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大鳐鱼不欠钱

13、平南侯的选择

　　宫外平南候府也是一夜灯火通明。
　　薛昳听了姬云飞的转述，心下惊骇难平。
　　他从不敢想十四年前，步太妃和他那一次之后有孕，竟然会是他的孩子！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竟然和邢国公能瞒天过海，将亲生女儿送回她自己身边。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步蘅？”薛昳战场十多年，受再重的伤也不曾落泪，如今却双手捂面、泣不成声。
　　薛昳想起十四年前那晚，步婉素轻声细语和他说，杜衡又名南细辛。有一种奇特的香气，人使用以后可以经月不散。她会把他放进心底，像蘅草香气一样经年不散。
　　步蘅，蘅，蘅儿！这是他和婉素的亲生女儿，蘅儿！
　　薛昳心痛至极，原来他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混账东西！这么明显的提示，他却像眼瞎耳聋一般，固执地认为是步婉素弃他在先，而自己陶醉在自以为是的情深之中，无形之中一遍一遍地伤了婉素的心、还不自知！
　　姬云飞看着薛昳，想起白天同样将姿态放得极其低微的步太妃，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那个傻的可以的妹妹，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的灭国仇人、甚至还给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
　　情一字啊，甜如蜜糖，也痛入骨髓。

　　“步太妃说，她会同宁王说清真相。宁王想要争夺帝位自然少不了外家的助力，我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是看不得孩子受苦。”姬云飞叹了口气，“所以，薛昳，你该做出选择了。”
　　“明日早朝之后，我会约同宁王去天元楼一同吃午饭。你也一起去吧。”薛昳平复了情绪，恢复了纵横战场的将军的神气。
　　姬云飞叹了口气，“但愿事情早日告一段落，我是真的受够了男扮女装假扮你夫人了。”

　　第二日，薛昳在早朝结束之后，在宫门口拦住了魏宁易。
　　“咳咳，宁王殿下，可否有空赏光，同臣一起去天元楼吃一顿饭？”
　　魏宁易原本就有约见平南侯的打算，如今人家自己找上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魏宁易刚想答应下来，邢国公匆匆过来打断他们。
　　“不行！薛昳，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宁王殿下与臣已经约好了去拜见太妃娘娘，你约下次吧！”邢国公摆摆手，替魏宁易拒绝了。
　　“拜见太妃娘娘啊？那我也去，去完，宁王殿下同我再去吃饭，也算顺路。”薛昳厚着脸皮要跟着一起去。“再说了，你步士成一个去，太妃娘娘见一个是见，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吧？”
　　“如何无所谓！”邢国公气得想给薛昳一巴掌。
　　“舅舅，不如这样，本王把腰牌给您，您拜见完母妃之后，把腰牌给景和姑姑，之后本王去给母妃请安之后再拿回来，您看您意下如何？”魏宁易把入宫的引见腰牌解下给邢国公，“舅舅甚少入宫探望，母妃也想念您的。”
　　邢国公有一瞬间觉得，宁王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既然宁王殿下这样说了，下官也不好再推脱了。先行一步。”邢国公接过腰牌转身进宫去了。

　　“那，宁王意下是决定同臣一起去天元楼了。”薛昳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魏宁易一笑翻身上马，“薛侯，请。”

　　天元楼。
　　跑堂的看到薛昳，立马迎了上来，谄媚地笑着，“侯爷来了，侯夫人早早就来定了位置，二楼天字三号，劳您和贵客移步！”
　　薛昳在怀里摸了二两碎银给跑堂的，就让他退下了。自己带着魏宁易上了二楼，走到最里的天字三号房。
　　推开门，里面端坐着一个年轻妇人，长相像极了步太妃。
　　魏宁易一瞬之间觉得心底有股火气，沉声问薛昳，“这就是薛侯的待客之道？薛侯，你这是公然在本王面前羞辱本王的母妃！”
　　“宁王殿下息怒。”
　　那妇人揭掉脸上易容，脱去外面的女装，恢复原本的装束。容貌竟与步太妃给他看的姬云燕画像有五分相像。
　　“我本名姬云飞，原先的西梁五皇子，现在不过是个游商，为了让薛侯帮我一个忙才男扮女装假扮他的夫人。”姬云飞急忙解释，“难道太妃娘娘不曾告诉你吗？”
　　魏宁易沉默了一下，步太妃确实提过一句，但他被后来的真相给惊到了，反而忘记了。
　　“罢了。你说你是姬云飞，本王生母的哥哥，你却从未来找过本王，本王难以信你。”魏宁易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姬云飞，哪怕他和薛昳私交甚笃。
　　姬云飞将一张明黄色的缎布拿出来，交给魏宁易。“我曾有过暗杀先帝为妹妹鸣不平的念头，但是还没有实施，先帝就找上了我，给我我这么个缎布，说让我在你成年时回京都，把这个给你。所以四年前我回到京都缺一个身份，正好薛昳要躲避赐婚，我就和他合作了。”
　　魏宁易拿着这个缎布，翻来覆去查看，却没有一个字，忽然摸到一个不太平整的地方，好像是一个线头。
　　一块完整的缎布的内里又怎么会有线头？
　　魏宁易一使劲，将缎布撕开，中间落下一块密密麻麻写着字的布。
　　魏宁易拿着那块布，看着里面写的内容，仿佛透过这块布看到了父皇，看到了那个从来都不怎么关心他的父皇正小心地为他谋划布局、为他铺路；或许父皇是想让他能够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想让他过的幸福……
　　父皇原来一直是个愚笨的至仁至善的人。
　　魏宁易忽然有点理解了父皇，父皇他利用了母妃，所以他想补偿母妃，所以他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让母妃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但是他的方式实在太笨拙，于是默许母妃的一切行为、甚至帮着母妃清扫善后；或许，父皇真的有想跟将后位给母妃，但是南宫玉竹的威胁让他不放心；又或许，也许，父皇对母妃真的曾经动过心……
　　但是这些都是魏宁易的猜测，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都已经随着父皇的崩逝而被掩埋。

　　“宁王殿下，臣今日是要向您做出臣的抉择了。”
　　薛昳撩开衣袍，单膝跪地，“无论是臣得知臣有亲女活于世上，还是为全先帝所愿所托，还是臣心底见不得光的心思。如今，臣便是殿下的刀，愿助殿下荣登大宝。”
　　姬云飞也一同跪下，“我所求唯有殿下登位之后能给妹妹、殿下的生母，一个名分，事成之后我不要封赏、自会离去。”
　　“薛侯，舅舅，你们都起来。”魏宁易扶起两人，和他们一一讲述后续计划“今日相助，他日定当相报。只是此事，尚需瞒着阿蘅。本王与母妃商量许久，万般算计谋划中，唯有阿蘅不可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