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与蒋夫人》没有心的熊敢敢

20、冰层初融化 不说出真相

　　阳光从镂空窗户中穿过，在书柜上打下斑斑点点的痕迹。随着窗帘的拉上，最后几丝光线消失，书房陷入灰暗。
　　书桌上的小灯被打开了，炽热的灯光并不能照亮整个黯淡的屋子，却能照清围绕在书桌边上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在黑暗中是最好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能使人的思考最活跃，林浅雨就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乔梦欢进行交谈，可是话到嘴边，林浅雨说不出口。

　　“浅雨，你说吧，我听着。”乔梦欢若有若无叹了口气，引导道。

　　林浅雨不自在地后靠着后背椅，下决心单刀直入道：“梦欢，你一直爱我的，对吗？”
　　“……嗯。”乔梦欢双手相叠，虽然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想到她们从昨天到今天的相处，任何细节也瞒不住她自己的感情。

　　“我一气之下提出分手，为什么你果断接受？”
　　一旦说出口，林浅雨感到自己困惑与愤慨全都如潮水涌上来，她仿佛变回了五年前那个失恋的小朋友。

　　“对不起，我不能说。”乔梦欢隐忍住说出真相的冲动，这里面深层原因还要涉及这次针对林、程家的计划。

　　她不怕林浅雨会泄露出去，只是这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不确定因素。

　　如果成功了，过早的让林浅雨知道这个事实未免太残忍。最后林浅雨可能会恨她的做法，所以现在的和解也没意义。
　　如果失败了，林浅雨还是可以毫不知情地生活在这个“幸福”家庭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就在乔梦欢等待林浅雨一如五年前愤怒地甩门而走，她却惊讶发现面前的林浅雨却越发平静下来，目光沉沉凝视着她，似乎看穿她的内心。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先说我自己。”林浅雨舒展眉毛道。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随意发脾气的小朋友了，成长中，她也学会了思考，学会了理解，甚至等待。

　　“我家人得知我们的恋情后，坚决反对我去联系你，把我囚禁在家中。”
　　不好的回忆从林浅雨记忆中闪过，当时具体的心境和内容，她不打算详细叙述。

　　“我找了个借口逃脱出去，但我出来后，却得知你和程暮泽的……亲密关系。”

　　乔梦欢蹙眉，神情复杂。

　　“我还真傻，当时竟然真的以为你爱的是他，而我只不过是你生活中的调味品。”林浅雨自嘲地笑笑。

　　“浅雨。”乔梦欢轻声地呼唤她的名字，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想得那样。

　　“姐姐，我没事。”

　　时隔五年多，林浅雨第一次在乔梦欢面前呢喃“姐姐”一词，使得乔梦欢由内而外都感到触电般的震颤，喜悦和感动交织在一起。

　　“小朋友。”一如曾经般，乔梦欢柔情回视着林浅雨，哽咽地叫着她对她的爱称。

　　此时的林浅雨逐渐放下身上的利刺，找回当初的最真挚的感情，她笑了笑，但眼中还是染上了一层雾。

　　“后来姐姐的经纪人也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如果你的同性恋事实公之于众，别说争夺影后，就你在娱乐圈都站不住脚跟。”

　　五年前国内社会并不包容同性恋，时至今日，林浅雨都觉得这个词放在娱乐圈里，还是人人避趋之的存在。

　　“姐姐，你有实力获得获得影后的头衔，我也想亲眼看到姐姐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而我坐在台下，作为你的粉丝、爱人为你鼓掌祝贺。”
　　“所以我不能允许自己成为你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林浅雨想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但豆粒大小的泪珠还是从她脸庞滑落，但都比不上她五年前接受事实来的绝望。

　　经纪人当然不只给林浅雨做了这些“洗脑”工作，林浅雨不想回忆太多了。

　　“当然，这也不会成为我真正退却的理由。”说着，林浅雨动容地站了起来，她朝着乔梦欢走去，灯光下她看到乔梦欢的眼眶闪烁着泪光，她知她在极力隐忍自己情绪。

　　“林家几乎传遍了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情，哥哥说林家因我蒙羞，如果我不断绝和你的来往，林家和我断绝一切关系。”

　　“我说过我可以养你。”沉默许久的乔梦欢插话道，曾经她们探讨过，如果林浅雨被赶出林家，乔梦欢承诺要为她的小朋友赚“奶粉钱”，来供她学习。

　　“我记得，可是那时候我再小，也不是三岁大的孩子。”林浅雨一步步靠近乔梦欢，带着点哭腔道：“你违背公司合同，就要偿还大量违约金。我的每年的学杂费，也是一笔大数目。”

　　“退一万步说，你不当明星，我也中途退学，我们私奔，我们都去打工挣钱维持生计并还钱。”

　　“但这我是不愿意的，我不愿姐姐为我放弃所追求、所热爱的职业，我也不允许自己，只能给姐姐一个迷茫与混沌的未来！”

　　撕心裂肺的痛感再一次传来，林浅雨说的这些不过是当年的冰山一角罢了，她怕她再详细说，自己再一次承受不住。

　　“浅雨！”乔梦欢也不好受，眼角出现了泪痕，她挣扎地站起来，脚上的疼痛不及心中万分。
　　她踉跄地走了几小步，抱住了林浅雨，她当年一直在争取，要把对林浅雨的伤害降到最低，可事实上她依旧把她伤害得很深。

　　被圈在温暖怀中的林浅雨扭了扭身体，她还是把乔梦欢压回到轮椅上，半蹲着抱着她平缓情绪。

　　“姐姐，你听我说完。”林浅雨知道乔梦欢有话要说。

　　乔梦欢欲言又止，于是帮林浅雨擦擦眼泪，林浅雨也拿过纸，帮乔梦欢的泪痕抹去后，说道：“我现在承认带着点意气分手的，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答应如此果断，根本没有一丝犹豫，我才觉得你真的对我没什么情感。”

　　“你结婚的时候，我去看了，看到你顺利嫁给他后，我便放心出国读研了，我给不起的，他能给你。”
　　也只有在乔梦欢怀中，林浅雨才能较为淡定地说出事实，论平时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真相吗？”林浅雨脱离乔梦欢怀中，仰头注视着乔梦欢如汹涌澎湃的黑海的双眸，郑重问道。

　　乔梦欢哑然，听到“我们分手吧”那刻，情感上是十万个不乐意，但理智逼迫她回复个“好”字。

　　正如林浅雨所言，当时处境煎熬，比如外界舆论的压力、两个人前途命运的不确定以及她所不知道的势力，这些如一个个“稻草”压在“骆驼”身上。

　　如果林浅雨想解脱，乔梦欢理智上是答应的，所以她不打算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好让她能彻底从她们之间感情中抽身，尽快结束痛苦。

　　至于她嫁给程暮泽，说来也话长，这些正是计划的开端，还不能说出来。

　　“还是不说吗？”林浅雨在等待中有些焦急，掌握着主动权下，问道：“哪怕你说你为了前途嫁给程暮泽，我都能接受，我只想要个真相。”

　　可乔梦欢现在给不了林浅雨的就是真相。

　　面前的林浅雨恳求般仰视着乔梦欢，乔梦欢于心不忍，她不想再把好不容易修补的裂痕，重新撕扯开来。

　　她能告诉林浅雨，她即将要对付她的家吗？对付她至亲的骨肉？或者她要告诉林浅雨，她信赖的家人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亏心事，甚至伤害了国家利益？

　　她都不能说，在计划没成功前，她这样做都会伤到林浅雨。

　　“好吧，还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林浅雨收回期待，冷笑了几声，低沉着脸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可惜一秒，林浅雨就感受到自己手臂被强大一股力量拉住了，她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后摔了下去，结果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好像落入樱花香的云朵上

　　乔梦欢在林浅雨背过身的一刻，还是选择抓紧林浅雨手臂，五年未解的相思终会爆发，现在的她根本舍不得再松开林浅雨的手。
　　她很贪心，计划也想要成功，她也想要林浅雨继续呆在她身边。

　　本以为林浅雨会不断挣扎，甚至会咬住她手臂叫她放开手，实际上，林浅雨就头埋在乔梦欢的天鹅颈处，一声不吭。

　　“浅雨？”乔梦欢抚摸上林浅雨的头，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后，再琢磨怎么跟她说。
　　“姐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林浅雨抬起上身，盯着乔梦欢，露出点狡诈的笑容，根本不见凄凉样子。
　　“你刚刚在演戏？”乔梦欢恍然大悟道。
　　“最开始回忆是真的难过，不过我问你原因的时候，就预料到你不会说的，所以装着心凉地离开了。”林浅雨解释说道。

　　乔梦欢那么爱她，肯定舍不得她走，她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

　　这回又轮到乔梦欢语塞，她纵横娱乐圈数年，差不多能一眼看出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碰到林浅雨没辙了。

　　“小朋友，你骗我。”乔梦欢心情有点舒缓，轻轻捏了捏林浅雨的鼻尖。
　　“不这样怎么试探出姐姐对我的感情呢。”林浅雨说着的时候，侧过头扫视着桌子上的经济学杂志，乔梦欢很多爱就隐藏在细节当中。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就是和不是。”
　　“好。”乔梦欢妥协道。

　　林浅雨调整了下坐姿，伸出手盖在乔梦欢脸庞处，眼睛对视上她的眼睛，正经问道：
　　“你没爱过程暮泽，是吗？”
　　“是。”
　　“你是为了你的事业跟他结婚的吗？”
　　“不是。”
　　“你不说原因是因为我吗？”
　　“是。”

　　每个回答，乔梦欢都很诚实，没有任何欺骗，林浅雨感知出来，她很高兴乔梦欢当初的选择嫁给程暮泽完全不出于爱情或者功利，但她也忧心，未来可能发生一件有关她的事情，而且乔梦欢参与其中。
　　她不信乔梦欢会做出伤害她生命的事情，那会是关于她什么事情呢？

　　最起码现在，两人的误会解开大半了，林浅雨想宣泄的基本都宣泄出来了。
　　只是乔梦欢这边原因，她还不知道，不过她愿意等，因为现在乔梦欢还爱着她，这就是林浅雨愿意等待的最大筹码。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当做姐姐没发觉你演戏的惩罚吧。”乔梦欢说道：“我和程暮泽连结婚证都没领。”

　　“！”林浅雨猛然一惊，也意味着他们连法律上的夫妻都不是。
　　“那我不算是小三了吧。”林浅雨想起昨日下午在病房里热吻乔梦欢，昨晚想想感到破坏了婚姻法。

　　“确实，不过话说回来，我当了你和蒋晟之间的小三吗？”乔梦欢学着林浅雨的惊讶的语气，反问道。

　　“诶，不算不算，我和蒋晟那完全是属于各玩各的形婚。”林浅雨满不在意说道。
　　“各玩各？”乔梦欢轻哼一下，不满问道：“你玩谁了？”

　　话音刚落，林浅雨俯身往乔梦欢的红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除了你还有谁呢？”

　　误会解开后的欣喜还是盖过对未来的担忧，林浅雨体验到了，原来一切想开后，心情会如此奇妙。

　　也许就等乔梦欢能坦诚真相，她们就能重回于好。在这不到两个月时间内，她能得到答案吗？

　　“你胆子好像还越来越大了。”乔梦欢望着林浅雨唇上沾了点蜜桃樱花色，对她主动的调戏还有点小小惊奇。

　　“所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小朋友了。”林浅雨趁着乔梦欢手臂放松的时候，从她怀中起来，带着些沾沾自喜地转身离开房间。

　　她昨晚想了一宿关于她们之间的感情，在林浅雨眼中，她们当初的矛盾就是相互给不了对方未来以及对另一方爱的不确定性。

　　前者林浅雨很有把握解决了，她是AGIL公司副总，AGIL公司在国内虽然还未生根发芽，但是在国外与一些娱乐公司合作过，如果国内还是反对乔梦欢的取向问题，她可以带着乔梦欢去国外谋生，一切费用她可以来承担。

　　后者是今天林浅雨想要解决的，她最怕就是乔梦欢对程暮泽有感情，不肯跟她离开。但明白乔梦欢的真实感情后，林浅雨倒是松了口气。

　　即使乔梦欢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口，只要她们相爱的，那其实不算什么。

　　不过林浅雨还是希望乔梦欢近早把真相说出来，哪怕跟她有关，她不想要这隐患埋在她们之间的感情中，她害怕它会再次摧毁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总之，事情能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很满意了，林浅雨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目送着林浅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乔梦欢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一股对未来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内心。
　　她推着轮椅把书房的灯关掉，重新拉开窗帘，双目遥望窗外的天空，眸中如墨滴的抹不匀的浓浓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