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大鳐鱼不欠钱

2、宣若宫

　　步蘅只觉得没有来的心慌。她原先是不信梦的，但这个梦着实真实得可怕。
　　步蘅觉得眼睛有些痛，下床走到窗边，无意瞥见镜子中自己眼睛红彤彤的有些肿。
　　怕是眼泪流了一夜。
　　步蘅叹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轻声唤着，“嬷嬷！替我打盆温水来吧，我要梳洗。”
　　宫中嬷嬷自然是人精，早就温好水等着各宫各殿的主子了。
　　嬷嬷迅速打好水，带着宫女笑呵呵地抱着铜盆进来。
　　“姑娘今日怎的起的这般早？”
　　步蘅手撑着脸，翁声翁气地说道，“做了个噩梦，便睡不着了。”
　　步蘅突然想起梦中，抓住嬷嬷，语气急切起来，“嬷嬷，你可知道我表哥在哪？”
　　嬷嬷的笑容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这宣若宫中的人都觉得步姑娘和宁王殿下是郎才女貌、极为般配的；就是步姑娘有些骄纵，总喜欢和宁王殿下斗嘴，也瞧不出来她喜不喜欢宁王殿下。如今姑娘主动关心起宁王来，可不是姑娘开窍了？
　　“姑娘莫急，可是忘了宁王殿下近日奉圣旨去京郊校场操练去了。”嬷嬷放好水盆，福了福身，“算着时辰，估摸着姑娘用早膳的时候宁王殿下就回来了。姑娘可要等宁王殿下一同用早膳？”
　　步蘅想了想，这噩梦估摸着是什么警示，虽然如何改变尚不可知，但是表哥定是其中关键。“等等表哥吧。那还要劳烦嬷嬷替表哥准备沐浴的热水了。”
　　步蘅的话让嬷嬷觉得惊喜，满口答应下来，赶忙出去备水备餐，并留了宫女服侍步蘅梳洗。

　　宣若宫主殿。
　　服侍步太妃的景和姑姑满脸喜气等着步太妃。
　　步太妃虽说是先帝的妃嫔，但也不过才满三十，一点都看不出年纪，如今依然可窥见当年名动京城的风范。
　　“娘娘可是比平日醒了早了有小半个时辰呢。”
　　步太妃含着笑，嗔怪着，“一早儿偏殿那儿的下人就闹哄哄的，你又不似平日稳重，这脚步声本宫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是奴婢不好。”景和姑姑赶忙讨饶告罪，“这不今日有喜事儿，奴婢激动，想着早点与娘娘讲。”
　　步太妃抿了一口玫瑰水润润嗓子，“什么喜事让偏殿和你景和高兴成这样？”
　　景和姑姑忍住笑，凑近步太妃耳边，“咱们姑娘开窍了，昨夜做噩梦，方才一醒来就找表哥宁王呢。还说待会等宁王回来一同用早膳呢。”
　　步太妃噗嗤笑出声，“你们啊，我猜蘅儿那丫头只不过是心底最信赖宁易。她以前闯了祸不都爱往宁易那里跑吗？”
　　步太妃顿了顿，叹了口气“宁易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在我身边教养大，一晃眼，十四年就这么过去了。我在宫中苦了倒也罢了，我不愿步家再有女儿被送进宫了。若是蘅儿喜欢宁易，他们成了也好，宁易本就一颗心挂在她身上，成婚后，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一辈子锁在京城。”
　　景和姑姑知道步太妃这十四年受过多少苦，为了步家上下费过多少心思，可邢国公不懂太妃苦心，还把步蘅送进宫为的是能被储君、如今的皇上看中封妃，以此来巩固步家地位。
　　“娘娘且宽心，就算姑娘与宁王成不了，到时咱们好生给姑娘挑门远些、会疼人的夫家便是了，皇上不会因此发落了步家的。”
　　步太妃神色落寞，“但愿吧。总归蘅儿要嫁个她喜欢的，也要会疼人的，不能让她受了欺负。”
　　景和姑姑点点头，赶忙岔开话题，“娘娘待会可要和宁王、姑娘一起用早膳？”
　　“罢了。”
　　步太妃笑了起来，“服侍本宫更衣梳洗吧，去看看蘅儿到底是不是开窍了。”

　　校场那边，宁王魏宁易收到消息说步蘅做了噩梦一醒来就找他，还等他一同用早膳，愣了半晌，又确认一遍是步蘅而不是步太妃，哪里还有心思操练，丢了长枪，连忙往宣若宫赶。
　　步蘅，一个被他放在心中反复念了两世的名字，一个他上一世没能抓住、没能保护好的姑娘。
　　魏宁易上一世弑兄夺位，只为攻破草原匈奴带回步蘅。可他最后还是晚了一步，看着步蘅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把步蘅的尸首用冰棺带回京城，不顾大臣反对，以皇后礼下葬皇陵。一年后，魏宁易崩逝。是洒扫的宫人在早已冷清了多年的宣若宫发现他的。

　　也许是自己执念太深，老天爷才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魏宁易自嘲着，他知道，如果上一世自己态度强硬些，步蘅断然不会有那般悲惨的人生。
　　可当魏宁易真的见到步蘅，活生生的步蘅在朝他笑，又是丢盔弃甲一般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
　　步蘅瞧见了门口的魏宁易，连忙起身，替魏宁易解开披风叠好拿着。
　　步蘅原是想说些话或者打个招呼的，可一对上魏宁易的目光，刚一开口，就觉得委屈得很，大哭了起来。
　　魏宁易有些手足无措，抬起手笨拙地替步蘅擦去眼泪，把胸膛借给她依靠。
　　步蘅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是满满的委屈，一哭起来就仿佛没办法停下来。
　　魏宁易只觉得心疼的很，把步蘅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着。步蘅的眼泪一滴一滴打湿魏宁易胸口的衣服，更是像是尖锐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魏宁易觉得心疼得厉害，一个噩梦就叫她委屈成这般，上一世那么多委屈她是如何受着熬过来的。
　　“哎呀，看来本宫来的不巧了。”步太妃瞧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惊讶之余不由得出声打趣，“是什么事让蘅儿哭得这么厉害？可别是宁易你欺负她了。”
　　步蘅听到步太妃的打趣羞红了脸，也不哭了，抽噎着，“姑，姑母，我，我，我做噩梦了。梦，梦到你们，都不要我了……我因为不听话被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从那里看过去一眼看不到京城，我不要离开姑母……”
　　说着说着，步蘅没忍住又哭了起来。步太妃听得眼泛泪花，拉住步蘅的手，“蘅儿，蘅儿最乖了，姑母怎么会舍得蘅儿离开姑母去那么远的地方……”
　　魏宁易在一旁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