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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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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国公府上备受疼爱的小女儿步蘅在她五岁时,就被送进宫中,陪伴在步太妃身边。
毕竟是邢国公府上下疼着宠着,又颇得步太妃喜欢,因此养成了步蘅有些骄纵的性子。尽管时常与步太妃的儿子宁王斗嘴有违宫规,但在宫中也无人敢说她的不是,倒也算是在宫里过了平安无事的九年。
步蘅离十五岁生辰及笄礼还有小半年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十五岁及笄礼上,皇上给她的及笄礼是一纸赐婚诏书——她和宁王表哥的赐婚。
嫁给宁王表哥吗……步蘅有些恐慌。她从没想过要嫁人,更别提想过要嫁什么人。
虽然她行事荒诞不经,屡屡违背宫规,但心底也曾有和所有闺阁少女一样的梦,憧憬着如意郎君。
而今,要她嫁给宁王表哥,那个她相处了九年的人,那个她视作兄长的的。
步蘅有些接受不了。
她跑到皇上身边,以为像从前一样闹、撒娇软语跪下便能求得皇上收回成命,她不愿意嫁给宁王。
步蘅不知道,站在她背后的少年眼神黯淡了下去。
“求皇兄收回为臣与步小姐的赐婚。”宁王魏宁易撩开衣摆,同她一同跪了下去。
“哈哈哈……好,好啊。一个两个都要造朕的反了?”皇帝气极反笑,招来身边的大太监小德子。
“朕现在就收回成命。拟旨,邢国公嫡次女步蘅,蕙质兰心,机敏聪慧深得朕心,特赐婚与兵部尚书李大人做续弦夫人,即日完婚!”
步蘅一怔,面色惨白,跌倒在地上,牙紧紧咬住下唇,留下一道深色血痕。
“皇兄!”魏宁易出声想为步蘅说几句,却被皇上凌厉眼神制止住,下半段话憋回口中。
“将朕姑母大婚时的嫁衣赐给步小姐,风光嫁进尚书大人的府上。”皇上甩袖离去前,眼神幽幽,“朕会亲自送步小姐出嫁。”
步蘅强忍住泪水,爬起来,行了标准的三叩九拜的大礼,“臣女步蘅,谢主隆恩。”
步蘅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起身走回寝殿内室。
平日最娇气、受不得委屈的步蘅,竟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步蘅!”
魏宁易急匆匆地冲进来,看见步蘅苍白的小脸,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心疼。
“让你的那个庶姐或庶妹替嫁吧,你跟本王走,无论你想去漠北、西凉还是南疆都可以。”
“表哥……若是我跟你走了,是要我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一辈子吗?你终究是要成婚,有你自己的孩子的……而且,替嫁之事兹事体大,若是被发现,邢国公府上下和姑母都会受到牵连,而表哥你又如何顾得全呢?”步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些哽咽,“如今是我任性才有今日,这苦果只能由我一人吃。”
“还请表哥回避片刻……我要……梳妆了。”
步蘅起身到屏风后,任由嬷嬷侍女们摆弄,替她换上嫁衣、为她上妆绾发。
一枝香后,步蘅穿着华美嫁衣、头戴金制凤冠坠着宝石。
步蘅着实美极了,眼波流转间,眼中潋滟水光几乎能叫人溺死在其中。
“表哥,我美吗?”
魏宁易露出苦笑,这身嫁衣并非为自己所穿,再美又如何。却还是违着心称赞了一声“美极了。”
送亲队伍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邢国公府没有派一人去送亲,而步太妃不能去送步蘅,在宫门哭得几乎昏了过去。
步蘅一滴泪都没流,甚至头都没回一次。
当夜,兵部尚书李大人便和步蘅圆了房。
可哪成想,这李大人是个喜欢折磨人的。一夜间,步蘅原本光洁无暇的身子便落下了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几乎体无完肤。
第二天,李大人不顾步蘅身体,一大早拉她起来驱车去京郊的普化寺后的祠堂祭拜李家祖宗牌位。
步蘅想自尽,却被周围的丫鬟婆子看得死死的,寻不到机会。
步蘅心如死灰,日日受着李大人的摧残,不过一年光景,变得面色蜡黄、枯瘦如柴,没有当年一丝半点风光。
又是一年后,邢国公犯了通敌罪,被赐死抄家,步家如今便算是垮了。
同时,草原匈奴大汗发兵攻打大楚,大楚不敌,送上美女珠宝与匈奴去议和。
步蘅突然被接出来在外别馆里好生滋养了半年,和议和的美女队伍一起去了草原。
离开京城时,步蘅回头望了一眼,她知道,此生绝无再回到京城的可能了。
被李大人折磨的两年里,步蘅的心完全死了,日复一日地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她有想过去死,每次都救下来,之后便是更加残忍的折磨。她已经不敢死了。
那时,她才十七岁。
草原的匈奴大汗并没有临幸她们这些大楚送来的美女,只是让她们去做侍女。步蘅原本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她能够在草原异乡这般过完余生,可命运总是这般离奇曲折——不足一年,老汗王逝世,新大汗即位。
新即位的汗王,年轻气盛贪恋美色,也喜欢折辱人。玩腻的美人就丢到军营里,让部下肆意去玩弄。
步蘅想活着,可活着便是无尽的折磨侮辱。
她偷偷跑到大阏氏的营帐里,用尖刀自毁容颜,请求大阏氏的庇护。
可世事难料,步蘅还是被汗王发现,甚至封了宁胡阏氏。
说的好听的是汗王宠爱,而实际上则是日复一日非人的折磨。
步蘅活生生硬扛了五年后,身子彻底垮了,缠绵病榻,无人医治。还是大阏氏于心不忍,偷偷摸摸送些药去续着她的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步蘅听来往的人说,大楚新君即位了,要攻打草原匈奴。
步蘅在听到这些消息时,才敢偶尔间也会偷偷想起,在及笄前的日子,想起姑母步太妃,不常见面的父亲邢国公,甚至会想起她的宁王表哥。
直到那一天,外面吵吵嚷嚷,人们四散奔走,身边的看守也不知去哪儿了,步蘅才能走去外面。
果真是大楚打过来了。步蘅看见鲜红旗帜上张扬的“楚”字,才敢相信之前的传言。
步蘅喉头突然一紧,眼前发黑,吐出两口血来,脚下发飘,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摔在地上。
眼皮也沉重得很,无力睁开。
恍惚间,步蘅看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身影朝着自己奔来。
是宁王表哥吗……步蘅想到了什么,费劲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啊。
后来如何,步蘅也是不知道。她是被如此怪异却又逼真的梦吓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