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大鳐鱼不欠钱

12、谋划

　　一大早魏宁易在校场就收到了步太妃要他晚上入宫陪她的口谕，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上次带步蘅出宫玩过一次之后，很多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走，但也凭空多了许多不可控的因素。比如楚王和楚王妃，在魏宁易上一世的记忆里，两人根本没有回京都，而是刘太妃出宫去了楚王领地汝阳照顾楚王妃；在汝阳，楚王夫妇和刘太妃遇刺，唯一活下来的楚王妃任青在伤好醒后就落发出家了。
　　不过这样的变数于魏宁易而言，不可谓不是件好事。
　　那夜出宫，摸骨师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事成之关键在楚王”。
　　魏宁易清楚，恐怕上一世楚王一家遇袭就是太后的手笔。
　　难道有人在暗中助他？
　　魏宁易皱眉，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助他，那个人又有什么企图？

　　“王爷，青碧传回来消息，太妃召见平南侯夫人。”左年将刚刚收到的纸条呈上给魏宁易。“不过据说太妃屏退左右宫人，只留景和姑姑在旁边伺候，事出反常，不知王爷如何打算？”
　　“母妃小心谨慎，从不去争权，怎么突然笼络起平南侯夫人？”魏宁易想不通步太妃的反常，“本王平日在母妃跟前也从未显露丝毫，总不能是母妃她转了性子想争了吧？”
　　“恕属下斗胆，太妃待步小姐如同亲女，若是为了步小姐一争，不无可能。”左年小心观察着魏宁易的脸色，谨慎着用词。
　　“难道这几日，太后又有什么动作？”
　　魏宁易联想起上一世步太妃在邢国公诬陷谋反诛杀抄家之后，甚至拿出一张谁都不知道的先帝遗诏，明目张胆地带着毒酒鸩杀了太后，偏偏皇上还无法说什么，更无法对步太妃怎么样。
　　魏宁易也不知道父皇那张留给步太妃的遗诏上面写着什么，但可以肯定是父皇留给步太妃保命用的。
　　“让青碧好好保护小姐，任何有关小姐的事都需上心，其他的一概暂时不用管。”魏宁易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继续吩咐，“你去转告母妃，让她再给小姐挑几个女婢和太监，还要再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姑姑在身边伺候。就说是，本王觉得小姐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外面哪家贵女不是前呼后拥一大群奴才在旁边伺候。”
　　左年面上一一答应，心底不由得吐槽自家主子别扭：就是想往步小姐身边塞人保护她，偏要说那些讨人嫌的话。偏偏这些讨人嫌的话都由他去说！

　　当晚。
　　晚膳之后，步太妃让景和姑姑带着步蘅去内务府找王管事挑人手，把魏宁易留了下来。
　　“母妃留我，想必是有话对我说。”魏宁易直白地对步太妃说道，把话挑明。
　　步太妃悠悠叹了口气，“随我来。”
　　步太妃拿起一盏宫灯，走出主殿，往西偏殿去。魏宁易自从被送到步太妃名下教养，西偏殿就一直被禁止去西偏殿，哪怕自己尝试偷溜进去总能被宫人们抓到。大了之后也就没有念头去打探步太妃的秘密。
　　难道西偏殿，和父皇留给母妃的遗诏有关？想到这一点，魏宁易严肃了起来。
　　吱呀——
　　木制宫门被推开，里面是温和的暖香，没有想象中年久失修的样子。
　　穿过里面降下的重重帷幔，进入内室，是一个灵位。
　　灵位上挂着一张画像，那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画像，盛装华服，梳着双髻，天真烂漫，仿佛世间的忧愁都与她无关。
　　“她是姬云燕，西梁六公主，是你真正的母亲。”步太妃深吸一口气，颇有不忍，“当时先帝后位空悬十年，执意迎娶已是大楚俘虏的姬云燕，遭群臣反对。先帝退而求其次，意欲立她为昭仪，却遭司天监极力反对，司天监说纳娶此女恐有损龙体。因此，先帝无奈下让姬云燕假死转换身份，成为御前宫女在御书房伺候笔墨。先帝本想让姬云燕生下子嗣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给她一个名分，可是算漏了当时的还是嫔位的南宫玉竹。然后，姬云燕拼死生下你之后便撒手人寰。”
　　魏宁易很是吃惊，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一个宫女，却不知她竟然是西梁遗孤！
　　魏宁易对着画像灵位恭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八年后，先帝后位依旧空悬。步家嫡女步婉素悔婚平南侯世子薛昳，入宫封贵妃，其兄封爵邢国公。五皇子记在步贵妃名下教养，一年后，贵妃有孕却早产生下死胎。”步太妃闭上眼睛，忍住泪水，将过往撕开给自己抚养了十多年的孩子面前，她怎能不痛！
　　“母妃……”魏宁易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步太妃，步太妃入宫虽说是自愿，但其中也包含着先帝为了制衡南宫家的手笔。
　　“今日要告诉你的是，主要是，蘅儿是我亲女，十三年前的死胎便是她！”步太妃靠在身旁的柱子上，忍不住捂脸痛哭。
　　“她虽说流着步家的血，但她应当姓薛！”

　　步蘅是母妃的孩子，却是母妃给父皇戴绿帽子生下的孩子。魏宁易大受震撼，犹豫了一下。
　　“那这么说，邢国公他，并非卖女求荣……而是为了把蘅儿送回母妃身边？”
　　“哥哥他是为了我和蘅儿……”步太妃擦了下眼泪，将当年先帝的谋划对魏宁易和盘托出，“先帝着实爱姬云燕……在她死后便无心后宫，故而在我进宫前，后宫再无有妃嫔有孕。当时步家快要倒了，先帝暗中召见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做笔交易，他会让步家位极人臣，让我位居贵妃，但与之相对的代价是制衡南宫家，将年纪尚幼的你抚养大，最后送你登上帝位。”
　　魏宁易有些疑惑，可步太妃这些年的行为不像是要他争帝位的样子，尤其是先帝病危那阵子，她直接狠心将自己罚了禁闭，不许他出来参与夺嫡之争。
　　“先帝当时秘密给我下了口谕，让我不要去争，时机到了再争。”步太妃苦笑着，“甚至他还留了一道遗诏，允我鸩杀南宫玉竹。这张保命的底牌，我至今没用。”
　　步太妃说着，从灵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给魏宁易。
　　“、你父皇，先帝，他为你谋划良多。如今这张诏书给你，何时决定锋芒毕露，全权交由你。”步太妃在姬云燕的灵位前跪了下去，诚心一拜。
　　“我只求姬云燕在天有灵，让你父皇的谋划不要落空、让你和蘅儿好好活着。”
　　“母妃！”
　　魏宁易扶起步太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步太妃视他如己出，如今推心置腹说这么多，也不过是怕日后因这些过去的事情生出嫌隙而离心。
　　“可是母妃，阿蘅的身世你打算如何处置安排？薛侯那边可知道此事？”
　　步太妃点了点头，“今日召见侯夫人就是为了此事。”
　　魏宁易郑重地在步太妃面前跪了下去，拜了一拜。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当初他求步太妃陪他演戏太妃不答应。他也如今才知道步太妃、父皇，为了他谋划良多。
　　如果，上一世，步太妃早一些讲这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依旧没有不会有改变。魏宁易眸色黯淡了下去，他知道，上一世的步蘅与太妃离心，他自己也不理解步太妃而生出怨气，就算步太妃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