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男人的嘴，能骗厉鬼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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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刚死时对怎么做个厉鬼一无所知，当初向慕容恪索命看似凶戾，实际那时她魂识未开，全受怨气驱使，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否则也不至于一恢复神智就吓得六魂无主。
在顾琮的感叹声中，青溪正色道：“毕竟我是个姑娘家，看到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也是害怕的。”
顾琮躺在自己的牌位旁，享受着供奉的桃子，不信地说：“你害怕？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自己吓唬那几个道士的模样，啧啧，血说喷就喷，脑袋说掉就掉，把我都吓懵了，差点跟他们一起跑路。”
青溪略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没有把脑袋揪下来吓人的爱好，那都是怨气制造的幻象，可尴尬在于，她的本意并非如此。
这几年她苦苦思索如何离开上京，渐渐对城外结界有了几分了解，那结界中所用符箓法器皆是上品，专镇厉鬼凶魂，怨气无法穿透，更不可能靠怨气将其冲开，但是如果有同源的仙家法器，再加以强大的怨气炼化，说不定就能做出个破除结界的东西。
如今上京鬼城恶名昭彰，时不时有修道者妄图入城除祟，青溪打劫了几次，然而所获都是低等法器，稍微注入一点怨气就支离破碎，她无奈只好换个法子，想用幻术将自己变回死前的模样，使一出美人计，好骗些高级货回来。
谁料十年来，无论她操纵怨气的本事如何精进，在幻化一事上始终剑走偏锋，头掉下来不算什么，只要她愿意，表演个手撕自己都不在话下。
顾琮劝道：“别搞那些没用的了，现在这样子够吓人啦！再折腾下去，鬼都要被你吓死了，以后上哪去找冥婚夫君？”
顾琮死前唯一执念就是青溪的婚事，死后对此喋喋不休，青溪听得牙酸，朝他丢了个幻术过去。
不料刚放出术法，一阵强烈的怨气波动袭来，仿佛有个烧红的烙铁投入水中，四周怨气如同江翻海沸，她脸色微变，一起身，消失不见。
而顾琮手里正捏着的桃子变成了脑袋，头上却顶着一只啃了一口的桃子，他愣了半天，大声吼道：“顾青溪你给我回来！！！”
***
这边上京城中，云书和云墨背靠着背，握紧了手中刻满符咒的剑。
他们入岱舆山修习仙术和剑道已经十五年，这回偷偷溜出师门，是因为小师妹云悠要过生日了，他们打算抓一只狐狸精回去给她做宠物。
两人在山下的宛丘镇遇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世家公子打扮，一身白袍笼着书卷气，俊眉星目，正是女妖精最爱的类型。
两人悄悄拿出符纸一试，果然在他身上探到一股极淡的妖气。
云书和云墨判断与他纠缠的妖精修为不高，于是充满信心，一路尾随，不料数日下来，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男子名唤姬承，出身于蓬莱山上的修仙世家，本事十分稀疏，却立志要写一部《百鬼志异录》，日常主动招惹各种妖精鬼怪，百折不挠却屡战屡败，每每云墨和云书几乎得手，不是被他强行拉着夺路而逃，就是被他热心帮倒忙，一顿搅和，一无所获。
“我可是好心，两位小仙师，看那妖精双目赤红，修为不浅，家父自小教育我，打不过就赶紧撒腿跑，不然被妖精抓回去那可是……”话没说完，脸却红了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污糟玩意儿。
“不浅你个头，那是个兔子精眼睛当然红！！再说你脸红什么！？还有！！你跑你的拉我们做什么！？”云书气得摔杯子，云墨也一脸遗憾。
然而两人又不得不承认，姬承这朵奇葩确实非常好用，方圆十里但凡有邪物，他就一定有本事挨个招惹一遍，比起他俩四处寻访，效率不知高上多少，于是三人结伴，一路来到京畿道附近的镇子小上京。
启国被慕容恪灭国十年，镇子里住的大多是原来上京城的遗民，三人找了间客栈，打听附近的怪事，店小二心有余悸道：“京畿道一带，还有什么怪事比得上京鬼城？三位客官，那地方邪得很，还是莫要靠近为好！”
云书和云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谁料一看姬承，就见他的目光正黏着一个小姑娘，云书忙用符一探，那小姑娘果然是个修为不过百年的狐狸精。两人大喜过望，捏了个昏睡决将姬承丢在房中，拿起法器去追狐狸精。
狐狸精修为不高，却对附近环境十分熟悉，一路东躲西藏，云书手持附了追踪术的罗盘，跟着妖气指引追了许久，终于逼得狐狸精化出原形，云墨拿出乾坤袋，刚要收妖，就见它身影一闪，钻进了一扇高高的城门。
这一片许久无人来过，草长得高，挡了二人视线，竟没发觉已经到了上京城。
各大仙山均严令禁止自家子弟踏足上京，只有那些妄图一战扬名的小门派，才会不时派人进城挑衅，结果不是怨气入体丢了性命就是散尽一身修为。
两人交换了个目光，云墨道：“算了吧，叫师父知道会打死我们的。”
云书道：“师父还在闭关，哪里能知道？我们小心些，进去捉了狐狸精就走，再说你不是带着那个东西吗？”
云墨摸了摸怀中的暗袋，犹豫道：“我觉得不太对，那狐狸精会不会是故意将咱们引来鬼城的？”
云书道：“不至于，你看这城外结界，都是镇鬼的，说明这城里原本没有妖……”
话音未落，竟打了个寒颤，天上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周遭阴暗，空气变得冰凉，云墨拉起云书：“师兄，我们还是走吧，我感觉有问题！”
陡然间两人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就见上京城那斑驳的城门裂开一条缝，接着缓缓开启，狂风平地而起，再想退时已经晚了，两人被狂风卷起，朝门内摔去。
云书是岱舆山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灵根极强，一落地，他就感觉自己一身修为被四周滔天怨气化成的黑雾所压制，竟是连个驱邪的明心决也捏不出来。
狂风呼啸，黑雾却凝聚不散。
云墨修为差些，平时全靠耳目灵敏和小心谨慎，他紧张地观察四周，仿佛听到附近有隐约的脚步声，不由吞了一口口水，牙齿拼命打颤，“这个地方……太邪乎了！我们赶紧走！”
云书猛地抓住他的手：“云墨，你……你有没有看到……”
云墨打了个寒颤：“看到什么……”话音未落他反手握住云书的胳膊：“刚才是不是有个白色的东西飘过去了？？”
云书强打精神：“怕怕怕……怕什么！不不不是说那位公主是殉国而死的吗？那那那肯定是个好人……不不不不会害人的！”
黑雾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云书颤着嗓子大吼：“什什什么东西！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刚说完，背后就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啊”的一声往前猛跨一步才敢回头，可身后已经不见了云墨踪影。
云书心下叫苦，云墨有个家传宝贝，能抑制妖邪的凶性，他就是仗着这个才能勉强鼓起勇气，然而现在云墨不见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一边喊云墨的名字，一边慌忙从怀中摸出师父亲手绘制的探阴符向前方掷去，不料符刚离手就冒出惨绿色的阴火，一瞬间烧没了。云书从未如此清楚的记得师父教诲：“探阴符遇鬼自燃，火势越大，此鬼越凶，若是符转眼就烧了一半多，你就赶紧跑罢。”
可是他跑不了了，探阴符燃尽之处，雾气渐渐凝成一个白衣女鬼，女鬼缓步走来，云书紧紧盯着她脖子上那道恐怖的伤口，想起仙门中关于那位长公主的可怕传说，而那女鬼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歪头笑了笑。
“啊！！！！！！！！！！”云书被这恐怖一笑吓得魂飞魄散，往日他随师父下山收妖，那些狐狸精兔子精的，无论道行如何，至少个个如花似玉，哪见过这等凶厉模样！？
云书抱头蹲下，心想云墨定是已经惨遭毒手，一时控制不住，眼泪拼命往外涌，脑海里划过一百种被厉鬼折磨的场景，可直到他蹲得腿都麻了，也不见女鬼有什么动静，他战战兢兢地偷眼去瞧，却不料这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流血的眼，他一声尖叫穿透云霄，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青溪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眼前的少年，少年白眼一翻，倒地晕了过去。
她不由疑惑道，“奇怪了，这个小朋友也不怎么厉害的样子，怎么会引起那么大的怨气波动？难道他还有别的同伴？”
说着她闭上眼，将魂识融入怨气，向四面八方散开，怨气沿着上京城游走，穿过太极殿时，忽然被什么东西吸住，朝着某个方向拽去，青溪的魂识被这一拽拽得差点裂开，她一惊，迅速剥离。
魂识一归位，她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死去时曾感觉胸腔里有团烈火，死后一直被怨气压制，可现在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她捂着胸口朝方才怨气被吸走的方向望去，正是挽华宫。
挽华宫里全是吃了几年素的厉鬼，若有生人突然闯入，无异于将一块鲜肉丢进狼群，除非此人仙法极其高明，否则绝无活路。可如果此人仙法当真高明，那一群厉鬼，只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青溪心中一紧，飞身朝挽华宫而去。
***
饶是做了多年厉鬼，青溪到达挽华宫时，还是受到了惊吓。
情况，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那块鲜肉是被一群狼团团围住没错，可其中一头母狼——灵犀脸上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经过几年供奉，大多凶魂已退去怨气离开，如今挽华宫只剩下七个冥顽不灵的厉鬼，死法各不相同，怨气深重，可奇怪的是此时众鬼虽然凶相毕露，却并没有什么强烈怨气。
灵犀低下头，羞涩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种的桃子好吃。”
袁天师嗤道：“你种的？你每天往树下一坐，梳头一个时辰，擦粉一个时辰，打探各家秘辛一个时辰，垂涎晋王一个时辰，这就叫你种的？要不是阿溪，你现在还在外面舔香烛呢！”
猛然一阵阴风朝袁天师卷去，灵犀那因为中毒而发青的脸上露出凶戾之色。
被众鬼团团包围的男子手里抱着一堆满是灰尘的旧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惧色。
青溪认出那些书上的印章，正是宫内藏书阁的旧书。
这人……来远近闻名的鬼城……偷书？
男子见灵犀变了脸色，吓得缩成一团，书也拿不住了，连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各位鬼兄鬼弟放过我吧！我只是没料到宫中竟有这样草木繁盛的地方，还以为是误入仙境，见树上桃子结得好，就……没忍住。”
卷向袁天师的阴风刷得消失了，灵犀的脸更红了。
仙境？上京鬼城中的仙境？青溪生前十六年，死后十年，从未听过比这还瞎的瞎话，她难得露出茫然之色，没忍住咳了一声，众鬼一起转头看向她。
无头鬼唐陌道：“阿溪，封城后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活人能闯到这里来，你可是打算将他水煮，或者火烤？”
老白捡起桃树枝往身上蹭了蹭，打起一团火来，阴惨惨道：“火烤好，桀桀桀”
吊死鬼阿远口齿不清道：“唐陌你这没头的玩意儿，看不到这个小白脸有多俊吗，当然是杀了给阿溪配成冥婚。”
灵犀不满：“你们为什么不操心一下我的冥婚？我死前也未出阁呢？”
青溪给了他们一记白眼，不知这群不上进的东西哪来的戏瘾，正要捏幻象吓唬他们，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朝那缩在众鬼中的男子看了一眼。
他双手抱着头，看似被吓得十分厉害，然而落入她眼中的，却是一双如深谭不见底的黑眸，那黑眸中隐藏了无数情绪，却唯独没有青溪最熟悉的恐惧。
两人视线一撞，那泓深谭瞬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眼中忽然绽放出灿若繁星的光彩，他惊喜道：“姑娘……是长公主？”
青溪从未听人叫过她姑娘，就算活着时也是被毕恭毕敬的称一声公主，一时失神，手中的幻术消失了。
在她犹豫的瞬间，男子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推开了拦在面前的众鬼，径直朝她走来，然后……握住了她那双满是鲜血的冰凉双手。
青溪愣住，头刚回到脑袋上就跑来看热闹的顾琮愣住，众厉鬼也愣住了。
在青溪还是公主的时候，每年春天都要随父皇去皇家仙祠为国祈福，那时她是大启第一美人，许多少年为了一睹芳容，都会早早守在马车途经的杏花林，马车过时，她隔着帘子就能听到少年们激动地议论。那时她没做过厉鬼，只是个骄傲又单纯的公主，一边佯怒骂登徒子不知好歹，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前尘她许多年不曾想起，可这握着她双手的男子，声音清朗又激动，实在像极了旧时杏花树下的少年：“在下姬承，何其有幸，竟能一睹公主芳魂。”
青溪猛然惊醒，用力抽回了手。
顾琮也回过神来，目露戒备之色：“你可是对我家阿溪有非分之想，什么德行，配得上阿溪吗？”
众鬼纷纷朝顾琮投来“你才是个无头鬼吧？”“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目光
青溪冷冷一笑，黑色雾气自她体内逸出，血顺着七窍往下淅沥沥地淌，惨白的皮肤顺着鞭痕寸寸裂开，她漠然重复了一遍：“芳魂？”
一时寒意大作，顾琮与众鬼掩面不忍直视。
青溪道：“现在滚还能留一条性命，赶紧走罢。”
可谁知姬承沉默片刻，竟狗胆包天的抬起了手，来拭她脸上的血迹。
青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男人的嘴，能骗厉鬼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