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参谋领你上一趟真实战场》夏雪天A

3、第3章：最前沿阵地每平方米落弹12发，高地土层下降5米 夏雪天在史

　　夏雪天在史光荣、鲍卫国一前一后护卫下，对188高地走了一遍。排阵地有短洞工事。班阵地构筑了装配式短洞或装配式掩蔽部，还辅以各种防炮洞、避弹所，以堑交壕、掩壕相连接，使工事完善配套，洞壕相连。观察、射击、弹药工事个个与洞结合。
　　来到一个掩蔽部前，鲍卫国说：“报告首长，这是我的排部，也是史副连长的连前指。”
　　“阵地环境很美观嘛。”夏雪天指指掩蔽部左右、上方，那些用砾石、废塑料引信盒、弹丸防潮盖、青苔等就便材料书写的标语，绘制的壁画，称赞道：“文化气息蛮浓。”
　　“上面要求我们‘以阵地为家，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史光荣用烟蒂将一支新烟点燃后迅速在堑壕壁上钦灭，依旧捏在右手母指和食指之间，舒坦地吐出一口：“既然是‘家’，生活还得弄的舒适、丰富些。”
　　刚才在来的路上，兰干事也聊了前沿阵地分队文化娱乐方面的一些情况。史光荣所在这个营，先后组织教唱了新歌曲00多首，召开赛诗会20多场，编排文娱节目10多个。营里的副教导员，还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地方特产，以对歌的形式自编了《有一个好地方》。对此，兰干事给予很高评价，断断续续说了一大通话，意思是：文化娱乐既丰富活跃了阵地生活，又激发了干部战士热爱边疆、保卫边疆的战斗情怀，从而使战斗间隙生活充实，富有乐趣，较好地解决了人员无所事事、空虚无聊、到处乱跑、串阵地会老乡的问题，有效地控制了人员流动，防止了不良倾向和各种事故的发生。
　　阵地建设和管理，无疑是作战部队长期坚守的基石。夏雪天曾经随军长视察一个榴炮营，总结的经验通报了全军。这个营在战区“双百日安全活动”中被评为“安全营”，达到了“七无”：无自伤、误伤和无非战斗减员；无走火和丢失、损坏装备器材；无擅离职守；无失、泄密；无顶碰和斗殴现象；无不良倾向；无传染性疾病。其中，有两个连队阵地被师里评为“模范阵地”，一个连队被军里评为“阵地管理先进单位”。
　　“抗力怎么样？”夏雪天摸摸支撑掩蔽部的波纹钢，望望洞口上方垒着的多层绿皮麻袋包，问道。因为他知道，要想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稳住阵脚，长期坚守，就必须强化工事，以坚固的工事挫败称敌人的疯狂炮击。来时到过团指挥所，作训股刘股长说，在全团的阵地上，平均每天要抗敌落弹2400多发，188高地平均每平方米落弹达12发，高地的土层下降了5米。
　　“我的阵地，共挖了17个猫耳洞、掩蔽部、贮弹洞等工事，还加了波纹钢和工字钢，能抗敌中口径火炮炮弹的直接命中。”鲍卫国如数家珍，有点自得：“班阵地进洞能藏，出洞能打，打有弹、出有壕。”
　　“我们这个阵地，纵深大，弹性韧性好。”史光荣将一个熄灭的烟蒂放到口袋中：“抗击过鬼佬多次多波次的反扑。”
　　敌军为夺取我防御中具有瞰制作用的要点，往往使用多波次多梯队轮番攻击，而以班排支撑点为基础的“鹰爪式”环形防御阵地体系，山顶有瞰制八方的的坚固支撑点核心阵地，我方一侧有适时“添油”的预备队阵地，阵地独立成网，而且网网相连，环环紧扣，便于独立作战，利于互相支援。
　　“刚刚你看了，在敌我阵地之间的缓冲区、问隙地，我们都设有障碍区、警戒设伏阵地。”史光荣说：“在敌可能穿插的间隙地、沟谷，小路交叉点，我们同样有重点地构筑了警戒设伏阵地。”
　　“可提前发现敌人，给阵地增添了耳目，安下了钉子，提高了抗反能力。”鲍卫国的话语间，总是带着浓浓的“科班腔”：“宁可构工累死，不让炮弹炸死。”
　　夏雪天知道，“宁可构工累死，不让炮弹炸死”这句口号，现在已在前沿阵地叫响，却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于是对史光荣说：“构工累不死人，挨炸却要死人的。”
　　“我们的位置最靠前，与敌最接近，能直接通视。”史光荣取下挎着的□□提在左手上，说：“我们刚接防时，威胁最大是敌人的狂轰乱炸。”又若有所思：“当时阵地上没有一个像样的防炮洞，人员住帐蓬；无座力炮炮位只是简单的挖个坑，周围垒了几条麻袋；也没有弹药所，弹药全部摆放在地面上。”
　　“洞里闷的慌，一根烟就呛你够呛。”史光荣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煞是过瘾：“趁着鬼佬安生，在外面多透透气。”
　　“你这烟瘾真大，一天几包？”夏雪天问。
　　“二三包，三四包，不等。”史光荣弹弹烟灰，轻松地答道：“打起来，就说不准了。”
　　“最多一天，平均每人8包。”鲍卫国精准回答：“八班长说，那次史副连长指挥一次抓俘虏行动，出发前就在这个掩蔽部，被炮火压制了三天三夜，抽光了14条，平均每人每九分钟抽一支烟。”
　　“你这是？美化环境？”夏雪天见史光荣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烟蒂，小心地，一粒一粒地放进洞口挂着的墨绿色空罐头盒里，好生奇怪，便问。
　　“算一个吧。”史光荣捡起掉在堑壕底的一粒烟蒂放入罐头盒，双手拍拍，说道：“实在没辙了，只得找烟头抽，还绞尽脑汁想啊想，曾经剩下的烟屁股扔哪儿了？”
　　“有这么夸张？”夏雪天简直不信：“那是什么年代才有的事？”
　　“最后，臭水泡过的，已经霉了的烂烟头，都找了回来。”史光荣并没有理会，只是心生感慨：“八班长他们几个还省着让我抽，他们自个，茶叶、树叶、草叶，还有手纸，都试过。”
　　“平时多屯点嘛。”话一出口，夏雪天便觉没说到点子上，转念想了想，自己答道：“洞里潮湿，屯不住，多了会发霉。”
　　“对头。屯不住是其一，没得屯才真正对头。”史光荣用刚刚学会的当地方言说道：“5元的‘猫耳洞补助’，哪个够？”
　　“慰问的呢？”夏雪天不禁脱口而出。
　　“毛毛雨，每人两包‘春城’。”史光荣加了一句：“还是团里张政委单列的呢。”
　　“还好我不吸烟。”夏雪天说。
　　“你蹲几天试试？”史光荣说：“那么小的地方，躲几个钟头，几天，你看看我，我瞪瞪你，不抽烟干什么？”
　　“想想也是。”夏雪天说：“抽烟或能抽时间。”
　　“猫耳洞的必修课。”史光荣说道，又指示鲍卫国说：“三排长，整几个水果罐头，波萝的好吃。”
　　鲍卫国从史光荣手上接过□□，侧过身，猫着腰钻进了掩蔽部，显然这个姿势是做给个子高出一个头的夏雪天看的。夏雪天见此状，情不自禁地夸奖道：“不愧为学生官，挺机灵。”
　　“还行，打一仗才能定型。”史光荣不置可否地评价说。
　　史光荣告诉夏雪天，部队刚接到轮战命令时，连队“拉得出”暴露不少问题。从数字上看，基本满员，实际上缺10多人。这些兵常年在农场、小工厂、服务社、招待所、蓝球队，排长还缺2个。这个情况，夏雪天也是清楚的：尤其是汽车驾驶员、通信技术人员等专业技术兵员普遍缺额。鲍卫国是三排接防以来第三位“学生官”排长了。
　　第一位见习排长，仅一周就被军区陆军学院带回处理了。有一次，这位见习排长背水返回阵地，朝自己的腿打了一枪，并谎称“遇特工袭击”。史光荣派了七八个军工将他抬下阵地，野战医院的医生为这位见习排长清洗伤口时发现，他的伤口附近被火药熏黑，据此判断是自伤。
　　第二位见习排长“光荣了”。一天晚上，敌一发炮弹命中了单粱式人员工事顶部，把覆盖2米厚的土层击穿炸塌，将这位刚满20岁的见习排长炸亡。
　　“洞毁人亡，教训深刻啊！”史光荣说着，又举出一组数据：“刚上阵地的一个月，敌人向我阵地炮击49次，落弹上千发，直接命中工事16发，我连伤3人、亡1人。”
　　“亡1人，是那位见习排长？”夏雪天问。
　　“是的。”史光荣的脸色有些凝重，声音有些沉重：“死套教材害煞人啊。”
　　史光荣告诉夏雪天，训练与实战差距很大，要敢于突破平时训练用的教材教范。猫耳洞覆盖层起码在2.5米以上，教材规定的1.7米肯定不行，还要一洞多口，多洞相通。堑壕向敌面土层厚度要在3米以上，最好能在4米以上，要能抗住敌直射炮的射击。堑壕的深度要在2.5米以上，要能遮住壕内搬运物资的人员。堑壕的宽度要在1.5米以上，可并排通过两个人，以防堵壕，而教材规定的0.6米显然是不够的。
　　“那以后，我们找到了原因，确定在抗力结构上狠下功夫。”史光荣说：“消灭敌人需火力，保存自己主要靠工事。”
　　史光荣继续告诉夏雪天。连里先后多次召开“诸葛亮会”，组织干部骨干反复用树枝模拟结构，哪样抗力强，哪样结构合理，哪样能省料。史光荣根据同志们在敌炮击时精心观察到的现象：炮弹在虚土上爆炸坑直径通常是3米多，而在公路上的炸点却只有菜盆大小，从中得到启示，组织几个“高中生”，研究设计，反复计算，提出了把原单粱式工事改成“丰”字形双梁式“三三结构”，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这种用三层土、三层石头构筑的工事，将射击位置、掩蔽部、屯兵工事及其附近交通壕上方全部加盖，达到了生活、战斗地下化。同时，为防止意外和敌特袭破坏，还在每个工事上设计建造了安全口、通气孔和观察孔，在这些口、孔上编织了铁丝网，硬度韧性增强，抗炮能力提高。
　　“一早，营指通知你要来，我让鲍卫国他们粗粗统计了一下。”史光荣说：“那以后到今天凌晨2点，我阵地先后遭敌炮击3300多发，直接命中工事有230发，人员无伤亡，装备无损坏！”
　　“了不起啊！”夏雪天叹服道。
　　“是的。”史光荣又举出一组数据：“刚上阵地的一个月，敌人向我阵地炮击49次，落弹上千发，直接命中工事16发，我连伤3人、亡1人。”
　　“那一人，是那位见习排长？”夏雪天问。
　　“应该是的。”史光荣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鲍卫国塞进去的一张纸条，边展开边说：“还有一个连里的数据：先后有17人得了综合疲劳症，7人累昏在构工现场……不说了，这是些什么数据，这有啥好说的。”
　　“怎么不说呢？”夏雪天认真地说：“老说‘晴天一身汗，雨雾天一身泥’，你这些数据很能说明问题的。”
　　“军里到我连来的，你应该算一个，连长要表现表现，应该能够理解。”史光荣自嘲地说。
　　“当然能理解。”夏雪天依旧很认真地说：“有一次，我跟着军长到一个炮连，这个连，全连上下齐动员，有线兵、无线兵、连部三大员加炊事员，甚至从前观下来休息的侦察兵都一齐参加构工。”顿一顿，接着说：“有一位副指导员，带领大家到8公里外较隐蔽的山上采石头，4个指头被扎破，肩膀磨破血沾衬衣，毫不在乎。受到军长表扬。”
　　“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最缺的是材料，我们也是到6公里外的“螺丝口”刨石头的。”接下来，史光荣少有的用起了“套话说：“我们不等不靠靠大家，因陋就简，土法上马，能省则省。”
　　“说说，我听听。怎么个‘因陋就简，土法上马，能省则省’？”夏雪天饶有兴致，追问道。
　　“我们从原来的废旧工事上扒出圆木100多根，钢加梁几十根，麻袋、塑料袋几百条，还有一些水泥管，先废物利用起来。”史光荣不紧不慢，举了一个例子：“弹药工事的构筑，原来想采用密闭式组合结构，将钢架梁一根挨一根，连在一起。这样的话，用料多、容量小，50根只够四五立方米，还装不下。况且，钢的用处还多着呢。”
　　“弹药，同干粮一样重要。”夏雪天插话道。
　　“还要重要。”史光荣接着说：“后来我们想了一招，把弹药工事转入地下，拆开使用钢架梁，同样数量的钢架梁工事容量多了一倍多。”
　　“让有限的材料发挥最大的效能。”夏雪天从心里开始佩服这位老乡大哥了：“还有什么招，让小老弟领教领教？”
　　“都是这么干的。”史光荣却不以为然：“有的招，是兄弟连队的发明。譬如用麻袋灌土垒工事，就不如渗水干打垒，能节省一半的原材料。”
　　“报告二位首长，一切妥了。”鲍卫国的苏北腔普通话从掩蔽部内传来。
　　“夏高参请。”史光荣轻轻推了推夏雪天：“检查一下老哥的伙食。”
　　“开饭时间到了。”夏雪天取下头盔，也猫着腰钻进了掩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