提点，才去关注这方面的知识，再慢慢总结出自己属于哪方面人。
　　还好因为早期的教育，当她对乔梦欢心动时，没有恐惧，或者质疑是不是自己心理的问题，她知道这都是正常现象。

　　嘴角含笑的乔梦欢用手勾起林浅雨的发丝，用心聆听着，没让林浅雨感受到她吃醋或者是生气。
　　这给了林浅雨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原来我挺畏惧我的胎记的，总是刻意用衣服掩盖。”林浅雨指了指后肩，说道：“也是她让我收获自信了，我从此不惧怕身上的瑕疵。”

　　顺着她的手势，乔梦欢抚摸着林浅雨肩膀下的小小的青色斑痣，随着时光的流逝，颜色变淡了。

　　“像只丑陋的蚂蚁。”乔梦欢毫不避讳地说道。
　　“明明是只可爱的小蜜蜂。”林浅雨反驳道，有些不爽地转过身，把乔梦欢手扯开，她还没那个小姐姐会说话呢。

　　“不逗你了。”看着林浅雨被她故意的一句玩笑话惹恼了，她瞬间失笑，但又飞快地从后面环抱住林浅雨，头埋在她脖颈处，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说完，乔梦欢注意到林浅雨锁骨下方的“QMH”的黑色刻痕，即使不大，在白皙的皮肤上也很刺眼。心被玻璃划破般刺痛，血液不断地滴落下来，痛彻心扉。

　　被她这样一抱，林浅雨不打算跟她过多计较，鉴于蒋溪还在场和她们矛盾解开不久，她也不能明目张当地做出再亲密的举动。她不得不挺直腰板，没有全部深陷在她怀中。

　　“你听了她的话后，确实不再害怕自己身体上的瑕疵，甚至还主动往自己身上刻！”乔梦欢抽出放在林浅雨腰间的手，轻轻地去擦刀留下的痕迹，想把那三个字母清除。

　　“这不是瑕疵！”林浅雨对那处很敏感，身体一阵哆嗦，于是她急忙制止住乔梦欢的行为，道：“这是我爱你的印迹，姐姐。”

　　还没等乔梦欢从感动中缓过来，林浅雨又呢喃补充道：“你不要学我。”
　　她知道她不这样说，乔梦欢有百之百的几率跑到纹身店也纹一个她的名字。

　　许久，乔梦欢又重新抱住她，收回了视线，嘴唇离林浅雨耳朵很近，庄严地叫着她全名：“林浅雨。”

　　每当这时，林浅雨也会变得严肃起来，她很少喊她全名，所以一旦喊了，她停止一切动作，倾听乔梦欢的话。

　　“小朋友，我以爱为刃，将你的名字刻在我的心尖，今生今世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