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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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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京郊南门外为三皇子并二公主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会,皇帝于城楼上折杨柳,饮别酒,期望儿郎顺利归来。
三皇子随行官员一百,军士两千,二公主随行三百府兵,加上后方仆役,队伍浩浩荡荡,长有五千余人。
众人先骑马乘车,三日之后,长江沿岸换船。
两艘能载千人的大船伫立港口,前后还有约五十人能乘的小船无数,岸边张灯结彩,红绸挂满树梢。
虽然早就清场,远处依旧有百姓围观等候,看见他们车马的时候,纷纷下跪磕头。
师棠落命士兵以三皇子的名字去撒了一些甘蔗糖,给百姓个彩头。
当今大夏国虽然偏安一隅,却改善作物农具,放开商业海运,常备军马数百万,是当得起一句太平盛世的。
只要忽略满朝上下,从文武到百姓的收复失地之心,大家活的还是很幸福的。
“我不想跟三哥一条船。”虽然来来往往不少侍从在搬运东西,但师棠落身边只有十来名亲近之人,她罕见地在这种不需做戏的时候闹起了脾气。
“公主,不要忘了使命。”平安摇头,低声规劝道。
“使命?他带了两千精兵,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师棠落试图继续狡辩,手指胡乱地朝着那些兵卒待着的小船比划着。
发现周围人都抬起头用不认可的眼光看她,亲卫在看,小厮在看,侍女在看。
她简直是有口难辩,无声挣扎了一会之后,徒劳地摆摆手,“行吧行吧,别搞得我好像要谋害储君一样,去就去。”
周围人噗通跪了一地,“公主慎言。”“皇上尚未立储。”“我们此刻在外,公主小心隔墙有耳。”
三皇子接见过当地官员后,此刻正在看地图,核对行程,小厮上前说道,“三殿下,外面二公主的侍从突然跪地,想必是惹了二公主不悦,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哎,”三皇子对着小厮摇摇头,清隽的面容露出一丝苦笑,“不必。你只去告诉他们,若是二公主不愿与我一条船,便让她自带府兵坐后面那艘吧。”
明明已经同行数天,小妹却从未与他交谈过,整日就龟缩在花车上,连最喜欢的惹事都不干了,明显是在回避他。
他命人请了几次,也都推说不适。
不知母后在天之灵,若是看到,是否也会惋惜,三皇子叹气。
“殿下,二公主的府兵搬东西上来了,想是同意了?”不过一会,小厮从船上的窗户窥见岸上一队着甲胄的府兵次第搬运箱笼上船,顿时喜上眉梢地对着三皇子说道。
这箱笼颜色都甚清浅,自家殿下定是没有这样的储物设备的,想来是二公主的审美。
“当真?”三皇子抛下黄图,也到了窗边,小厮将位置让给他。
“回殿下,可不是吗,您看。”小厮向二公主在的地方指过去。
三皇子看着下面公主府的府兵排起长龙,侍女为二公主打着伞,以二公主为首的几人伫立岸边,似乎在商量事情的样子,衷心一笑,侧头吩咐道,“若是棠落来访,无论我在做何事,务必通传。”
“诺。”
船下午便开了,行至傍晚,三皇子在用膳的时候,师棠落才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前来拜访。
无论长幼顺序还是这次使团的上官下属的关系,按道理二公主都是要亲自拜见的。
躲了好几日,如今同在一船,再无可避。
被请进屋之后,师棠落发现三皇子停了筷子,正在含笑等她。
三皇子面前十个小碟子,伴一杯佐餐的米酒,东西不多,却很丰盛,鱼肉鸡肉俱全,还有船上很难保存的时鲜蔬菜。
“拜见三皇子殿下,”师棠落弯腰行礼,用的是下属对上司的礼节,而后按照规矩,跪坐在了饭桌前。
“刚刚我已命全德取来了你的碗筷。”三皇子对着师棠落面前的碗筷反复示意,盛情难却,师棠落只好微微一笑,而后动了筷子,夹了片莲藕。
看到她动箸,三皇子欣慰笑道,“娇儿既然来了,千万不要客气。”
听到娇儿二字,师棠落僵了一下,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多谢三皇子。”
“……娇儿何必如此?你从出生开始就是我唯一的妹妹,此事如日升月落一般天经地义,你……不要再自苦了,好不好?”
师棠落放下筷子,低头回答道,“棠落不敢。若是按照齿序,大公主自然也是您的妹妹,棠落何德何能,当得起唯一二字。我吃好了,先告退了,三皇子殿下慢用。”
说罢不等三皇子反应,起身便离去了,只留三皇子一人苦涩地叹气。
“全德,你说,到底是谁错了?父皇,母后,大哥,还是我?”
按照计划,一行人赶路还算顺利,如果忽略晕船这一项的话。
在成都府下了船,队伍因为晕船人数不少的原因,迫不得已修整了三天。
按道理,这时候师棠落最该走走晃晃,拈花惹草,如今她却没了这个精力。
“呕,”师棠落头上绑了个抹额,侧躺在床边,对着床边上的痰盂不住地干呕。
“公主,吃点东西吗?”
师棠落擦了擦嘴,虚弱无力地说道,“如意,我吐呢,你问我吃不吃东西?”
“可是……公主你已经一日未进食了。”
“没事,”师棠落右手一挥,虽然声音虚弱,却透出一股子坚强,“今日我已经只是干呕了,按大夫说的,明日差不多就好了,告诉三皇子,准备明日开拔吧。对了,如意,你马上找两人快马赶路,先行一步,至大辽去联系我们的探子,等我到了婆罗国,要尽快知道我们如今在辽国的人手情况。”
这些事情前两日就该安排下去了,可惜她今日才好转,有心思忧心国事,希望不会耽误。
“诺。”如意恭敬回答,而后便出门布置,她打开帘子时正与进屋的平安擦肩,两人含笑对视一眼,各忙各的。
“公主,三皇子又来探望您了。”平安进屋说完话后,后先是扶着师棠落饮了一杯水,而后看着师棠落无动于衷的样子,语气变得有些叹息,“还不见?”
“哎,见吧。如今我都病了,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些人呢?”
“公主若是不愿意,就……”
“见。”
平安领着三皇子走了进来,三皇子头先探进屋里,对着师棠落笑着说道,“娇儿,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师棠落看他这样倒真觉得有些新奇,三皇子长相随了先皇后,文雅沉静的很,很少有这般鲜活的神情。
她顺着问道,“这成都府有什么能劳动三皇子特意买给我?”
“当当当!是糖画。”三皇子从门外跳进来,白皙的双手上各拿着一枚鲜艳的糖画,“这个是鱼儿,这个是老虎,都给你。”
“竟然有糖画,”师棠落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平安在旁边扶着,“快快,平安拿来给我。”
这是几年来头一回,师棠落在三皇子面前笑容真挚。
“我们殿下特别担心公主的晕船之症,前日特意命属下们找了一个成都府,最后在一个京城来的老手艺人那,才买到的。”三皇子的小厮张全德行过礼后,笑着对三公主解释道。
“全德,多嘴。”
“哎呦,主子说得对,奴才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这个嘴?我自己罚我自己。”全德脸上全是笑模样,意思意思地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师棠落和平安都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主子不方便说的话下人代着说罢了,也没当回事。
“以前啊,你一生病,就吵着闹着要吃糖画,每次都闹的母后头痛,后来不得已,我和大哥只能轮流偷溜出去给你买,你还记得吗?”
师棠落动作一顿,看在糖画的份上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咬了一口大老虎,然后嚼地嘎嘣脆,她没回答,只是毫不文雅地边吃边说道,“既然三皇子来了,我就自己跟你说。我身体康复地差不多了,准备明日开拔吧。随行人员情况如何?”
三皇子没有收到答复,倒也不气馁,只是笑着回答,“除了廖大人身体还起不来床,别人都无妨了。”
“廖大人?”师棠落想了一下,“礼部的?”
“正是。”
“这就不能扔在成都府了,那便将我仪仗的车给他坐,我骑马。”
“不行。你乃我大夏国的公主,如何能把仪仗给外男使用?”三皇子有些着急了,怕师棠落年纪小不懂事,向师棠落的方向探身过去,想要细细解释,却被打断。
“三皇子不必多虑,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再者说,军在外,规矩一事无关紧要,便宜行事即可。”师棠落看都没看他,说完话,继续自顾自地吃着糖人。
“可……”三皇子十分犹豫。
他看着师棠落长大,自然清楚内情。
但是于他而言,阎王面是拯救万民于水火,抵御外敌的勇者,这模样始终与他柔弱可爱的小妹割裂开来。
他的小妹,爱吃糖,不爱吃苦,每次练功都要哭唧唧好久,得了好东西最先给母后,其次就是分给大哥和他,这样乖巧的娇儿,怎么会是阎王面呢?
纵使理智告诉他,师棠落武功出众,内力之强,轻功之高,怕是放眼天下都无敌手。
无数次阎王面都能隔上万乱军轻取敌方首级,自己却毫发无损,靠的就是这一等一的身手。
当时淮水谈判,若不是忌惮阎王面的刺杀之能,与三千阎罗军的神出鬼没,金人绝不会步步退让,让大夏夺回了半个陕甘府,甚至取消了岁贡。
可是感情永远让他记得,她身在襁褓中的样子。那时候他只有五岁,母后坐在他身侧,对他叮嘱了很多,他还记得一句,“……无论如何,这都是你的嫡亲妹妹,你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满心都是想要找母后看不见的时机,偷偷戳妹妹如糯米丸子一般软嫩的婴儿脸颊。
他们明明做了十二年最嫡亲的亲人,怎么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