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西南风》牧蓝

31、第 31 章 我是不是说

　　早晨五点钟的富民路只有雨点打落梧桐的声响，贺喃撑着黑色雨伞穿过路灯未暗的街头，短靴踩过沾了雨水的落叶沉闷在日夜交替间显得越发寂静。一路向西都是咖啡馆和小众设计师品牌服饰店，经过路口红绿灯时，她停下脚步转头望了眼橱窗中明艳的撞色系穿搭，黑色雨伞轻掩，余光落回自己身着的驼色大衣。

　　绿灯亮起，她抬起头继续向前，一旁的弄堂里穿出配送鲜奶的电瓶车，她被吓到，脚下顿了顿，感觉身边有汽车停下。

　　车窗慢慢落下，车里的男人微低着脑袋侧向副驾：“你怎么没开车？”

　　她从晃神中醒来，先看了眼车子再看里面才意识到对方是本周男搭档钟屹，她也微微弯腰，伞柄贴在右肩：“昨晚没睡好，吹点风提提神。”

　　“昨晚开始大降温，夜里那风刮得我也没睡好，这会天还下着小雨，赶紧上来，你别着凉等会直播嗓子不舒服。”

　　简单一句将人拉回现实，她没有拒绝，收好雨伞拉开后座车门，关门前又抖了抖伞上的水珠。

　　透过后视镜，钟屹看见后座的贺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等到下车后一起进台，对视的瞬间望见她眼中的红血丝明显，他没有多问，闲聊着昨晚收到的稿子往化妆间走。

　　距离直播还剩五十分钟，贺喃离开化妆间在电脑前浏览即将直播的稿件，工作人员提醒半小时倒计时，她一边整理服装一边往直播间走。长廊遇到梳成大背头的钟屹，对方轻声问了句“还好吧？”她疑惑自己的情绪那么明显吗？微笑着回了句没事，前后坐上主播台再次对稿。试读时她嘴瓢了几次，不断深呼吸集中精神。

　　倒计时……

　　“2019年11月13号早上7点，欢迎您收看江城卫视晨间新闻节目《今日零距离》，各位早上好，我是贺喃。”

　　“各位早上好，我是钟屹，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将重点关注江城新区开发开放30年……”

　　八点结束直播，整理好桌上的稿子，钟屹取下耳返后开口：“还困吗？”

　　贺喃仰头扭动脖子，嗓子感觉不适轻咳一声，她也不敢和任何人讲，昨天出了饭店在江边吹了很久冷风：“我工作的时候从来不走神，不过，晨会结束我大概得试试你说的加料咖啡。”

　　两人并排走出演播厅，钟屹见她垂着头没什么情绪，猜想和盛西东有关。三年更新一次朋友圈的盛西东在昨天夜里突然发了一张夜景，配字是：I want to weave you and stars into my dream。

　　他看到的第一眼，呵，真暧昧！到底和谁？

　　三分钟后，女同事路萦没有点赞。

　　五分钟后，女同事贺喃没有点赞。

　　一个小时后，上述两位女同事依旧没有留言和点赞。

　　原本该早睡早起的钟屹失眠到半夜冷空气来袭，伴着风雨声熬到早晨闹钟响，他朦胧着双眼还不忘打开朋友圈，那二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今早化妆时，他终于等到贺喃在底下的留言，简单三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恭喜呀

　　回到办公室，几位认识盛西东的老同事也在八卦，钟屹还没拿到手机，就听到美编在说：“好像不是路萦，又好像是，七点多路萦回复了一枚微笑表情，那个表情太尴尬了，一般人用会挨打，可是盛哥给她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肯定不是路萦，他俩能成孩子都生了，要真是路萦，盛西东回复亲亲才对。”

　　“拜托，盛西东怎么可能发那么幼稚的表情，咧嘴那个多宠溺啊。我可听说A台文艺中心那边挺想签路萦，他们以前没成是距离太远，去了A台就能顺理成章在一起啦。”

　　钟屹点头表示在理，如果不是好姐妹，贺喃倒也不必如此纠结。

　　实习生路过，幽幽来了句：“你们说的我好像听明白了，可我听说这段时间路主播和黎惟均有点苗头，昨天还有同事撞见他俩约会。”

　　一度想在同事面前保持客观冷静的钟屹没忍住参与话题讨论：“昨天那句诗翻译成中文是，想把你和星星装进我的梦里，魂牵梦萦闪闪发光，倒也贴切。还有一种假设，盛哥遇到对手急了，昨晚表白成功。”

　　“直接发微信问盛西东不就知道了，”贺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稍稍缓和着情绪，一夜未眠的她并没有什么胃口，“国际饭店的蝴蝶酥，路萦让人送来的。”

　　一股浓浓的黄油奶香从牛皮纸袋飘出，钟屹拨弄着纸袋，压制着惊讶，小心翼翼地问：“真是他俩？”眼神同情，这事对贺喃太过残忍。

　　贺喃哭笑不得，半晌，托腮无语：“当然不是，路萦听到大概会气哭。”

　　小编手里的A4纸已经揉烂：“因为失恋而痛哭。”

　　贺喃忽然没了脾气：“你们不考虑换个单位？某狐某裤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内娱有你们了不起。”围着的人群没有散开，“不是路萦，是谁我也不清楚。”

　　话题终结，她长吁一口，掩住眼底的情绪，不想让同事发现她的心淋了雨。看时间路萦应该在飞机上，她还是回复了信息，以便对方落地后第一时间看到：放心，我挺好的。东西拿到了，傅勖助理是个大帅哥，要不是还有晨会，真想拉他一起喝咖啡。

　　——

　　上午十点左右，贺喃在富民路一家咖啡馆收到路萦发来的语音，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完，她快速打字回复：等你忙完再聊，北方强降温，第一天录制很辛苦，加油哦。对了，谢谢你家傅老板昨天排队买的蝴蝶酥，很好吃。

　　端起加了威士忌的咖啡，辛辣在唇齿间散开，心里乱的很，桌上的文集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你是贺喃吧？”

　　孕妇慢悠悠地走到贺喃跟前，在她没有任何回应前，手提包先放到空椅上，随着贺喃眼神微抬口中发出“哦”的招呼，孕妇已经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好像见过一次，路萦的高中同学沁如吧。”贺喃嘴角微微挑起，心里早知道对方是谁，“怎么一个人在逛，你先生呢？”

　　服务员送来甜品，桌上开始丰富，沁如笑着说：“他在附近办事，我还想逛逛衣服店，他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只好进来坐会，”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挺起的孕肚，“没想到你真记得我，好几年前我来江城找路萦玩，我们一起喝过茶。”

　　“嗯，时间真快。”

　　和不熟悉的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贺喃如坐针毡，想了千万条借口，将孕妇单独留下她于心不忍。

　　她们之间话题的衔接只能围绕路萦展开，沁如的叉子拨弄着盘中的蛋糕，漫不经心地说：“路萦和傅勖是不是有情况啊？”

　　似乎是不经意地闲扯，看着孕妇平平静静的样子，贺喃还是停顿了数秒：“不太清楚，她最近工作很忙。”

　　“再忙也不耽误谈恋爱啊，”沁如笑着说，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温柔。窗外又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应该不会吧，路萦最清楚傅家人挑媳妇的标准，他们哪来恋爱自由。而且，傅勖妈妈挺介意路萦家里那点事，表姨变后妈，确实有点复杂。”她顿了顿，“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应该知道吧。”

　　贺喃抿了一口咖啡：“知道。”她看了一眼沁如，微抬下巴，姜宥汐输给陈沁如，真不冤。