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清/袁枚]》虚花

36、不倒翁 这个倒是有

　　有个姓蒋的书生前往河南，经过巩县，于是在此留宿。

　　发现店家有西楼，洒扫得极为干净，如少女的闺房一般，蒋生极喜欢，月满西楼是如此风雅的事，背着行李直接往这边走，也不管店家把他往哪边领。

　　店主看他喜欢成这个样子，笑着说：“胆子大吗？这座小楼不是很安宁。”蒋生说：“椒山自有胆。”

　　椒山自有胆出自明朝杨椒山，他由于弹劾严嵩在大狱中受尽酷刑折磨，临刑之前，有人送他蚺蛇酒，希望能为他减少一些痛苦，他拒绝了，他说：椒山自有胆，何蚺蛇胆为。

　　蒋生气定神闲秉烛坐到夜深，听到几下像水从竹筒漫出的声音，好像有东西跃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几个三寸长短的小人，青衣皂冠，像世间的差役一般的装束。小人睥睨蒋生许久，吆喝着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一群小人抬一个官员到，旗帜马车之类都小得像豆子一样，一颗颗都可以数得清楚。官员戴着乌纱帽正襟而坐，指着蒋生大骂，声音小的像蜜蜂的嗡嗡声。

　　蒋生神色自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点都不害怕。官员越来越生气了，小手拍地，来人啊，给我把这个狂妄之徒拿下。

　　众小人一拥而上，拽鞋的拽鞋，扯袜的扯袜，却一点都动不了蒋生。

　　小人有点害怕，官员嫌他们没胆，挽起袖子自己站起来。

　　蒋生用手将它撮起来，放在茶几上，官员木木然不自主地直挺倒地，仔细一看，竟然是街巷中都有卖的不倒翁，就一只土偶罢了。

　　这下可好了，豆大的小人跪了一地，磕头磕得可欢乐，这一排磕下来，那一排抬起头又继续磕，祈求还他们的主人。

　　蒋生戏谑着说：“你们必须拿宝贝来赎他。”应声说：“诺”。四下忙活去了。

　　墙壁洞穴中嗡嗡有声，或者四个人用小车拉一个钗子，或者二个人扛一簪，没一会儿首饰金帛散了一地。

　　蒋生把不倒翁拿过来掷给他们，官员才能够像原来那样行动，但是队伍不再整齐，车、马、小人奔串而散。

　　天色渐渐亮了，突然听到店主大叫：“失窃！”

　　问过之后，才知道楼上用来赎官的东西，都是三寸小人偷店主的。

　　【天涯论坛莲蓬鬼话【茗_茗】于09年翻译。】

作者有话说

　　蒋生某往河南，过巩县，宿焉。店家有西楼，洒扫极净，蒋爱之，以行李往。店主笑曰：“公胆大否？此楼不甚安。”蒋曰：“椒山自有胆。”秉烛坐至夜深，闻几下如竹桶泛水声，有跃出者：青衣皂冠，长三寸许，类世间差役状。睨蒋许久，叱叱而退。
　　少顷，数短人舁一官至，旗帜马车之类，历历如豆。官乌纱冠危坐，指蒋大詈，声细如蜂虿。蒋无怖色。官愈怒，小手拍地，麾众短人拘蒋。众短人牵鞋扯袜，竟不能动。官嫌其无勇，攘臂自起。蒋以手撮之，置于几上，细视之，世所卖不倒翁也。块然僵仆，一土偶耳。其舆从俯伏罗拜，乞还其主。蒋戏曰：“尔须以物赎。”应声曰：“诺。”墙穴中嗡嗡有声，或四人辇一钗，或二人扛一簪。顷刻，首饰金帛之属布散于地。蒋取不倒翁掷与之，复能举动如初。然队伍不复整矣，奔窜而散。
　　天渐明，店主大呼：“失贼！”问之，则楼上赎官之物，皆三寸短人所偷店主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